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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开厂

第一个回合,春妹是打了个大胜仗,但龚家的人也不是傻子,正面战场上打不过,不打了,撤,改变战略,打游击战。这一下,春妹就彻底没辙了,像蒋介石,空有800万人马,深山老林里,本事发挥不出来,反倒处处挨揍。

一是打粮草战。刚开始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勺是德宝娘掌的,春妹不太吃辣椒,德宝娘却辣椒当饭,荤菜素菜大菜小菜一律姓辣,辣中有辣,辣上加辣。春妹吃不了,每餐光扒几口米饭。实在饿了寻思自己弄一点,却啥都锁了,德宝娘去上邻下舍纳鞋底去了。

二是打宣传战。德宝娘去纳鞋底是假,搞统战是真,东家串,西家走,一碗擂茶一把瓜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叽叽呱呱大半天。原来大家还只知道春妹是狠,但还不知道怎么个狠法,经德宝娘这一传播,黄土坳屁大的娃娃都知道了,龚家那个塌鼻子讨回来的那个江西堂客是毒蛇转的世,惹不得的,塌鼻子也迟早会被毒死的。春妹闷死了,想找几个妯娌媳妇聊聊天,却没人搭理她。

这一来,春妹彻底孤独了。刚开始还强撑着,一门不迈,二门不出,躲在楼上打毛线衣,但肚子越来越大了,随时都可能生了,这一发作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春妹就越想越怕了,就给德宝发了那么个电报。

但事情到了德宝娘那里,又是另一种说法了,说是春妹回来大闹了一通,把鸡笼、鸭笼、猪栏清走了,还把德军也赶走了。说到德军,娘刚止了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德军是你一母所生的亲兄弟呀,他年轻,不懂事,当年是做得不对,他现在都这个样子了,一没工作,二没结婚,三没地方住,在你那里借个地方住,她就把他的东西扔了。别人都笑掉牙了,哥哥财主老爷一样的房子空着,弟弟到镇上租破房子住。”

春妹不讲理,但家里人忍着,还是像祖宗一样地供着,茶饭送到手里,想方设法弄点好吃的,娘撇了撇嘴说:

“你以为我为她?我呸!她肚子里怀着你的骨肉呢。”

但春妹却并不领情,嚷着要吃这要吃那,稍不如意就摔盘子摔碗,然后被子蒙了头睡觉。德宝娘去劝,春妹跳下床嚷:

“不吃!不吃!我们娘儿俩饿死算了,让你们龚家断子绝孙!”

最让德宝娘受不了的是,春妹对黄土坳的媳妇妯娌们哪个也不理,就跟邻村一个四川来的外来堂客好得同穿一条裤子,每天不是她过去,就是那个女人过来,关了门剥瓜子,嗡嗡嗡嗡的不知道讲什么。原来两个人讲的全是自家婆婆的坏话。不久,德宝娘就听到有人说她了:说她小气,一个鸡蛋吃两餐;说她不爱干净,裤裆撕破了也不补;说她爱贪小便宜,买芝麻的时候秤都称好了,还要抓一把,等等。去挖源头,都是春妹嘴里说出来的。娘哇呀哇呀地又哭出来了:

“我都六十几的人了,你奶奶是出了名的狠婆婆,她也没这样说我,现在,倒是儿媳妇这样说我了!我命苦啊,摊个婆婆狠,摊个儿媳妇也狠,老鼠钻进了风箱里,我两头受冤气。”

德宝还不止是老鼠钻进了风箱里,两头受气,他还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实在没法做人了,德宝只好去找梁算盘。梁算盘捏了半天胡子,捏出了两个字:

“分家。”

“分家?”

梁算盘冷笑了一声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家里的事,毛主席都扯不清,莫说你B崽子。”

德宝还要问的是福林的事,梁算盘头摇得晃丁当,拖着长腔说:

“心想扎个盘龙髻,可惜头发不争气。”

福林发了财回来了,整个黄土坳都发颤了。那天晚上,福林就到了梁算盘家里,把个血淋淋的猪脑壳嗵的一声扔到了桌子上:

“梁叔,我要娶了秀秀做堂客,你做媒。”

见梁算盘面有难色,福林拿出了一沓钱在手背上砸了砸:

“文菊盐那老猪日的只认得钱,我龚福林走狗屎运还真赚了点钱。梁叔,事成了,这1000块给你打酒喝,蹬了腿还有几缸酒带进棺材里。”

梁算盘笑骂道:“兔崽子,你还以为买漱口水呀?这几个钱,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说着拍了拍福林的肩:“你剩了这粒眼珠,眼力不错,这媒还只有你梁叔能做。”

梁算盘跟文菊盐当年搭链一样的好交情,第二天,梁算盘就提了块五花肉到了文菊盐家。自从出了秀秀的事,文菊盐就病了,整天躺在床上,罗布帕子缠了额头,瘦得皮连皮。但梁算盘把福林要娶秀秀的事对文菊盐说了,文菊盐的病就好了三分,他也听说福林发了财回来了,支起了身子大声地喊老婆煮点肉汤给他喝。秀秀却死活不答应,她哭着对文菊盐说:

“跟了那个家伙,我死了算了!”

