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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宝钗一愣,道:“这是什么道理,哪里有让客人自己做事的?”

惜春冷笑了一声,道:“也不知道宝姑娘是谁请来的客人了?难不成,还要林姐姐家来伺候宝姑娘你不成?我虽然别的做不成,可是到底自己能洗碗洗筷子,也有皇上哥哥给我的俸禄支撑着,如今吃住的银子可都是给了林姐姐好用来给冥城添草加木的,也不算是白吃白喝了。宝姑娘这吃住的可怎么算呢?”

宝钗身上的盘缠原本用尽,所以才想来黛玉这里打抽丰,又或者竟能攀门亲事,自此衣食无忧,哪里知道这冥城竟是如此的穷山恶水不说,还要事事亲为,自己怎么吃得这苦楚?

在家里纵然是住在了马圈里,可是到底还是有母亲私自另藏的一些梯己支撑,也没吃什么苦。

惜春突然拍手笑道:“我倒是有了一个极好的主意,不知道宝姑娘意思如何呢?”

宝钗正想着自己的心事,一时没听明白,半日才回过神来,勉强道:“郡主娘娘只管说罢。”

惜春淡淡地道:“当日里二太太王氏,私自可是扣了林姐姐极多的东西,虽然后来从小贼手里都点明白了,可是到底也有极大一份都是在宝姑娘家的,查抄的时候方明白。只是这查抄了出来的东西,到底少了极多,想必说宝姑娘欠林姐姐的银子,一点儿也不为过罢?”

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宝钗自然是无法否认,更何况如今她还是有求于黛玉的,只得红着脸点头道:“这些都是姨娘寄存在我们家的,我们也并不知道其来历。”

惜春挥手道:“也不管怎么说,在你们家查抄出来,这就是罪证。你想在这里吃喝住,就要知道,天底下可也没有白白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儿。你要住,也行,要吃要喝也随你,只是这可不能白吃白喝,你得做活才公道,不然林姐姐也不好辖制着家里的下人了。”

宝钗面色惊得惨白,竟不知所措起来。

黛玉莞尔一笑,道:“宝姑娘也不用如此惊诧。我身为主子,自然也是要事事都求公道的,总不能让家里人都觉得不公道不是?若是宝姑娘不愿意也使得,只管另行吃喝,这住的钱也就免了,也并不会撵了宝姑娘去。”

冥城里需要自己接济的百姓好多着呢,何必浪费米粮还要吩咐人伺候着这个心怀不轨的薛宝钗?

惜春玩着自己的手指头,笑眯眯地道:“做林家的奴婢,可也是冥城里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求之不得的。至少在林家做活,就是吃穿很不用担忧的,每个月还是有一点子月钱可补贴家里日子。”

说着打量着宝钗一会儿,惜春淡然道:“想必也不会辱没了宝姑娘罢?再怎么说,这些来做活的都是身家清白的好人家出身。宝姑娘可是贱民身份,如今家里又获罪,也不知道京城里的官差都是做什么吃的,活脱脱就让宝姑娘离了京城。”

听了惜春的话,宝钗是又气又恼,立即站起了身,道:“我立即就搬了出去,何必瞧着你们的嘴脸。”

惜春吐吐舌头道:“嘴脸?倒是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嘴脸?这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宝姑娘倒觉得不行的?”

宝钗恨声道:“好歹年轻的时候是好姐妹一场,如今我落了难,你们竟这样羞辱我!”

惜春冷笑道:“姐妹?倒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位姐妹?你做的那些事情,打量着我是不知道的?告诉你,若不是林姐姐心肠子软,我早治了你十七八遭的罪!俗语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原本就算不得什么凤凰,如今也说不得是什么鸡!别在我跟前还拿着大家子小姐的身份,那早已是陈年旧事了。”

黛玉忙劝惜春消气,只款款地对宝钗道:“陈年旧事原也不想多提,只是在我这里,自然是要守着我这里的规矩。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总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糊口的。若是宝姑娘愿意,你在这里做活也好,在我们绣房里做活也罢,总是免却了吃住,另行还有分发的月钱的。”

宝钗睁着两只眼睛直看着黛玉娇柔无限的容颜,半日才哼了一声,道:“我只问你一句,果然是你们不念素日情分的?”

黛玉淡淡地道:“因念着旧日情分,才允宝姑娘在这里做活养活自己。若是果然不念情分,正如四妹妹所说,只怕宝姑娘如今早已入狱和舅母他们几个做伴去了,还能来这冥城?”

