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实问宗善:她称呼你桥哥,这是怎么回事?
宗善:这是以前的事了。
宗善闭着眼,双手合掌,有点难为情。卢锡向大家使个眼色,众人缄默不语。
蔡襄问宗善:你三天三夜昏昏沉沉的,大家为你担心,也三天三夜没合眼。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宗善:为难大家了!我现在好了,请大家放心!
宗善说着,从床上爬起来,向各位施礼致谢。但步履蹒跚,义波急扶着他。
王实:这些水酒应该是神仙为宗善法师而变的。以前从未听说过南岸山坡水井出水酒。
卢锡:也许,也许,这么巧合!
蔡襄:舅舅,你派人调查一下,那些喝水酒的民工有什么反应。如果真的像歌词中传的那样功效就好极了。造洛阳桥既要面对一道道难关,还要面对水妖的挑战。让所有的民工都喝上水酒祛邪抗寒暑,何乐而不为呢?
卢锡:是,我马上派人调查。
9.义桥坊客厅夜内
蔡襄:你派人调查的结果如何?
卢锡:凡是喝过水酒的人,都说好。运杉木的民工说喝碗水酒精神倍增,他们相信能祛邪,仍然上山区运杉木。运沙石的、打石头的不怕日晒,干活也有劲。所以,我派人看管这口“酒井”,每个工地都保证供应。由于水酒度数低,入口有点甜,那些渔家姑娘也大口大口地喝,干起活来生龙活虎。
蔡襄:这两天我也喝一两碗,就像民工兄弟说的一样——真爽!宗善法师,喝几桶水酒,病果然痊愈了。真灵验!
王实:卢兄,那天你眨眨眼,不让我问宗善和李宠师傅的孙女之间有什么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锡:他们之间以前的确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情缘。
蔡襄、王实惊奇:情缘?
卢锡:对,一言难尽!宗善出家前是建州人,姓赵名世桥。自幼父母双亡,跟随祖父造桥。他爷爷和李宠是同行师兄弟。应李宠的请求,动身来合作建洛阳桥。可是,不幸患急性病,临终前嘱咐他投靠李宠,以继承他的事业。当年宗善十五岁,办完丧事,孑然一身离乡背井,餐风露宿,终于艰难地来到泉州,投宿“一家亲”客栈。
10.“一家亲”客栈里日内(闪入)
赵世桥:老板,请问一下,晋江有一个村叫浮桥的吗?
章怡:有,离这里不远。你找谁?
赵世桥:有个叫李宠师傅的吗?
章怡:有。李宠是出名的造桥大师,谁人不识哪个不晓!他是你的什么人?
赵世桥:他是我爷爷的故交。我想去见见他老人家。
章怡:哦,你从这条路往南走,拐两个弯就到了(对章螂)他人生地不熟,你带他走一段路。
赵世桥:谢老板!我结算一下住宿费就走。
章怡:别急,你从没出过门吧?万一找不到人咋办?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放心,找到亲友再来结算也不迟,不会多算你的。
赵世桥:多谢老板的指教,我到宿舍拿把水银尺就走。(闪出)
11.义桥坊客厅夜内
卢锡(旁白):这位少年一出店门,老板随后就去翻他的包袱。包袱里唯一的二两银子被他拿走了。
王实(气愤地):这老板太阴险狡诈了!
卢锡:狡诈的事还在后头哩。你知道这老板是谁?……他就是现在晋江县令章拱之的管家叫章怡。他坑人出了名,专为章拱之出鬼点子。那个带路的叫章螂,的确是一只干坏事的蟑螂。他现在是章拱之儿子的狗腿子。
12.浮桥李宠家日内
赵世桥在围墙外张望,然后敲门:有人吗?
李桂花开门:你是谁?找谁?
赵世桥:我从建州来,李宠大爷在家吗?
李桂花:他最近心情不好,不见客人,请原谅!
赵世桥:麻烦你拿这把水银尺给他,他会见我的。
李桂花接过水银尺:你稍等一下!
李桂花进屋:爷爷,那位少年带这把水银尺要见你。
李宠翻看水银尺背后的标记:快,快让他进来!
赵世桥一进屋双脚跪在李宠床前叩首:世桥向大爷请安!
李宠:快起快起,免礼!(望着世桥手腕上的青色圈带)你为谁戴孝?
赵世桥落泪诉说前情……(无声镜头)
李宠又看看李桂花手腕的白带圈,老泪纵横:都是苦命的孩子啊!(指着李桂花)她娘早年病故,她的爹建洛阳桥不幸身亡,我唯一的儿子死了,我心灰意冷。你去投靠别的名师吧!
赵世桥一愕,不知所措。
李桂花:爷爷,赵大哥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千里迢迢来找您,您不接纳他,他怎么办?再说,我们应该同病相怜,不能让他失望……他拿这把水银尺让您看,一定有什么缘故吧?
