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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绝处

疾驰的装甲车在这空旷的荒芜里划出一条笔直的黄色烟尘,姜雷紧皱眉头,满脸焦急彷徨,只管将油门紧踩到底,却仍在嫌车速不够快。

沈眠清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面色微白,闭目调息。

叶红枫俯卧在被姜雷清理出的空旷车厢里,依旧昏迷不醒。

明明才十几分钟的时间,姜雷却感觉像是过去了几天,眼神不停的注视着后视镜里映出的无力身影,每看一眼,心都会被狠狠的捅进几刀。

快!快!快!

为什么还没到!

如果不是城市的守卫楼房已是依稀可见,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立刻疯掉!

守城士兵跟姜雷极为相熟,本来看来的是姜雷的车,还想跟他调笑几句,但发觉到厚厚车窗后面的阴霾神情,便收了笑脸,略带关切的问道:“雷子,出什么事了?”

猎尸人虽不是正规军队,却也是保卫人类的中坚力量,对于这些常年单枪匹马就敢猎杀僵尸的人,守城士兵一向敬佩的很,跟猎尸人的关系自然也不错。沈眠清那天能轻易的进入城市,除了姜雷的关系外,也跟他虚构的猎尸人身份不无关系。当然,就现在来看,他倒确实当得起猎尸人的身份。

知道对方是有意关心,但姜雷此刻哪有心情过多解释,说道:“碰到了个狠茬,红子受伤了,快放我进去,我要送她去医院!”

士兵闻言面色微变。

猎尸人与僵尸之间的战斗,大多是不死不休,以某方的全军覆没为终点,很少会有猎尸人受伤之后回到城市,因为受伤就基本代表了被尸毒感染的命运。

这样的猎尸人,大多会选择继续猎杀僵尸,以玉石俱焚换取灵魂得以自由的生命归宿。因为在猎尸人看来,猎尸为生的他们,如果因感染尸毒而变成僵尸,必然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看姜雷的神情,士兵知道叶红枫肯定伤的不轻,那她的命运基本就已确定了。

虽然少量的尸毒可以在极其严苛的医学手段之下,如截肢、剜肉、换血等,在被感染后的几分钟内,清除出被感染者的身体,但尸毒蔓延至今,因此而幸存下来的人类决不超过五指之数。

清除而不是消灭,尸毒无法被治疗,这是人们公认的事实。

姜雷是资深猎尸人,对于僵尸和尸毒,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

看了看姜雷,士兵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终是升起了栏杆。装甲车随后呼啸而过,直奔医院方向而去。

看着装甲车远去的方向,士兵无奈苦笑,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不把栏杆升起,姜雷绝对会直接冲撞过去。

犹豫了半晌后,他拿起了对讲机。

“注意,注意,有一辆装甲车正前往天明医院,车辆驾驶人为猎尸人姜雷,车上有疑似尸毒感染者叶红枫,车上还有一名猎尸人沈眠清。姜雷情绪较为激动,请妥善处理此事件!”

“明白!”

放下对讲机,士兵轻叹,幽然说道:“姜雷,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姜雷自然知道尸毒的厉害,也知道尸毒一旦进入城市,稍有不慎,整个城市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是,她是他的爱人,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和伙伴,面对着即将发生的天人永隔,他还怎能保持以往的镇定自若!

如果她将不再,那未来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将她拯救回来!

装甲车一个急刹,停靠在医院的门口,随后车门拉开,姜雷抱着叶红枫冲了出来。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

姜雷一边奔跑一边呼喊,几名医生闻言快步走来,合力将叶红枫抬到急救床,推进了急诊室。

姜雷和沈眠清随着跟了进去,浑没注意到一队持枪的士兵也悄然进入。

急诊室内的仪器滴滴答答的不停响着,叶红枫的身体数据也逐渐被采集出来。

一名看起来有些年老的医生看过检验报告,又细细观察了叶红枫的伤口和瞳孔变化,走到姜雷身前,缓缓说道:“姜雷同志,我知道您和您的爱人都是对天明市乃至全人类卓有贡献的勇士,您爱人的外伤我们可以治疗,但对于尸毒,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

李医生是院里最著名的外科医生,不仅医术高超,对于尸毒也多有研究。天明市最近成立了一个专门研究尸毒的实验室,研制抗尸毒药剂,李医生也在其中,不过现在看来依旧是没有什么突破。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姜雷仍是不甘接受事实,说道:“医生,求求你,求求你们再想想办法,我真的不能失去她,我给你们跪下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黄金再贵,又怎比得了爱人的性命?

