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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从地狱归来(2)

有些老乡同情我们,给我们悄悄送些盐水洗伤口。一天,有个教会医院的护士送药来了。这个护士身材修长,她仔细地为我一点一点地擦伤口,当擦洗腰上的伤口时,她“啊”地惊叫一声,便捂着嘴跑了。一会儿,这位女护士领着几个男医生来了。他们把我的身子翻过来,都很惊讶。原来,我的腰上的伤口生了许多蛆,蛆已集结成团。护士把蛆虫从伤口处拨下来,把腐臭、化脓的地方用盐水洗干净,再敷上药。从此,这位护士天天来换药,我的伤口便逐渐好起来。我非常感激这位护士,有一肚子感激的话想对她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劳役生活

5月上旬,甘州城共聚集了300多红军伤病员,敌人押解我们到达武威,沿途步行八九天,走不动的就被屠杀,走得慢的遭受皮鞭抽打。我的身上血痕横七竖八,不知挨了多少次鞭打。

到达武威的那天下午,我们被集合在一个广场上。这时叛徒郭锡山当上了敌人的“参议”,身穿长袍马褂,脸吃得油渍渍的。这条癞皮狗被主子牵出来,操着河南口音劝我们投降,说什么国民党怎么样怎么样,“过来了可以升官发财”等等,放了一阵驴屁后,就让大家报名当“国军”。可是我们衣着褴褛、伤痕累累的300多号人,没一个报名。他没有捞到一根稻草,灰溜溜地走了。

我在四十三团团部当书记时,跟他一起工作过七个月,知道他的德行。这个家伙平时讲吃讲喝,喜欢嫖女人,大家对他很反感,议论他“不是好玩意儿”。我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干脆用手捂住耳朵。最使我生气的是,横在我腰椎上的那颗子弹,卡得我直不起腰来,如今在叛徒面前躬着背,疼痛难忍。对叛徒的恨,给了我难以想像的力量,气愤之下一横心,咬紧牙,硬是一挺,疼得我出了一身大汗,想不到这一挺,反而出了“奇迹”,那颗横着的子弹顺了过来,腰竟然能直起了。那颗子弹在我腰上呆了16年,全国解放后才把它取出来,留作纪念。

我们被关进牢房。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监狱,高高的围墙上架着铁丝网,一间间牢房,一道道铁门。牢房里四壁空空,一种刺鼻的臭气,令人作呕。我们二三十人挤在一间牢房里,只能勉强坐下,想躺是不可能的。一天两顿面糊糊。只放一次风,二三十分钟,其余时间就挤在牢房里面。

监禁了七天,又被押着向东走。走了四天,到达永登县城,被编入了“补充团”(全称是“骑兵第五师补充团”,实为俘虏团),我被编入五连四班。每连有敌人的三个军官,分任连长、一排长、司务长,其余的班排长都是我们的人。我坚持不当敌人的兵。二排长叫余嘉斌,原来是红九军的连长,因负伤被俘,他悄悄对我说:“你现在不能走。敌人是很凶残的,硬顶就会被活埋。你等伤好了再走。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吗?何必硬要送死?革命时间还长呢!”我听了觉得有道理,就留下了。余嘉斌同志后来同我们一道回到抗日前线,在鲁西南战斗中牺牲了。

6月下旬,我们被调去修筑兰(州)新(疆)公路。沉重的苦役折磨着我们。西北高原,气温温差很大,中午奇热,夜里又冷,有“早穿皮袄午穿纱”之说。挖山背石,打洞运土,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我的伤口由于得不到医治,一直不好,左手不能动,右手挂一条绷带,不能参加重劳动,只能看帐篷,烧开水,照料大家的生活。敌人是凶残的,他们用强劳动折磨我们,动不动就挥鞭抽打,不给饭吃,一旦发现“不轨”行为,就“格杀勿论”,许多人死于非命。

