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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姻缘玉册

苍穹虚寂,一轮红日暮渐西沉,扶摇欲坠。漫天晚霞跌宕飞扬,似层栾赤彤的雾纱,朦胧洒脱飘摇间,很快便将头顶的那片青碧长空,覆笼渲染成一片玄黄。

古韵遒劲苍邃,瑟瑟清寒。九天仙宫东极之地,奔腾澎湃的天河,涛浪激荡,浩瀚千里。十八处鬼斧弯道河中水,洪波滚滚,喧声震天,宛如一条百折曲峦的银光赤练,遥自万丈的无尽虚空,势如破竹,俯垂飞泻。

河水滑落天际,迅猛腾奔,豪迈招摇。历经昏黄暮色下残阳的悲怆点缀,天水倒映人间,澹彤如火,瑶波跌荡涟漪,熠熠生辉。晕黄弥散的金光,丝缕如烟,仿佛古神的执杖,抛诸燎射着碧海蓝云交汇之处,绚丽夺目,天水一色。旖旎五彩的水泡咕隆咕隆,不停地自海底衍生浮出,如煮沸了的珍珠,夕阳一洒,顿时流光溢彩,如梦如幻。

易水河畔,晚风和煦,摇曳海棠,掠过面颊,带着阵阵花香,最终吹落鼻尖。轻嗅空气中的一缕芬芳,用力吸吮,感觉暖暖的,痒痒的,好似露打绛珠,温馨而惆怅。

山川锦绣,岁月静好,沧海轮回斗转,桑田阡陌星移,一切似曾相识,触手可碰,一切却又是那般的物是人非,遥不可及。周身绿草如茵,海棠花簇,泥土散发着甜湿气息,依旧温和安详,香醇醉人。闻着这丝熟悉的味道,倚地老人内心情愫衍化,记忆深处那根一直不愿被触碰的琴弦,到了此刻,终于再也不受控制,情不自禁【咚】地一声,叮铛奏响。

西山巍峨,残阳如血,万里风光虽是无限美好,但一切尽收老人眼中,此刻却是难免良辰美景虚设幻化,不过感慨沧桑造化弄人,更加徒增寂寥罢了。

【呀咿——呀咿——】

海棠花随风摇曳,晚蝶围簇,翩翩起舞。宵空中倏然传来阵阵鹤鸣声,由远及近落入耳中,清脆嘹亮,悠闲洒脱。

听见这声音,老人凝目抬头,微微一怔,顿时心事重重,颇为感触。

经年辗转,往事浮忆,泪水模糊双眼,思绪如缕轻烟,一生中所有的喜怒哀愁、刹那芳华,都似乎全在这一瞬梦幻闪过。

仙历315年,仙界共主尧帝驾崩,八大仙帝趁此伺机伺/机/动/乱,率叛军一路攻城掠地摧营拔寨,举兵三十万,声势浩大,直逼仙域皇城昆仑山瑶池天帝宫,怒火攻来,企图篡夺帝位。

生死存亡之际,帝后女湘深知己方群龙无首、兵力孱弱,而八帝叛军却实力强悍,又抢占先机突发其难,双方优劣互比,心中已知胜负分明,天帝宫根本无力抗衡抵御。

但为了保全天帝宫十万生灵免遭罹难,避免仙界陷入局势争锋天下大乱的困境,帝后女湘痛定思痛中忧虑万分,惆怅难解之际,事无大小,凡必躬亲,昼夜苦思冥想努力,以图应对之策。

面对每况愈下的危难局势,女湘虽然心急如焚,自勉临战之权,但几经战事折腾,却也不料气血攻心,竟终致忧劳成疾,一病不起。被逼无奈之下,她不得不做出最后博弈,被逼违冒天下之大不韪,居然忤逆伦理含泪命人强行将夫君尧帝尸骨未寒的仙身连夜送上昆仑山巅,借其生前仙界共主的尊威发布天子令,一面号召天下十二路仙帝率兵火速驰援,一面募招天下英雄齐聚瑶池,许以天书之利,共攘叛敌。