李宠:唉,我与他爷爷是同门师兄弟,感情深厚。我们学艺出师告别师父时,师父送我们两把水银尺,刻有长桥的标记,两端分别刻了“赵”字和“李”字。我们向师父发誓要世代友好,而今他爷爷却与世长辞……
李桂花:赵爷爷临终前嘱咐大哥拿这把水银尺见您,就是要让您铭记誓言,世代友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李宠:傻丫头,你爷爷是这种人吗?如今爷爷老了,无所作为。能勉强撑起这个家,已是苟延残喘了。没有能力培养他,会误他终身的。
赵世桥:大爷,只要跟着您,我当牛做马都行,我和妹子会长大的,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会把您的事业发扬光大!
李宠略思片刻:好小子,有志气!只要你能吃苦,我们就有希望。你就和我们同甘共苦吧!
赵世桥露出激动和喜悦的神情:您答应啦!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我马上去客栈拿行李来。
李桂花:需要我帮你吗?
赵世桥:谢谢妹子!穷人出外,行装简单,不用帮。我等会儿就来!
13.“一家亲”客栈日内
章怡满脸笑容:小伙子蹦蹦跳跳的,找到李宠大爷了吧?
赵世桥:找到了。谢谢你的指点。我上楼拿行李,马上来结算。
赵世桥三步拼两步上楼拿包袱,背着包袱“砰砰砰”地下楼。
赵世桥:老板,我住一宿多少钱?
章怡打起算盘:小客官,你昨天来,今天走,一共住两天,打八折优惠,就收二两银子吧!
赵世桥:什么?这么贵?
章怡:贵?还嫌贵!看你风尘仆仆,是从远道而来,年轻活泼、爽朗,特别优惠哩!
赵世桥无可奈何,苦着脸打开包袱,大吃一惊:我的银两呢?
章怡脸一沉:没钱想住客店,年轻人我见多了,耍无赖!
赵世桥哭丧着脸:我一路省吃俭用,爷爷给我的二两银子舍不得花,怎么不翼而飞了?
章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不清楚。你包袱没有交给我保管。你说里面有二十条金条,难道我得赔你?
赵世桥:我不是这个意思。包袱里二两银子是明摆着的,我上午拿水银尺还看见,找人回来只花一个时辰,怎么就不见了!
章怡大怒:你包袱里装二两银子谁看见?谁证明?别扯蛋!……这样吧,你写张欠条,去向李宠借来还,我才放你走。磨嘴皮是没有用的!
赵世桥急得满头冒汗,只得点点头。章怡提着纸笔:我帮你写,你盖指印就行。
章怡挥笔直书,递给赵世桥:赵世桥是不是你的真名我不清楚,你拇指盖一盖只好相信你了。
赵世桥:老板,应该写欠条不是借条吧……“贰两”中间空一大格不妥吧?
章怡生气:你这小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坏人。欠我的钱还敢刁难我。欠多少跟借多少都得还,不是一样吗?二两是大写能改吗?……算了,你房钱马上交来,我不耐烦了。
赵世桥只得盖指章。章怡向章螂瞟了一眼。
章螂心领神会,对赵世桥说:我跟你一起去找李宠要钱。
赵世桥苦苦哀求:宽限几天吧,我刚和李大爷爷会过一面,不好意思开口。
章螂挥拳就打,打得赵世桥脸青耳肿,口流鲜血,在地上翻滚大哭,周围的行人围着看。
卢锡匆匆而过,耳闻哭声,从人群中探头观望,询问旁人:这是怎么回事?
旁人:那个年轻人没钱交房费,被客栈店小二痛打在地上哭叫,多可怜啊!
另一旁人:这客栈的老板叫章鱼,是有名的吸血鬼,和当地的地痞流氓勾结在一起,专门敲诈外地客人。
卢锡挤进人群抱不平:别打了!老板,和气生财……为一夜住宿费这样打人家不妥吧!
章怡:你知道个屁?他油腔滑调向我借二百两银子不还,难道不该打?
赵世桥:天啊!冤枉啊!我只住一宿,他要房钱二两银子。可我包袱里唯一的二两银子被人偷走了,他代我写欠条,说欠条跟借条一样,逼我去向人家借钱。我请求宽限几天,他们就打我……现在转口说我向他借二百两银子。存心要坑我,天理难容啊!
章怡拿着借条:你们看,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借二百两银子,他又要耍赖。可恨不可恨!
卢锡:小兄弟,你借那么多钱干啥?
赵世桥:他瞎说!我爷爷病故,我孤身一人从建州来投靠李宠大爷。我是投亲,我借那么多钱干吗?这分明是设计要坑我的?
章怡盯眼:你喊破嗓子也没用。借条有你盖的指印,我可以到官府去告你,让你蹲牢房。摆在你眼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还钱,一条是见官,关一辈子牢!
赵世桥驳斥:你一会儿要二两银子,一会儿要二百两银子,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怎么能填满你的胃口?