“回家”途中

七七事变的消息,通过各种途径传到了工地,我们这些红军战士怒不可遏,纷纷要求上前线抗日。可是敌人怕得要死,他们既怕激怒日本人,又怕我们造他们的反,因此,在原先全副武装看守的基础上,又增加了看守部队,并严密封锁消息,禁止与外人接触。但是工地上天天出现标语“打倒卖国贼”、“我们要上抗日前线去”、“欢迎马步芳抗日”等等,有用石头摆的,有用粉石写的。敌人十分恐慌,严加追查,暗杀了好几名同志。

有个叫袁世昌的同志, 原是红四方面军总政治部组织部的干事。因病被俘,敌人委他当营部“书记”,后来又到团部当“书记”当时的“书记”、“司书”,相当于后来的“文书”,主要担负抄抄写写的工作。,敌人对他监视较松,他接触外面的人较多,消息比较灵通。五连的“司书”是吴昌炽同志,他跑了,就让我当“司书”,这已是7月的事了。我们在各连组织“识字班”,以学习汉字为掩护,吸收一批对革命坚定的同志为骨干,恢复了党的组织生活,策划待机行动。

抗日战争形势发展很快,“八一三”日寇进攻上海,前方兵力吃紧,要求补充,蒋介石逃往武汉,下令马步芳抽调部队去补充。马步芳这个狡猾的军阀,就顺水推舟,来一个一箭双雕,既保存自己的实力,又挖去身边的“祸根”,就把我们这1500多人的“补充团”当新兵,送去应付。我们也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鬼地狱,只要越过黄河,我们就可以相机行事了。

8月20日左右,我们向兰州开拔,临行前,马步青为了笼络人心,达到他的政治目的,给每人发了三块钱路费、一套军衣(其余劳役所挣的钱都被他中饱自肥了),还派了20多名军官“护送”我们。到了兰州,我们准备派人到八路军办事处联络,可是人还未派出,又马上出发了。

我们乘汽车走了两天,到达西安城内现在的革命公园内,敌人打算当晚就用火车把我们运往武汉。我们也早有安排,前面的汽车一到,就派人去西安八路军办事处,报告了我们的情况,强烈要求回八路军。吴玉章同志立即接见了我们的代表,一面向党中央报告,一面安排我们就近住到一个学校,并送来数十小车蒸馍,第二天,又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条线毯。我们捧着白白的大馒头,摸摸软绵绵的线毯,热流从手上涌进了心头,我们这些铁汉子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都喊着:“我们见到亲人啦,我们回家了!”但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护送”我们的团副,一下车就去国民党陕西省军管区联系乘坐火车的事宜。等他回来,队伍早已住下,他便问我们:“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回答:“我们已回八路军了,我们自有安排,你就不必辛苦了。”这位团副派兵多次督促我们上火车,并威胁道:“这是违抗军令,不上火车立即逮捕。”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党,腰杆铁硬,都捋起袖子,那架势能捏烂他的头。我们就趁势说:“你要再无礼,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他就再也不敢吭声了。

党中央、毛主席亲自过问此事,向国民党当局作了交涉。我们立即把各连的共产党员组织起来,同敌人作斗争。经过一个星期的周折,走了七天,我们终于回到了梦寐以求的延安。仰望着蓝天白云下的巍巍宝塔,我心潮澎湃得不能自已。几度死生,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怎能不令人感慨万千,怎能不令人热泪涟涟!回到延安的第二天,就在桥儿沟飞机场,召开了军人大会,毛主席、刘少奇、、朱德总司令都来看望大家,并讲了许多勉励的话。

我们回延安时,“护送”我们的那名团副等军官,也随之到了延安,受到了很好的接待,几天后,我们送走了他。不久,传来了平型关大捷的消息。10月初,我们也奔赴抗日第一线了。

这是王定烈《碧血染祁连》一文的一部分,录自《悲壮的征程》。王定烈同志,四川宣汉人,生于1918年,1933年参加红军,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原在红三十三军工作,后任红五军第十五师四十三团团部书记。回八路军后,历任营长、支队长、团长、副旅长,湖北军区独立师师长,恩施军分区司令员,空军师长,广州空军副参谋长、参谋长,第十五航校校长,广州军区、济南军区空军副司令员,空军参谋长、副司令员。1961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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