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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不知道。”简水谷自责道:“我就让亲儿回去休息,然后把药熬好过来时你已经睡了。所以我就把药放在一旁回了自己的院子。等我再次过来的时候,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房间里有种很奇怪的香气,然后我发现你中了……情殇。”只要说起那两个字,心就痛得要窒息般:“宛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的话……”

“是谁?”宛夜像是傻了般,眼神空洞,只是不断的重复着相同的问题。

简水谷迟疑了一下,看着眼前人绝望的模样,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

“看到谁?”对于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认识不是很久,但莫名的就是很相信。因为宛夜坚信,一个气质如此干净如谪仙的人,是值得人毫无理由的信任的。

“公主,慕容小姐还有一个丫鬟。”将自己所知道的实情说出来,简水谷脸上的神情像是突然变了一样。他知道,以前心无旁骛的他已经成为过去式了,现在的他,再也无法做到像以前那般疏离,那般淡漠与世无争了。

“是她们!”宛夜依旧很平静的,只是眼神的光彩再也没有回来:“是不是他的主意?”

简水谷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宛夜口中的“她”指谁。

“没想到他居然已经厌恶我到如此地步。”宛夜冷笑着,然后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笑容越来越灿烂,只是说不出的悲凉,绝望到极致的表现不是痛哭流涕而是毫无意识的张狂大笑。

“哈哈哈哈!没想到他居然厌恶我到如此地步。”大笑着将最后那句话再次重复了遍,宛夜不停的笑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只要想到那个男人居然因为厌恶自己而让那个女人来对自己下情殇,宛夜就止不住内心的澎湃不停的大笑着。

简水谷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把她口中的“他”理解成了“她”。静静的看着身边女人越来越忧伤绝望的笑声,心慢慢的,又疼了。呼吸变得好艰难,像是快要窒息一样……

“好了。”猛地,宛夜像是突然冷静下来般,扫了眼前脸带忧伤的男人一眼,眼神冷若千年寒冰:“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宛欣……”简水谷惊愕的唤了声。

“出去吧,我要一个人安静一下。”宛夜垂下眸,掩去眼中的戾气和绝望:“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样还叫没事?别说是女子,就算是男人,在面对容貌将毁的时候都会无法做到泰然无事。简水谷深深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心中所想所担忧说出来。

毁容?不管对谁来说,都是生不如死的浩劫吧。想到眼前人会因为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简水谷就忍不住惊出一声冷汗,脸上一贯淡然的神情也被不安的担忧所代替。

“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亲儿还需要我不是吗?”宛夜低笑着,只是笑容说不出的凄凉:“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这个而做出轻生的傻事的。”

是啊,生命何其可贵。连前世被卖去夜店的时候也没想过自了,只要撑不过就好了,后来还不是照样活得有滋有味。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又怎会如此轻易的放弃?只不过是容貌被毁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宛夜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抬眸看向不远处梳妆桌上的铜镜,眼神顿了一下,然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坐在椅上,看着镜中脸色开始变得青紫的自己,宛夜低低的笑着,走到一旁的铜盆前,吃力的将水端到桌上。看着自己这些年为了伪装姐姐这个身份而一直伪装的面容,苦涩的笑了一下。从一旁的首饰里找出一个小盒子,将盒子打开,沾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抹向脸上。

很快,本来泛着青色的脸上慢慢的的露出一种更加恐怖的青紫,一会之后,用丝绢擦去脸上多余的动作。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宛夜沉默着。伸手着这张很少见到的容颜,无神的眸子里溢上满满的忧伤。

精致倾城的颜,潋滟的眸,粉嫩的唇,精巧的下巴,小挺的鼻……

比起之前的那张脸,现在这张更是美得让人只是稍稍瞟一眼就会失神窒息。美的极致,美的倾城,美如画,美如仙。

想到不久后这张脸就会被满满的腐肉和坑洼多代替,宛夜眼中的神采再次消散了些。看着镜中的人,转身看看空寂的房间,回忆五年前跟那个人朝夕相处的模样,想起自己对他撒娇时的娇憨,心痛着,慢慢的,开始变得麻木。

