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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香消玉殒

阳春三月,整个寒潇城一派生机盎然,寒潇城位处燕国沿海,人口多达十余万人。

比邻城西河堤的一片远离喧嚣的树林内,隐约可见到规模不小的建筑群,这里就是经营着城内大部分商铺的李府。

朱红色的府门两侧,站立着两名铁塔般的大汉,其虎背上各负一把宽背大刀,目光灼灼的对着通向林外的青石大道,宛如两头随时准备扑杀入侵者的猛虎。

府内,被一片翠竹林环绕的木屋内,一名约有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年盘坐于床,体内灵力疯狂运转,一次次的冲击着最后一道关卡。忽然,少年眸中精芒一闪,‘嗤’的一声,一丝白雾状的灵气从指尖破体而出,被他控制着缠绕在指端。

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灵气收回体内。

“闭关一年,也不知晴儿现在怎么样了。”这样想着,起身来到屋外。

一阵微风吹过,木屋前出现一名灰袍老者,当他的目光从少年身上扫过,立时眼前一亮,恭敬道:“恭喜云少爷突破到一阶大乘!”

“告诉义父,我到外面走走,然后就去给他请安。”云毅吩咐完老者,径直向竹林外走去。

“云少爷,又去见晴儿姑娘吗?”府门前的护卫打趣道。

云毅冲他们笑了笑,骑着雪白骏马超人口密集的城南呼啸而去。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云毅在一处小饭馆前勒马,看到正值晌午,本该食客满座的饭馆却大门紧闭时,不禁皱了皱眉,转而绕到饭馆后门。

后门敞开着,只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独坐在院子里,神思恍惚的抽着旱烟,连云毅走到身前,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苏爷爷,晴儿呢?”云毅问道。

“晴儿,我的好孙女,她,她被城主府的孟冲逼死了,”老人抬起头,看到云毅,忽然热泪盈眶“临死前她只想见你一面,我却未能让她如愿,现在你来了,她却不在了。”

云毅闻言怔在原地,很久才回过神,摇头道:“晴儿怎么会死呢,苏爷爷,你在和我开玩笑对吗?快告诉我,晴儿究竟在哪里!”说话间,呼吸都变得粗重。

老人仿佛没有听到云毅的嘶吼,喃喃自语道:“孟冲要纳你为妾,你说心中已有了别人,要等他回来,又怎会答应,被逼迫得紧了,竟做出傻事,是爷爷没用,连自己的孙女都保护不了。。”

云毅听得心如刀绞,晴儿心中的别人,不正是自己么。

他红着眼睛,颤声道:“晴儿葬在哪里?”

“明月湖畔,”老人呢喃道:“要在那里等他回来。”

明月湖畔,杨柳依依。

“喂,我叫苏晴,你叫什么名字呢?”

“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我喜欢你呢。”

。。……

当初他们在这里相遇相识,如今却是他一人独守香冢。

“我答应带你去看遍世间繁华,而你,而你却不给我任何机会。”云毅抚摸着墓碑上的苏晴二字,轻喃道:“都是我不好,如果没有向你隐瞒身份,你就能找到我,又怎会做出傻事?”

苏晴灵动俏皮的样子烙印在心头,过往的一切仍历历在目。忽然,微风吹动柳条,像恋人的手,拂过云毅的脸颊。

天地苍茫,暮色逼人,不知不觉,云毅一动也不动的站了数个时辰。再过多时,半轮月亮移到中天,不但这一天已经过去,这一夜也快过去了。

他如一尊石像般在坟前呆立了一夜,直到红日东升。四下里小鸟啾鸣,花香浮动,春意正浓,他心里却如一片寒冰,似有一道声音不断在耳畔响起:“明月湖畔,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云毅眼中噙泪,面对红颜香冢,轻喃道:“在你生前,未能好好保护你,现在我回来了,就用孟冲的血,来祭奠你的在天之灵。”言罢踏蹬上马,杀气腾腾的朝城主府呼啸而去。

城中心的街道,是最为繁华的路段,人群往来络绎不绝,商铺酒楼林立。云毅坐在酒楼二层临窗的位置,盯着街对面的城主府,轻呷杯中烈酒。

城主孟天游生有三子,幼子孟冲备受其父疼爱,平日里沉迷酒色,张扬跋扈。

“拜见少府主!”