此举一出,天下无不为之震惊。仙界处处,一片哗然,唏嘘浩然之声,愤慨难平。

老人清楚的记得,那一年,自己刚好十八岁。

闻听尧帝驾崩,天帝宫危在旦夕,年少豪情的自己,仅凭守持胸中一股浩然正气,便连夜飞驰上了昆仑山巅,对着尧帝仙身叩拜三首,继而于瑶池万丈寒冰之底取出仙界七大圣器之一诛仙剑扬长而去。

那一战,他与八大仙帝斗了整整三天三夜,场面悲怆惨烈,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万军之中,他仅以一人之力,便先后斗败叛军七帝,并最终凭借两伤之法【扭转乾坤】,一举将罪魁祸首东方青帝太白昊斩于剑下,从而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平息众仙叛乱。

从此,少年一战成名,名扬天下。

仙历317年,帝后女湘病情恶化,命不保夕。临薨前,她不仅煞费苦心传授天书之密,还命人急召二十八位仙帝于昆仑山巅尧帝墓前,含笑将天下共主之位禅让自己,继而与世长辞,香消玉损。

那一年,少年君王春风得意,对内文治,对外武征,天下乾坤朗朗,一片太平。

仙历327年,他外出游历神界邂逅神女梦瑶,双双坠入爱河,随即隐匿相守于神界无尽之海湖心岛竹木屋七七四十九日,雪誓山盟,海枯石烂。

仙历328年,仙界东方青帝太白昊少子太白星为父报仇,召集东方青帝旧部十万仙兵,唆使煽动南方炎帝烈火图等十大仙帝联手灵霄阁策反/动/乱,无奈之下,他只得忍痛辞别神女急返仙界平乱。临行前,神女将本族【神书】相赠,留作定情信物,希冀心上人他日披彩而来迎娶自己,望眼欲穿,翘首以待。

可惜,世事无常,神女未曾想到,转身处,咫尺天涯相见不能,竟终成永别。

回到仙界,尚是少年君王的老人,仅仅只花了三月时间便扫荡群雄,败尽敌寇。从此,君临天下,莫敢不从。

止戈仙界之乱,原本老人意欲立即奔赴神界相会神女,却不料此时六界战事突然开启。神、魔、鬼、佛、妖五界大军不知为何,竟联盟众结兵力,齐攻仙界。

困顿境地之中,老人率众抵抗,可惜终因寡不敌众,战败连连。无法之际,他突然想起神女所赠【神书】,便穷毕众仙之力,耗费百年光阴,将其与仙界【天书】合二为一,修成一卷六界【天书】中天道最为玄奥晦涩的仙典,取名【姻缘玉册】,并凭此纵横沙场,所向披靡,最终一举反败为胜。

五界大军土崩瓦解,一夕退败。自此,六界神魔鬼仙无人不知仙界共主轩辕仙帝神威风采,共识之下,同敬其为天下第一。

内忧不复,外患已平。许诺佳人的日子,早已遥遥无期,流转百年。发鬓渐已末白,眉角些许沧桑,老人怀着一颗忐忑悸动的心,兑允佳人期许,情郎终是来了。

人生如梦,一夕芳华。

无尽之海依旧浪怒风急,湖心小岛也依旧画峦如初,可惜,谁人何曾想到,当年的竹木小屋俞过百年,如今残垣断壁,却只剩得一座孤零零的枯茔坟冢。

神女梦瑶身为神帝之女,整个神界的掌上明珠,未经请示,竟敢为一己儿女情长而将神界至宝【神书】私赠外人,乃是祸不可恕,死罪。

神帝洞悉此事后极为震怒,不由分说解释,就逼迫神女梦瑶向轩辕仙帝索回【神书】,且一并窃取仙界【天书】,带回神界。神女宁死不肯,神帝便联合魔、鬼、佛、妖四界大军征讨轩辕仙帝,强取豪夺,设计夺下仙界【天书】,五界共享。

