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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又是伤心长叹,薛姨妈道:“眼看着离上年选秀已整一年了,她又十八岁了,这般年纪的姑娘,竟是亲事总……”

黛玉不禁莞尔,说道:“原来姨妈日日夜夜忧心的是要想着法子撵宝姐姐出门呢!”

薛姨妈泪水涟涟,低声道:“既是说到了这里,说不得我也要舍了老脸求求你了!”

“姨妈这是说什么呢?黛玉虽是闺阁弱质不能做什么事儿,若是能够帮手宝姐姐做事还是乐意的!”黛玉小心翼翼的说道。

薛姨妈不禁破涕为笑,叹道:“宝丫头生的也不算丑,只是如今存了一段心事儿。她虽不说,我这做妈的却也明白。”

黛玉两手托腮,笑吟吟的看着薛姨妈。只听她说:“我心里就想着你宝姐姐只怕是有喜欢的人了,旁敲侧击的问过几次,不想竟是……”

“竟是谁?”黛玉止不住好奇,宝姐姐她千方百计的制造着自己喜欢宝玉的现象,又琢磨出金玉良缘来,那么她喜欢的自然是……

却不料薛姨妈道:“竟是上次来给林姑娘你提亲的西宁郡王呢!”

嘻嘻一笑,黛玉道:“西宁郡王乃是皇亲国戚,黛玉平民百姓一个,却是无能为力的!”

“可是西宁郡王不是还派人来……”薛姨妈焦急不安。

“正是呢,为着西宁郡王的提亲我这口恶气还没消呢,只怕人家也心中怀恨,我一个女孩子怎么……”黛玉揉着一撮儿头发,悠悠说道。

薛姨妈沉不住气,高声道:“可是你是公主啊,天朝的长公主!”

纤指捏着汝窑的茶杯,不禁莞尔笑道:“原来姨妈也记得黛玉是公主呢!”

薛姨妈不解其中含义,更不知行礼,反而是站起来说道:“再怎么是公主郡主的,不还是荣国府的表姑娘么?”

黛玉心中暗思:原来不肯将她是公主身份散播出去,还有这一层意味呢。到了她也是荣国府的表小姐,无依无靠的孤女,靠着圣旨退亲一次可以,两次也勉强,她怎么能永永远远的这么着呢?说不得给人家关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能怎么办呢,被迫嫁人了也便无路可退了。

想罢,也不露声色,只淡淡笑道:“姨妈说的是呢!外祖母乃是黛玉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总不会为着身份地位而变的。但是,宝姐姐的事儿……”

“宝钗她温柔大方,端庄淑仪,若是进西宁郡王府做了王妃,还可以帮着林姑娘你联系皇家不是?”听着如此恬不知耻的话,黛玉真是无话可说。

“那倒不必,不过……”黛玉灿然而笑,道是:“姨妈也知道,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身份却是最低一等的,尤其是皇家更加的注重血统,这王妃……”

薛姨妈不惨白了脸,挤出笑来,道:“那侧妃?”

“侧妃只怕也不成的!”黛玉脆声道。

“只要是能进王府,哪怕是过侍妾呢,想你宝姐姐花容玉貌不怕被埋没了呢!”薛姨妈也是和女儿一般深为自信。

“姨妈说的果然如此?”黛玉笑问。

薛姨妈不禁踌躇,怎么黛玉忽然这般态度,莫非她真能办成?

“林姑娘若是能办成,姨妈和宝钗都要大礼谢姑娘呢!”

“姨妈客气了,一家人怎么说起两家的话呢!”

喜的薛姨妈堆上一脸笑道:“要不说林姑娘菩萨心肠呢……”

“姨妈说笑了!”黛玉拍手道:“哎呦,我竟忘了呢,如今圣旨不是说六月之内禁止婚嫁呢,如今虽是过了一个月,也还有五个月呢!恐怕姨妈得多等些日子了!”

听此言,薛姨妈知事一成功,紧赶着就是道谢不迭。

“姨妈!”黛玉娇笑道:“姨妈日日夜夜守着黛玉,一事一物的总是照顾着黛玉,黛玉怎不心存感激呢!”

“薛姨妈装出一幅惭愧模样,说道:“那还不是姨妈该做的!”又道:“林姑娘你且歇着,我这就去告诉了你宝姐姐去!”