数个时辰后,一名脸色苍白的瘦高青年在数名侍卫的簇拥下,走出城主府。为首那名明显酒色过度的瘦高青年就是孟冲。

一行人刚走到街上,云毅就扔下银两,离开了酒楼,远远地跟在后面,准备伺机下手。

孟冲自身修为只有一阶中期,但他身后的四名侍卫却都在一阶大乘,想要杀死孟冲谈何容易,连云毅自己也要冒着被侍卫重伤,甚至丧命的危险。

一路跟随,四名侍卫与孟冲寸步不离,让云毅无从下手。随着黄昏降临,机会终于来了。

孟冲带领侍卫走进了怡红院,在打赏老鸨大笔银两后,左拥右抱着两名姑娘上了楼。

“你做那种事情时,总不能让侍卫在旁看着,这是天要灭你孟冲!”云毅眸中杀机闪现,在孟冲房间旁另开一间房,点了一桌酒菜,:“没我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云毅随手赏给老鸨一张百两银票,让她把姑娘们都领出去。

老鸨虽然感到奇怪,但银票在手又怎会拒绝,当即关好房门,领着姑娘们退了出去。

云毅并未马上动手,而是吃了些酒菜,等隔壁隐隐传来靡靡之音时,才抽出匕首,破墙而入。

这时,正与两个姑娘在床上快活纠缠的孟冲的灵觉已降至最低,他只听到砰的一声,接着看见一道黑影冲至身前,只发出一声惊呼,突觉脖颈一凉,头颅就已滚落到地上。热腾腾的鲜血从孟冲被斩断的脖颈喷射而出,两个姑娘当场吓得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房门破碎,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当看到地上孟冲血淋淋的头颅时,明显一怔,想到少府主已死,他们也自身难保,随即面目狰狞的杀向罪魁祸首云毅。

云毅刚刚突破到一阶大乘,境界不稳,不敢恋战,将匕首投向冲在前面的一名侍卫,也不管是否投中,抓起孟冲的头颅,转身破窗而出,冲进熙熙攘攘的街道。

然而,四名侍卫紧追不舍,任由云毅穿街过巷也甩不掉。

一处僻静的街道上,云毅与身后侍卫间的距离不断拉近,蓦地眼前一亮,只见横里一名灰袍老者牵着一匹马来到近前。

老者把马交给云毅,道:“请少爷即刻回府,这里交给老奴罢。”

云毅踏蹬上马,冲老者点了点头,在一片打斗声中,驱马远去。

明月湖畔,云毅将孟冲的头颅在苏晴坟前燃成灰烬,知道这次闯下大祸,不敢继续耽搁,快马赶回城西的府邸。

青石大道尽头的李府前,一名锦衣男子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中精芒闪动,有种让人肃然起敬的威严。在他身后站立着一男一女,男的身披甲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女的相貌普通,身着青色劲装。

云毅来到锦衣男子近前,翻身下马,沉声道:“义父,我杀了孟冲。”

“事情的经过我已知晓,这一切是孟冲咎由自取,”李继宏拿出一封信让云毅收好,说道:“灵云宗的莫长老与为父是多年好友,你拿这封信去拜入他的门下,剩下的事由为父处理。”

“义父,人是我杀的,就该由我一人承担!”云毅攥紧书信,决绝道:“刺杀孟冲前,孩儿就抱了必死之心,只盼以孟冲首级祭奠晴儿后,以命换命!”

“混账!”李继宏沉声道:“你是李家人,是我李继宏的义子,决不允许你去为一个死人偿命,何况死的是孟天游的子嗣。城主府早已对商会垂涎,这件事不是你以命换命就可以了结的!”