可惜,六界大战中轩辕仙帝惊才艳艳,技压群雄,万夫不当之勇帝王威名君冠下,所向披靡,根本无人可及。

战败之后,神帝龙颜大怒,威严扫地,耻辱横生。恼羞成怒的他,终于再也不顾与神女的骨肉之亲,亲自在神界无尽之海湖心岛的竹木屋内下令处死神女,以儆效尤。

星汉入夜,暗色滋生,漫天的璀璨星斗,山风拂乱发丝缝隙间,悄然划过天际,高悬幕饰,拱恋皓月,遥守头顶一片夜苍。

沉浸清寒纤柔的月色,老人古井无波的目光渐渐迷离呆滞,情愫感伤刹那,顿时涟漪丛生。他的失神模样,看上去宛似幸福,但不知为何,却不经意间又流露些许痛楚,此刻明明欢喜无悲,可偏偏下一瞬又哀愁如墨,情思缭乱,一息万变。

追忆牵肠,愁情挂肚,思念仿佛蚀骨的毒药,渲染点饰天地间无尽茫茫的无边夜色。月光皎然,露珠初凝,老人深陷其中,终是春梦难醒,情不自禁。

神女,还记不记得,那日离别前,你曾哭着央求与我约定,说,未期之年,待君平定仙界大乱,安治天下太平之时,便一定要尽快归来这湖心岛竹木小屋,伊人望眼欲穿,将期许着兑诺那句伴卿游历人间生死不离的情誓。

我听罢,笑着应允。

你见了,知我已是答应,顿时满心欢喜,激动雀跃中连忙盈盈牵住我龙纹金缕镶织仙衣的衫角,似那脱俗出尘舞栾的白凤,美玉无暇,出奇的欢喜悦怀。见你这般单纯心思,我在刹那间呆住,许久,只是痴傻也似般地望着你,满怀柔情,爱中生怜,竟久久忘了反应。

那一刻,你也一定是发现了我目中那抹千丝牵绊万缕相思的悸动,故而莫名之间,才又会情不自禁楚楚动人地哭得更加厉害,任我如何劝哄怜护,都始终止不住低垂皓首顾自噎泣。

刹那间,我心疼怜爱极了,心中隐隐作痛,恰宛似肝肠寸断的苦楚,莫名难受。毫无办法之际,我慌的手足无措,顿时方寸大乱,慌乱中只得急忙温柔将你心疼地拥入怀中,继而深吻上你那无数次令我感到温暖流连忘返的唇。

滴落的泪,悄然之间,幽幽流下你的泪痕,也许上天有意捉弄,无巧不巧,竟刚好滑落我的口中。

舌尖传来苦涩的味道,味蕾蚕食之处,酸楚幽怨的余韵瞬间涟漪波动,仿佛九天惊雷平地炸响起强烈冲击激荡着我的心房。

那一刹那,我修行一生坚如磐石的道心,终是第一次有了悸动,我知道,自那一刻起,自己从此走上了不归路,只怕终其一生,也再难回头。

什么皇图霸业?什么天下共主?一切的一切,若与此刻韶华正绽可人娇楚的你相比起来,却恰似尘世泥沙之于星空皓月,竟都全然显得那般微不足道,那般的没有意义。

终于,你成功俘获了帝王之心,我的眼中,这一刻,除了怀中的伊人,除了你,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任何事……

心中笃定了信念,我便不再意气风发壮志凌云地执着了。

为了你,我心甘情愿抛却辜负了帝后女湘临死前召二十八位仙帝驾临尧帝墓前将天下交托与我的不世重任;为了你,我也心甘情愿抛却辜负了仙界三域七境十八城万千子民对我的殷殷寄望;为了你,我更心甘情愿抛却辜负了天下,心甘情愿抛却辜负了所有人。