“姨妈但去无妨……”黛玉笑着送走了薛姨妈,暗暗递个眼色给雪雁,那丫头便即蹑手蹑脚的跟上不提。

蘅芜院的主子姑娘向来简朴,不喜奢华,各处陈设都是简约中流露出主人的清净。不过一片萧瑟之感,竟不似她那雍容华贵的模样。雪雁早先一步隐到了雕花窗前,瞧着里面宝钗不停的咳嗽,流汗也是不止,一股子难闻的气味不断飘摇而出,雪雁这里不禁便是眉头越拧越紧。

不一会儿,薛姨妈迈着欢喜的步子进去了,留着小丫头臻儿在院子里和莺儿玩儿。

“妈你回来了!”宝钗咳嗽着想要站起来,却是又跌回床上去。

吓的薛姨妈赶紧扶住了,叹道:“真是作孽呀,谁知道这破草这么厉害了呢,偏偏又寻不到那人了。”

宝钗却幽怨的望着她母亲,道:“母亲也不必责骂那人了,他不过是偷了两株草而已,可是妈妈却是要买了那草想要害人的!”

薛姨妈不禁又是脸色苍白,嗔道:“钗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妈不过是才放了那草到屋里,谁要你那么贪玩的!”

“妈!”宝钗也是生气道:“女儿当时不过才两岁,又知道些什么!”

薛姨妈半晌无言,才道:“妈那不是年轻气盛的什么也不懂么?钗儿,如今你哥哥再有个把月就该回来了,想来药已配好了,再说那癞头和尚不是说只要破了处子之身就……”

“妈!”宝钗又是叫了一声,将头埋在她母亲怀里,低低泣道:“如今钗儿离十八岁生辰也只不到一年了,到哪里找一个肯为钗儿破身的人?”

雪雁不禁奇道:咦,你若不是挑三拣四毒高不成低不就,随便找个人嫁了不就得了,怎么这么多的麻烦?

只听薛姨妈也是长叹一声,无奈道:“说不得就等你哥哥回来,想法子找个人破了吧?”

“可是那样钗儿以后怎么嫁人?”薛宝钗粉嫩的圆脸上泪水潸潸。

“嫁人?正是呢,刚刚我去跟那林黛玉说过,她肯帮着你进西宁郡王府呢!”薛姨妈圆圆的脸红扑扑的,倒像是嫁人的是她。

“那钗儿这身子?”薛宝钗念念不忘自己的身子,雪雁不禁心惊肉跳,莫非破了处子之身可以解情丝玉孽草的毒?

“自然是要等你哥哥回来,想法子给你破了身子的。”只听薛姨妈宽慰道。

宝钗哭道:“钗儿死也不把这身子给来路不明的人糟蹋了,可是……又不能害了钗儿的丈夫……”

雪雁越听越糊涂,情丝玉孽草的图谱她是有的,这薛姨妈和薛姑娘的话又是什么道理?为什么一定要破了身子,还害怕将来丈夫知道了她非处子之身,还害怕将处子之身给了丈夫会害了人家。一团乱麻的不知所云,莫非这屋中的两个女人疯了?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良久,宝钗才推开她妈妈道:“也不必等着哥哥回来了,他那张嘴纵然是亲妹妹也保不定能守得住秘密。择时不如撞日,既然妈已经和林黛玉说好了,那么就今儿晚上了,妈妈借口钗儿病了留在这里,钗儿出去自己……”

“这……使不得呀……”薛姨妈不禁结结巴巴的不能言语。

“妈,这不都是您……”宝钗不忍心再责怪她母亲,叹道:“若是癞头和尚说的不错,早破一天,对钗儿的身子就更好一些。反正钗儿如今也是管着家呢,左右想个法子混了出去便罢,妈千万这里遮掩好了。”

“那,史湘云不是……”薛姨妈愁道:“那个丫头怎么这会子不在?”

“妈!”薛宝钗叫一声,幽怨道:此刻钗儿的模样,怎么能叫湘云见呢!”

薛姨妈不禁点头,究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宝钗心思可比自己要缜密的多。

“一会子钗儿打发了她去别处,妈千万记得别放她今天来就好。那孩子……我若是有意让她出去一晚上,她自然乐意着呢!”

薛姨妈稍加沉吟,笑道:“罢了,只好依着你呢!去了外面,千万别漏了身份!”

“妈!”宝钗不耐烦的叹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当初……”薛姨妈沉声不好再说,心里便想起当初实在是那薛银山太不识好歹,将她拒于千里之外,没奈何才要害那个梅氏的。她却不知,这才是真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两人又是评论些园中事务,听的雪雁七窍生烟。正拧眉间,却见晴雯摇摇摆摆的来了,那个大蹄子,眉目之中倒还真是有那么两分像自己姑娘,聪明伶俐风流乖巧,也难怪方才屋中那两位对她议论纷纷了。

晴雯也是个贪玩的,瞧着院中安静,乃轻轻走到门前,贴耳上去,不禁一阵脸红,两手绞着一方手帕不知是当进不当进。里面两位却已有知觉,只见宝钗吱嘎一声打开了门,晴雯便窘在当场。

“好你个晴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勾引了宝玉学坏,瞧你那妖精狐媚子的模样本姑娘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平日不愿理你也就罢了,竟然还蹬鼻子上脸,偷听到了我的门口!”薛宝钗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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