云毅并非偏执的人,闻言已心中明了,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牵扯到两方势力的利益上,不管自己是否偿命,城主府都会借机针对李家。

“孩儿谨遵父命!”云毅双眼通红,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秦野,玲花,”李继宏对身后的一男一女吩咐道:“毅儿的安全就交由你们负责了。”

“家主请放心,我等必誓死保护好云少爷。”身披甲胄的刀疤大汉沉声道。

横里一名奴仆牵来三匹快马。云毅三人踏蹬上马,拜别李继宏,从附近的西门出城,绝尘远去。

“城主有令,关闭城门,凡有出城者杀无赦!”云毅一行人前脚出城,紧接着就有骑兵赶至,下达了城主禁令。

……。。

当得知杀害小儿子的凶手竟是李家商会的云毅时,城主孟天游勃然大怒。

短短数日,李家商会在城中的半数商铺被官兵查封,更与城主府的灵者爆发过几次激战,双方均死伤惨重。李家方面有三名供奉被击杀,城主府也损失了一名高手。期间,城主孟天游曾与李继宏有过一次会谈,要求交出云毅,结果双方不欢而散。

此后,斗争愈演愈烈,竟有不死不休的趋势。虽然李家多年来积攒下一些底蕴,但孟天游手握重兵,且,手下也有大批高手死士。面对城主府一次次的围杀猛攻,李家高手凋零过半,形势渐渐趋于被动。

万般无奈下,李继宏花费重宝请巡察使出面协调。

巡察使,由朝廷直接委派,负责监督城池将领的重要职务。

每座城池都有巡察使存在,修为深不可测,平日里深居简出,唯有城主将领贪赃枉法或者意图谋反,才会出面干预,收回兵权,必要时甚至可以先斩后奏,掌握着城主及一众将领的生杀大权。

某座豪华府邸的大堂内。

上首坐着一名满脸褶子的老头。他真的很老,牙齿全部脱落,光秃的头顶只有十几根白发,佝偻着身子,让人担心他随时会化作一抔黄土,然而却没有人敢轻视他,都知道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巡察使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其实力深不可测。

他的下方,李继宏坐在他左手边的椅子上,孟天游坐在他的右手边。两人身后都站着一排亲信,双方怒目相视,分庭对峙。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大致了解,”巡察使徐徐道:“孟冲逼死民女,不对在先,但云毅也不该对朝廷命官的子嗣下手,就由我做主,将李家商会旗下的三家堵坊割让给孟城主,这件事情就此了结,李家主没有意见吧?”

“李某谨遵巡察使大人的安排。”李继宏躬身道。

“可是,大人。。”孟天游皱眉道。他能登上城主的位子,眼睫毛都是空的,听巡察使如此说,已然猜到是收取了李继宏的好处,在为他出头,此次借机搞垮李家已经不现实了,只能把利益最大化。

“怎么,孟城主对我的安排还有意见吗?”巡察使眯缝着眼睛道。

“卑职不敢,只是我儿至今身首异处,且损失了大批手下,只是赔偿三家堵坊,未免有些。。”

“你要明白,”巡察使打断他接下去的话,沉声道:“身为城主,近日来你针对李家的所作所为已经波及到寻常百姓,现在城内人心惶惶,我还未向你问责,你却先与我讲条件了。”巡察使老迈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阵威压,瞬息过后,复又收敛,即便如此,依然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大变。

“卑职知错,一切就按大人说的办,望大人海涵。”孟天游的后背上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既然如此,事情就算过去了,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们打打杀杀。”巡察使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随后,李继宏也带着一众亲信起身离去。

“我儿不能白死,终有一日,我要让你李家从世间除名!”孟天游盯着李继宏远去的身影,眸中杀机闪现。

随着两大巨头间的罢战,寒潇城又恢复了往日宁静。

李府内的一座山岗上,李继宏负手而立,喃喃自语道:“算算时间,毅儿也该到灵云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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