静静的坐在镜前,看着镜中如画的容颜,嘴角的笑容很安静。

时间,慢慢的流逝。

青色,慢慢的蔓延。

嘴角的笑容,依旧很安静。

终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被青色布满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现一个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挤动般,皮肤开始变得鼓胀,然后,空气中弥漫的馨香开始转向腥味的恶臭,像是什么东西开始腐烂般。

脓状的液体慢慢从皮肤里溢出来,宛夜静静的看着,像是失去了知觉般。看着倾城的容慢慢的腐烂,等着房内的空气静静的被恶臭所包围。

绝望,没有了。

皮肉腐烂的揪心疼痛,没有了。

在心中慢慢升起并泛滥的,是无止尽的恨。容貌毁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慢慢变得更加的耀眼璀璨。与日争辉般的绚烂,伴随着不断涌上的恨让整个人周边的气势都变得冰冷起来。

终于,当整张脸变得连她都有些不认识的时候,宛夜才慢慢起身,没有表情的走到床边,然后上床拉着被子到床角的地方蜷缩起身体。

脸,没有了。

宛夜很想在这个时候佯装洒脱的张狂大笑,但是努力了半天,挣扎了半天,嘴角像是僵硬了般,硬是无法扬起半点弧度。

仰头没有焦距的看着远方,白皙的脸,倾城的容,不见了。剩下的,是不断溃烂的腐肉,不断发出恶臭的脓血……

这样的自己,别说是别人,就算是自己看了,都会觉得恶心般。

脑中思绪不断飞转着,从前世到今生。从五年前到九年前,然后又奇怪的想起了景家那个已经变得痴傻的四少爷。

当时,他也是这个感觉吗?

小小的身体慢慢蜷缩成一团,没有眼泪,没有绝望的嚎叫,没有悲戚的哭喊。除了一开始的大笑,到后来的低笑,宛夜安静的就像是空中的气息,风过,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安静的房间,安静的人,还有,空寂的心……

慢慢的,不知从房间的什么地方传来一阵阵窸窣和嗡嗡的轻响声。虽然一开始就表现的很镇定,但是听到这个本来应该算很小的声音,宛夜的身体却开始慢慢僵硬了。

毒虫……

情殇最可怕的地方,比毁容还要恐怖的极致。

被腐肉和一开始的馨香吸引来的毒虫,想到以前书上所说的中了情殇会有的情况,宛夜娇小纤弱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虽然眼神依旧倔强,但脸上却开始流露出无法抑制的脆弱。

情殇,引虫来,食其肉,引起血。

想到等会整张脸被毒虫包围的景象,宛夜的身体抖动的更厉害了。小小的身体蜷缩的更厉害,像是受了伤害却没有保护失去安全感的小孩,慢慢蜷缩起身体,捂着耳朵不想听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简水谷站在房间外,耳边传来的一声声忍耐的痛楚呻0吟声,手暗暗收紧握成一团。只是静静的站在外,如仙般的气质好像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当仙沾染上人类的感情,就无法再像以前那般与世无争了。

想到自己空有一身绝技却无法解救那个人于痛苦之中,简水谷的脸上也布满了自责的神色。

在他没看到的角落,另一个高大满脸阴鸷的男人也静静站在那。像是感受到房间里人的痛楚般,眉狠狠皱起,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房间里,宛夜感觉到脸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那种虫鸣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虽然不曾抬头看,但她知道,房间里肯定已经有了很多颜色鲜艳的毒虫,空中飞的,地上爬的,都有。

可是现在,她武功全无,只能无助的蜷缩在那,听着声音的慢慢逼近。

突然,嘴角有个地方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虽然脸上已经疼的很厉害了,但是那种奇怪的痛楚还是一下子被感觉到,宛夜一惊,赶紧伸手去摸。手指触到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落下了爬来爬去的东西,而嘴角的地方,忍痛在腐肉中找了一会之后,宛夜捻起一样东西慢慢拿到眼前。

一直绿色的虫子,翅膀扑闪扑闪的,嘴巴里有两颗锋利的牙齿,上面还可以隐约可见刚才咬下的肉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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