章怡态度转缓:嗨,简单的事情别搞复杂。你向李宠大爷借不就完了!他是遐迩闻名的造桥大师,很有钱!这么二百两是个小数目。
卢锡:老兄,你错了!李宠是有名的造桥大师,不错!他为了兴建洛阳桥,慷慨解囊。把一座崭新的“五开间”大厝卖掉。谁知天不从人愿,他在洛阳江上“甃石浮桥”失败了,他的儿子被洪水冲走了,至今找不到尸首。现在他老人家和一个孙女住在一间破旧的瓦房。度日如年,多么可怜啊!哪里有钱借他?
围观的民众议论纷纷。
观众甲:这人真狠毒,李宠老爷家破人亡,一贫如洗,还想敲诈他!
观众乙:这客栈已经换了好多招牌了,什么“爱心客栈”,“争相来客栈”,“特优客栈”等等引人上钩,专坑外地人。
观众丙:这只章鱼是吸血鬼,那只章螂是无常鬼。谁碰了谁遭殃!
章怡以怜悯的口吻:小伙子,念你是个孤儿,令人同情!我下定决心收留你。给你吃,给你穿,一辈子也不用愁。但口说无凭,立张《卖身契》吧!
赵世桥摇头苦笑:不行!住一宿要卖身为奴,以后我被你们打死向谁诉说?
卢锡质疑:请问老板,一个从远方来的旅客,而且是个小孩,又与你非亲非故,你肯一下子借他二百两银子?这令人难以置信吧!
观众抱不平:这分明是坑害孤苦无依的小孩!
章怡冷眼:嗨,你们相信不相信有什么关系?县太爷是相信证据的。证据在我手里,你们别管闲事!
卢锡义正辞严:这不是管闲事。做人嘛,应讲道德……
章怡:道德,道德一斤值多少钱?欠债还钱,自古以来天经地义。我要他还钱,管你们屁事?
卢锡(气愤地):别强词夺理,你就是把他打死,能榨出油水吗?……我是个穷教书的,这五两银子准备还债。如果你愿意摆平,让这孩子出去,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这五两银子就归你。
章怡犹疑一下:你仗义,可我一百九十五两就亏了,找谁要?
卢锡(轻蔑地):说白了,这二百两是不义之财。即使这张借条拿到县府衙,县太爷总也得问个究竟,到时还不知道谁该坐牢呢!
章怡:你想威胁我?
卢锡:是你痛打他,威胁他,引起公愤。你去官府告吧,我愿为这小孩作主,奉陪到底!
观众中挤出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太爷:你们别争了。看在我这把年纪的份上,作个证人。这孩子身无分文,借贷无门,把他打死也无济于事。既然这位先生愿意仗义疏财,这五两银子来的不易,老板就收下了吧!借条暂放在老朽这里,日后这孩子长大成人,他愿意挣钱还债,事情不就了结了。
章怡(独白):听说这老头子武功高强,如果不依,就得吃眼前亏。白花花的五两银子不拿白不拿,以后再找这小子算账也不迟。
白发大爷冷眼:老板,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章怡脸堆笑容:看在您老人家和这位先生的脸上就这么办吧。(接过五两银子,递借条给老太爷,挥手向章螂示意)放他走!
赵世桥爬起来向卢锡磕头谢恩:先生大恩大德永世难忘!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卢锡急忙扶起赵世桥:我叫“抱不平”,如果有缘分,以后还会见面的(耳语)小兄弟,你要赶快离开此地,这个吸血鬼是不肯罢休的。
赵世桥点点头,站起来到白发大爷施礼致谢。
围观者鼓掌,以钦佩的眼光送行卢锡和白发大爷。
14.浮桥李宠家日内
李宠破损不堪的围墙门紧闩着。
李桂花在埕上观望动静。
赵世桥:李爷爷,这些铁索桥,木樑桥,天梯桥,吊板桥,竹板桥的图纸在这里有用吗?
李宠翻阅图纸:有参考价值。你爷爷很精明。这些图纸都标明建桥的地址、时间、长宽尺寸和桥身的承受力、张力、压力等等。不管建什么桥都要先考虑地形、地貌、地质,测量长度、宽度、高度。设计造型,使用什么材质,估算架构的支撑力、车马通行的压力以及水上浮力……
赵世桥:这些造桥常识,我爷爷好像也讲过。不过印象没有这么深刻。
李宠:也许是年纪小的缘故吧。我这里也有些图纸,你要善于比较,印象自然会深刻。
赵世桥:哇,你的图纸更美,有石拱桥、环山桥、三岔桥、浮水桥、天虹桥……够我学一辈子!
围墙外传来“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
李桂花惊恐地说:爷爷,他们又来了。
李宠:快收藏好这些图纸,别让他们毁掉。
赵世桥,李桂花忙着收藏图纸。
章螂带着两个地痞破门而入,推倒李宠,揪着赵世桥的胸部就是一拳。
章螂:不还钱,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李宠倒在地上,李桂花边哭边扶着他。
赵世桥捂着胸口:你们讲理不讲理?有事冲着我来,你们不能打老人家。
章螂:他有钱不帮你还债该打!
李宠:我们挖野菜度日,哪有钱给你们?你们有没有良心!
章螂:良心?什么叫良心?没钱讲什么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