文菊盐说:“你死什么?我死!”

考虑了三天,秀秀抹干了眼泪,跑去对梁算盘说了:

“梁叔,是坨屎我也吃了。”

后来的事情就是秀秀说的那样了,都敲锣打鼓准备结婚了,福林却突然变卦了,跟村小学一个叫姜慧的代课老师好上了。梁算盘腿都跑断了,才在路上堵住了福林:

“福林,你让梁叔的脸搁哪里?”

福林打了两声哈哈说:“搁这里。”

说着扯了200块钱贴在了梁算盘的脸盘上。这一来,文菊盐的病就更重了,去医院一检查,原来是膀胱癌。

其实福林跟姜慧好是姜慧的哥搭的桥。姜慧的哥也是黄土坳的一个角色,当兵退伍后就一心想发财致富,开手扶拖拉机、种蘑菇、栽苎麻,名堂多得很,多得两只手的手指头全掰下来也数不清。但都是花篮担水上高山,奔四十了,还两手空空,就一腔的梦。早些年,姜慧的哥又有新项目了,他盯上了黄土坳山山岭岭的楠竹,要开发竹制工艺品。但也只是嘴巴上开发,没钱。当年德宝回家盖房子的时候,姜慧的哥也来游说过德宝,让春妹临头浇了一瓢屎,灰溜溜没弄成。现在,福林攥了一大捆钞票回来了,姜慧的哥就像苍蝇似的哄上去了。福林那时候一门心思忙乎跟秀秀的事,没空搭理姜慧的哥。一发狠,姜慧的哥就把姜慧推上去了。姜慧爹妈死得早,是她哥一手带大的,哭了几场,最后只好硬着脖子答应了。

福林是天生的大屁眼,没几个钱的时候还一蹦三跳,把一说成十的,更何况现在手头还真有几个钱了。他鼓着牛卵子那么大的那粒眼珠对姜慧的哥说:

“你就放手给我干,钱的事你别管,哥。”

有了福林这句话,像脱掉了紧箍咒的孙悟空一样,姜慧的哥真放手干了,先租了“文化大革命”期间修建的、这些年废弃了的村里的大礼堂,从头到脚修葺了一番,然后村里挑精拣肥地选工人,许诺至少500块钱一个月,村前村后贴了大红的标语:

“打工不必去广东,黄土坳里有黄金!”

这成了黄土坳开天辟地的大事,乡里、县里的干部走马灯似的来视察,县里的电视台也来采访了。当然,这些就是福林的事了。他戴个大墨镜正好把那粒瞎眼珠遮了,吐着粗唾沫星子谈规划、谈蓝图,一套接一套,不炒现饭。

福林的唾沫快干了,他的钱也干了,姜慧的哥要去浙江拖机器了,火急火燎地催福林。催急了,福林也急了,指头都要戳到姜慧的哥的鼻子上了:

“信了你这个背时鬼的,我真是瞎了眼了!”

梁算盘拍了一下脑门子长叹了一声气对德宝说:“你梁叔做了一辈子鹞子,让个鸡崽子啄瞎了粒眼珠。看他那架势,好像他开了家银行,不借钱给他你都没面子。”

原来福林的钱早就没了,后来死撑着,到处借,五十一百不嫌少,一万两万不嫌多,梁算盘就借了一万给福林,说是转下手,这一转就转没了,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福林跑了,大家盘了下账,欠了十来万,一急,把那个大礼堂也拆了,把福林家的楠竹、杉树也全砍光了。福林爹一急,就蹬了腿。梁算盘对德宝说:

“我正要问你呢,都说他藏你那里了。”

那天黄昏,德宝跑去福林开厂的那个地方看了一个圈,大礼堂拆掉了,剩了山似的一堆瓦砾石块,尽处是一片狗尾巴草,夕阳下,有那么一股子悲壮。

德宝的心里也有那么一股子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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