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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同一个梦境

那天,10岁的林天琪做了一个梦。

梦境非常真实,他见到一只狐狸一样的巨大怪兽侵略了人类的生活。

梦境最开始,他和他的父母一起站在自己家11楼的窗前。他们从窗户往外看,整个世界,都是灰白色的浓雾。

浓雾像云海一样吞没了他们居住的城市,除了隐约可以看见远处比较高大的建筑物的轮廓以外,剩下的所有都朦胧不已。城市里好像也没有任何声音,一切都静地可怕。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说——

“它真的来了,我们要怎么办啊?”

“没有办法,这是全人类的命运。”

“我们只能等死了吗?”

“应该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他顺着父母亲的眼睛往处看,看到了远处高大的建筑物后面正走动着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个是怪兽吗?!是真的怪兽?!

他正想回头问父母些什么,画面却就此被切断了。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天琪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来来去去很多人,每个人好像都很忙。

林天琪想要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但却发现这是个完全陌生的街头。

他有些无助地看着那些来了去去的人,看着他们的脚步、他们的背影、他们漠然的神色……突然,他发现周围的人都变成了妖怪,一个个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他吓得赶紧捂住脑袋往前奔跑,一路上心跳声比脚步声都还要响亮。终于,他跑到了另一条街上。他抬头看这里的人群,他们好像是人类。

恐惧还在他的心里作祟,他更加想要快点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于是,他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阿姨,往前扯住了她的衣角。

“阿姨,请问你能帮帮我吗?”他乖巧地恳求着,即便他原本是一个连“谢谢”都不会说的臭屁小子。

那位阿姨转过身来,怪异地看着他。

“小弟弟,你怎么了?”她问。

这阿姨说话的语调非常奇怪,但是林天琪并没有多注意这些。他像找到救星一样含着泪对阿姨说:“求求你!帮我找找我妈妈吧!我好害怕,因为我看到有好多妖怪!”

听他这样讲着,那阿姨蹲下了身子。她温柔地抚摸着林天琪的脑袋,就像安慰自己的孩子。

突然,她嘴角扬起了诡异的微笑,接着,竟用那扬起直到耳根的裂嘴开口对他说:“帮不了你啊,因为我也是妖怪呢!”

她两眼通红正瞪着他看,嘴巴裂到耳根还在发笑。林天琪吓得一把推开了她,闭眼尖叫着拔腿狂奔。

然而,却发现无论走到哪里,四周都是妖怪。那些妖怪好像也发现了他是个“异类”,不约而同地全部向他扑来。

“不要啊!救命!!救命啊!!!”

就这样,在无尽的恐惧和无助中,梦醒了……

从怪梦中惊醒的林天琪被梦境惊地一身冷汗。但当他慢慢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记得梦里所有的内容。

怎么回事?好像从来没有梦境记得这么清楚过啊……

梦境的真实感让他感到有些虚实莫变。十岁,正是一个人想象力最为旺盛的时候。林天琪坐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萌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梦里发生的那些,不会是真的吧?”

为了打消自己的顾虑,也为了喂饱自己饥饿的好奇心,在某一天的午饭后,他鼓起勇气向爸爸妈妈诉说了自己做的那个古怪的梦境,以及那不着边际的古怪想法。

结果,显而易见,他得到的只能是这样的答复……

“哎呀,天琪真是的!一定是漫画看多了吧!”

“哼!不成材的孽障!漫画看得虚幻和现实都分不清楚了!有这种闲空还不快去念书!再整天胡言乱语不思上进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父母明显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特别是父亲,因为这件事情还异常生气地从此禁止了林天琪所有的游戏和动漫。林父是个传统的人,他至今崇尚的育儿圣经只有那不知从哪总结出来的十个字——严父出孝子,经史育栋梁。

林天琪再也不敢在人前去说自己的想法,并开始努力地想要遗忘那个怪梦和古怪的念头。而为了达成父亲的期望,他开始在强压下没日没夜地埋头念书。和所有被寄予厚望的孩子一样,数不尽的补习班和参考书便是他全部的童年。母亲虽然心疼,却也不便多说。

每当周五从学校放学回家,他会远远地用羡慕的眼神注视着那些正在策划如何度过周末的同学。尽管每次发下卷子时,通常都是他们对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但是,林天琪想要的并不是那些写在卷面上的死板的数字。为了那些数字,他失去了基本的快乐。虽然同时,他也比一般孩子更早的懂得了什么叫做“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收获自然都不是轻易能得到的,必须用我们现在拥有的东西去换。只是,可悲就可悲在,耕耘如果能自己选择,那么收获必然会快乐兴奋,然而他却无法为自己选择,因为他只是努力地在让自己成为一个他父亲所希望他成为的人。