宝钗心中只恨得如虫咬一般,可是到底是薛宝钗,便立即缓了脸色,笑道:“既然王妃娘娘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不白吃白喝的。只不知道王妃娘娘和郡主娘娘有什么吩咐?我也好去做的。”

紫鹃道:“宝姑娘就回去暂且歇息罢,等歇息过来了,自有管家的婆子交代姑娘做活,每个月月钱一吊。”

宝钗随口道谢,自往自己住的地方去了。

黛玉脸上却是深有忧色,探春关切地问道:“姐姐怎么了?”

黛玉长叹一声,道:“她是来者不善,我们可是要好生防备着一些儿的。”

惜春不解地道:“她如今已经是穷途末路,难道还算计着什么不成?”

黛玉看着惜春,道:“妹妹难道没有听过的?狗急尚且要跳墙,何况于她?”

姐妹几个都不由得浑身一震,探春喃喃地道:“难道宝姐姐竟是有所为而来?她最是个心计暗沉的,决不可能是单枪匹马只为叙姐妹情分,咱们可别着了她的道儿才好。”

紫鹃听了笑道:“三姑娘放心罢,你当二姑爷和柳尚书还有卫世子是吃素的?早就已经安置妥当了。”

惜春眼睛亮晶晶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呢?”

黛玉轻笑道:“你早早就去睡了,哪里还知道后面的事情?昨儿个他们都过来和爹娘商议好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万事早已齐备,很不用担心她小泥鳅还翻出大风浪不成?”

探春却仍旧十分担忧,道:“虽然如此,可是到底宝姐姐已然是老谋深算,可别出了什么错缝儿才好。”

黛玉却是十分淡然,道:“生死由命,若果然败在她手里,也没什么可说的,总是她比我们更聪敏一些罢了。”

该断的,在京城早就断了,原本在这里想图个安详,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宝钗竟会突然从京城过来。

她那样一个精明绝伦的女子,怎么可能甘于现状?势必是要翻身的,一旦她有了翻身之念,就必定是要掀起风浪。

如今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水溶,他在和匈人作战,不能叫他替自己担忧,也不能叫成婚的时候却只有新郎没有新娘,所以自己不可能坐以待毙,若论聪明才智,自己未必能输了宝钗去。

先前不想和她计较,如今自己却得保自己平安。

走出房门,就见墙角一株白梅开得正好,没想到,这株白梅也成活了。

老干虬枝,傲然于风雪之中,那朵朵冰玉雕刻一般的梅花,竟是那样晶莹剔透。

黛玉走到梅树下,轻嗅着淡淡的幽香,果然是沁人心脾,更有一股凉爽透进心扉,喃喃轻语道:“我已厌极了那些勾心斗角,若是你能安稳地靠着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我也给你这次机遇,若是还有邪心,也别怪我不饶你了。”

白梅花苞似开似语,娇妍可爱,可是,那雪白的花苞上,却隐隐透着一丝红色。

在这平静的冥城,宝钗真的是要带来令自己决定不再饶恕她的风雨了吗?

问花,花无语;

问雪,雪亦无声。

风吹过娇腮上最后一滴对她怜悯的泪,凡事只有心知道。

如今林家正忙着黛玉的婚事,自然都极忙碌的,丫鬟头儿竟然就是小雨点的姐姐大风雪,最是个边境粗壮暴躁的丫头,一大清早就叫起了宝钗,洒扫房屋安插器具,烧水做饭洗菜等事皆要她来帮忙,若有一时不仔细,立即就竖眉呵斥。

“你又不是我们家姑娘的姐妹,还娇生惯养不成?在我们冥城,素来都是做事才有饭吃。主子们赏一口饭吃,就是天大的恩典了,外面可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做我们家的奴婢的,你倒是有福不会享。”

也因是穷人出身,虽然脾气暴躁,可是心地纯良,到底也不会打骂下面的丫鬟仆从,只是呵斥而已,吃食上也从不克扣。

别人自然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说什么,只有宝钗素来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做过这等粗活,不过就是烧个水,也累得腰酸背痛,略想歇一歇,就又有别的小丫鬟刮着面皮羞她:“羞,羞,羞,姐姐这样大的年纪了,还这样一点小活儿都做不好。吃了主子家的饭,拿了主子家的钱,就是要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的,可不能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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