李医生托起姜雷的身体,不无惋惜的说道:“任何人类的生命,我们都会尽力挽救,何况又是您爱人这样令人敬佩的猎尸人,只是,尸毒已开始扩散到她的全身,说不定再过去几分钟,她就会变成,变成……”

那两个字眼终是不忍说出,可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是什么,急诊室内突然陷入一阵沉默。

姜雷木然的凝视着病床上的叶红枫,眼角的晶莹不断滑落,也只是徒增奈何。

慕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紧抓住李医生的胳膊,说道:“医生,你把我的血换给她,我们俩血型相合,她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看着他状若疯狂的神情,李医生没有再出言解释,只是摇了摇头,无情的否决了他的想法。

姜雷急病乱投,其实在他心里,也知道这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可是,他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僵尸!

既不能同生,那便同死吧!

姜雷走向病床,轻轻抱起叶红枫,转身时刻,却看到数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姜雷,别冲动,把她放下。”

“虽然知道你很难接受,但现在最好的方法是在尸毒还没有控制她的身体前,让她平安离去。”

“你是战士,不要被情感冲昏了理智!”

姜雷无声而笑,满脸凄凉,说道:“怎么,你们治不好她,还不让我带她走,凭什么!”

方才说话的士兵继续说道:“尸毒的危害,你应该清楚,全城上百万人类的性命不是儿戏,你不要太固执!”

姜雷说道:“我想带她出城,这也不可以吗?”

士兵没有再说话,但随时准备按下扳机的手指,恰恰证明了他的决心。背对着全城的人类,他不会容许任何威胁从自己面前离开。

剑拔弩张之刻,李医生站了出来。

“梁队长,让他走吧。”

原来那名士兵姓梁,听到李医生说话,他说道:“李医生,这尸毒……”

李医生摆了摆手,说道:“梁队长,我知道你的担心,不过这尸毒只会依靠血液和体液传染,其余途径无法传播。他想走,你就让他走吧。”

李医生在天明市内声望极重,他说的话很有分量,梁队长听到略一点头,右手抬起,身后的士兵便让出一条通道。

姜雷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就此离开,可还未走出房间,又听身后李医生说道:“姜雷同志,慢着。”

李医生从冰冻的药箱里取出一只蓝色药剂,递到姜雷的手中,说道:“这是实验室最新研制出的NS—Z型抗病毒药,现在还处在试验阶段,虽然治不好尸毒,但能延缓尸毒扩散的时间,副作用是会透支一部分生命力,你,好自为之吧。”

“谢谢!”

姜雷接过药剂,毫不犹豫的注入到叶红枫体内,既然结果已经注定,那多陪她一会儿,都是好的。等真的到了无法面对的时刻,他会亲自了结她,然后去陪她!

他的脑中突然回想起那首当年觉得很奇葩的歌曲,歌名叫做《要死也要死在你手里》,现在想来,倒是颇为应景。

只是,不是他要死在她的手里,而是她要死在他的手里。

好可惜……

沈眠清一直跟在姜雷的身后。

走到装甲车前,姜雷说道:“沈大哥,你还有大事要做,恕小弟以后不能陪你了。”

沈眠清摇了摇头,说道:“此事都是因我而起,我自是要跟着你们。”

姜雷听出了沈眠清言语中的自责,也摇头说道:“能跟大哥并肩作战多日,我们已是高兴的很。猎尸人,从来都是在枪口上度日,就算没有遇到那名尸修,我俩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少时日,大哥不必自责,你还有大事要做呢!”

沈眠清哑然失笑,说道:“雷子,不必多言。我知晓轻重缓急,但是你也不用急着跟我生死离别,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

姜雷一惊,说道:“沈大哥还有办法救红子?”

沈眠清说道:“不是很确定,不过有些把握,上车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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