肩头的书包变得越来越沉重,回家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无力。家长们总希望孩子能有出息,因为他们自己厌烦了自己当下所有的那种一成不变的生活。他们说,他们这样做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跟他们一样。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孩子无论将来如何,如今都已经过上了一成不变的生活。那些压力、痛苦,已然像极了他们的现在。而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亲手给予的。到头来,这一切就像是个赌注。赌成了,理应感谢当初的栽培之恩,赌输了,则全怪孩子自己烂泥扶不上墙。如此而已。

就这样,林天琪在期望和压力中成长到了十八岁。林天琪并不属于非常聪明的类型,至少在那些枯燥的课文面前,他显示不出什么特殊的天赋和才华。原本,一个人被强迫干自己不愿意的事情,能到这个份上就已经很不错了。八年来的幸苦和压力,只有林天琪自己一个人知道。不过,好在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因为再过一个星期就要迎来所有学子都盼望又惧怕的日子——高考。

只要跨过这个门槛,一切就能终结了吧?在考试的前一天夜里,他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

“终于,要解放了吗……”

他看着自己的行李箱,难得一见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得这样简单。高考虽然顺利通过,他也达到了父亲一直期望的大学的录取分数线。但就当他要去大学报道的前一天的夜里,他又被坐在客厅的父亲叫住。

父亲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很好啊,考上大学了。下面要怎样做你清楚吧?参考书已经帮你买好了,每天都要好好看!不要让你妈妈和我失望啊!”

“为什么这么急?大学三年难道要现在就开始看吗?”

林天琪知道,父亲想让他大学毕业就去报考公务员,那些参考书都是为了公务员考试准备的。让他考上公务员,这是林父一直期望的事情,却也是林天琪最大的噩梦。

“学习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三年的大学时光,我希望你不要浪费了!”父亲严厉地说。

“……好,我知道。”他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闪过苦涩的神情。如果说他的童年是在和参考书玩耍的话,那么他的青春就是在和一场又一场的考试约会。如今好不容易才迎来大学,但果然一切不会就这样结束是么?他有些悲哀又有些愤恨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一定要努力啊,爸妈这么多年在你身上砸了不少钱。你要知道感恩啊!”父亲又说。

林天琪闭上眼睛,没有选择地点了点头。他父亲见状,这才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天琪无力地躺在床上。他非常茫然,非常无力,想着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彻底,他有些郁闷地闭上了眼睛。

这夜,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来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头,往来很多人,但是细看却发现他们都长着一张妖怪的脸。

接着,他来到了自己家的窗前,往窗外看去,城市已被浓雾吞没……

他又来到厨房,去找自己的父母。走进厨房的门,他看见母亲正在餐桌前摆放碗筷。他走上前去刚想开口叫唤,却见母亲转过头来看着他,但那张转过来的脸不是母亲的脸,而是一张狐狸的脸!

他猛地一惊,便从梦中醒了过来。

“梦……?”

他看着自己溢满汗水的手掌,一种怪异的熟悉感突然从心头萌生。

猛地,他想起了自己在八年前做的那个梦境。

怎么回事?难道是同一个梦?

他于是开始尝试回想刚才梦境、以及八年前梦境的内容,结果,令他惊讶的是,自己关于这两个梦境的记忆居然都出奇地清晰。这些,就好像是真实的发生过的记忆一样。

“果然非常奇怪啊……”

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那颗沉睡已久的好奇心再次被唤醒。他于是起身坐到了书桌前,努力地想用自己学过的所有知识来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但是,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拼死拼活所学到的知识,竟然除了对答试卷提出的疑惑之外并不能解答其他的任何问题!

“嘁!这算什么?”

他有些怨恨地用拳头锤打着桌面,接着,目光落到了刚从父亲那拿到的参考书上。他木讷地看着书面上那刺目的大字,突然,那股心中压制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了出来。

“开玩笑,我都已经成年了!凭什么还要做这么蠢的事情!”

他恼怒地一把把参考书从桌子上打落。也就在这一刻,他下了决心,决心到了大学之后便要摆脱父亲对他的摆布,由他自己选择今后的道路。

第二天,他没有和家里打招呼,也没有带走任何参考书,只是留下了一封书信便独自一人乘上了去大学所在的异乡的火车。

同时,他第一次在网上订购了除了参考书以外的书籍。他一口气买下了40多册,内容全是关于梦境和幻觉。

他和自己这样说:“我已经不明白什么叫做梦想了,这么多年迷茫,我觉得我可能已经把真实的自己弄丢了。现在,我只想要先弄清我当下疑惑的事情,不管有没有结果。或许,在这个过程中,我能把那个走失的自己找回来吧!”

然而,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他已在无意中摸索到了一扇隐蔽的门。门里面,藏着这个世界发生着的最恐怖的危机、同时也是最荒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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