只要头顶青天有白日,我便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

一生相许,三世所执,九死不悔。一切,只都为你。

夜霄青澄玉澜,月冷星辉。

漫心无意地瞭望远方,暮云浅淡无纹,先前西山中落日下的那队自由洒脱的鹤群,呼吸刹那,早已全部翔飞舞渡,疾痕向南。正由因此,却使得远方的无垠玄色天际,雄浑气势中更平添了数十道白练长虹,宛如神来之笔,渐行渐远。

[呀咿——呀咿——]

眼前,再也寻觅不到丝缕痕迹,万物都似乎陷入一片茫茫,全无影踪。寂寥之下,除却远空中那道依稀可闻带头仙鹤的力竭孤啼,仍旧在若有若无中忽隐忽现,其他周遭一切,似乎都已随风而散,恋不可掬,再也难回!

悔恨的泪,悲伤难以自禁,流忆年少往事的刹那,悄然幽怜地自老人皱纹满布的眼角潸然坠落,摔流掉下,碎成一地四分五裂的水瓣。

【世人皆云天道无亲,一息万变,诡异莫测。世间万物生灵断然不可缘因穷毕一己之私,而妄图贪奢不伦之欲。否则,天道威怒,强梁之徒终是作茧自缚,徒惹食其恶果,不得善事。】

抬首望了望头顶孤寒月色下滑落的一抹流星,老人目光涣散,神情痛苦,凝望许久,终是老泪纵横失神地呢喃道:“神女,朕落得如今落魄下场窘困境地,众叛亲离,四面楚歌,一切全皆由己咎由自取,与人无忧,怪不得任何。要知道朕身为堂堂仙界共主,一方天帝,早已通悟六界至高天书天道玄谛于一身,如何会不知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玄秘?天地无情,万物自然生死,天道不容苍生行逆天之事,可朕偏偏要一意孤行,不惜走遍神、魔、鬼、佛、妖、仙六大界,以苦寻传说中能使生灵起死回生的奇术【阴阳大回仙术】,救你回魂,逆天行事。”

“然而,遍寻百年,任我如何努力,六界都无一所获。无奈之际,朕只得失落来到这尚未成为第七界的人间,寄托最后希望。苦心机缘之下,倒也十分意外,竟惊喜的寻得了【阴阳大回仙术】的踪迹消息。不过,就在朕以为卿复活有望,足以弥补平生憾事之时,却不想所寻到的【阴阳大回仙术】不过是残缺孤本,根本不足以具备起死回生的神效。”

“洞悉此事真相,朕十分惶恐愤慨,立即闭关苦心研究数日,茶饭不思,昼夜不寝,希冀能扭转乾坤。之所以万分执着,只是因为放眼当今世上,能救卿的,也只落得手中半卷残文的希望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谓痴狂。我因救你心切,固知生死不可逆转挽回,却还是不惜强行妄动此术颠阴倒阳,为你招魂回魄。呵,也许上天恨朕执着太深,故而眼看着即将功成之际,却突然使得【阴阳大回仙术】最终反噬于我,不仅震碎你的三魂七魄永不超生,而且还散尽了朕的一身仙力,自此,昔日叱咤六界的仙界共主天帝至尊轩辕仙帝,瞬间沦为一个糟粕老人,死亡消逝在即。哈哈——————”

笑声中气十足义薄云天,豪迈坦荡之下,不过片刻稍待,却又倏而转成无限的悲怆沧桑,哀伤不能自禁。

冷月更寒,天星孤煞。

清瑟的夜中,凉风呼呼席卷,所到之处,遍地都是一股抹不开的寒意,怵然异常。

月挂寒梢,晶露渐凝。

许久,老人方止住笑,抬首举目仰天一声长叹:“罢罢罢,尘缘事,随风散,何以再执着?”

“今生既不能朝赏苍霞,夕栖落日,那么来世便一定要星月披行,同心偕老。神女,如此结局,也好,也好。哈哈——————”

老人再一次【哈哈】大笑,只不过笑声中之前的愁苦哀思到了此刻,早已全部化作了无,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豁达与英朗。

作者幻羽卿灵作品的Q/Q群三、三、三、二、六、八、二、三、三【幻羽卿灵作品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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