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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脚狐呱嗒儿(2)

转眼到了春天,谁都没注意,呱嗒儿的肚子鼓起来,竟产下了三只小狐狸崽儿。辛老铁惨然地笑了笑:“哟,你倒是会做地下工作,什么时候找到对象,比我的能耐大呀。”老铁年纪不过口,下井收入又可观,好多热心人给他介绍对象,却不知哪个嘴上不留德的乱讲,说什么他搂只母狐狸睡出了崽儿来,姑娘家都嫌名声不好听,因此,老铁的婚事也就泡了汤。老铁哀声叹气,有几次想把呱嗒儿轰回深山老林算了,可前脚赶走,它后脚回来,回来就那么温顺地拿小脑袋拱老铁的腿。老铁又舍不得了:“找什么老婆?就当我那烂窟窿没好,仍然住在山上得了。”

老铁有了钱,伙计们就找他赌麻将,通宵达旦地赌,赌完了就喝。不知什么时候发现呱嗒儿跟了来,把小脑袋架在炕沿上,一双小眼睛就那么望着老铁,眼泪说流就流下来。老铁问:“你难道不要我赌钱?”呱嗒儿咬了咬主人的裤脚。矿工们就说:“俺们老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这狐仙老婆更厉害。”

辛老铁闷头闷脑回了家,喝上几盅酒,就冲呱嗒儿骂道:“你这个假狐狸精,撵你走,你不走;留你在,耽误我娶老婆不说,闲着打麻将解闷你都干涉,你以为你是谁呀。”骂得性起,抬腿照呱嗒儿踢了一脚。

呱嗒儿挨了踢,一声没叫,耷拉着脑袋走出门去。过了好久,小狐崽子饿得直叫,老铁才想起前院后院地找呱嗒儿,可哪里见它的影儿?好不容易在屯子外的树棵子里找到,见它白愣着眼,大头朝下,静静地躺在那儿。老铁说:“呱嗒儿,你不回去看你的崽儿,要饿死啦。”呱嗒儿不动。又说:“崽儿要饿死了。”可呱嗒儿还是不动!

辛老铁霎时明白了,这小玩意儿是吃我刚才踹了一脚,记上仇了!他赶紧回去,找只筐子把那三只小崽都挎了来,摆在呱嗒儿面前:“瞅瞅你的孩子吧。”小崽们哼哼唧唧,直往妈妈怀里拱。可呱嗒儿只是抬头看了看,又闭上了眼。

“呱嗒儿,是我不对了。咱俩同甘共苦这么久,我今后不再粗暴地对待你啦。”辛老铁抬起手来,打了自己俩耳光,这时,那呱嗒儿才懒洋洋地站起来,拿脑袋蹭了蹭辛老铁的腿,像是原谅了他,然后默默无声地跟着老铁回了家。

这三脚狐狸通人性哩。辛老铁这一惊非同小可,他逢人就讲,他的呱嗒儿这么通情达理,比有些所谓的人都要强出多少倍!

小狐狸崽儿说长大就长大了,呱嗒儿领着它们去树林里转,越转越远。辛老铁心里说,它早晚是大森林里的动物,由它去吧。果然,这一天呱嗒儿领着崽子们出去,再也没回来。

就算心里有准备,辛老铁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水米不进,就是躺在炕上望着天棚发呆。直到半夜,听到有小爪子挠门的声音,他一个高蹦起来,开门一看,呱嗒儿浑身让露水湿得透透的,蹲在门外,它的崽子一个也不见了……辛老铁抱住三脚狐狸,挺大个男子汉,竟咧开嘴哭了。

入冬,铅窝子村接连有两家小煤窑发生瓦斯爆炸,死伤了十几名工人,县政府虽然贪图税收利益,但慑于上级严令,也不得不表态,让停产整顿。区老板不听那一套,“撑死大胆的,饿死小胆的”,别人停产,他正好借机捞一把,煤矿照采不误。辛老铁负责一个掌子头的开掘,觉得跟上级顶下去没好果子吃,也婉转地劝区老板,咱们井下的管理实在太差,不如先停下来,避避风头再说。可区老板竟红了眼珠子:“你若是不想干,就滚回家搂你的狐狸老婆去。我堂堂优秀企业家,人大代表,这些头衔抵不过你个煤黑子一条命钱!”骂得辛老铁大气不敢出。谁知道事情也凑巧,就在上面强令关闭所有的小煤矿的第十四天,区老板的煤矿瓦斯爆炸,七个兄弟白白搭上了性命!

辛老铁想,这回区老板可得抓起来了。哪成想,人家跟县政府一串通,事故报告改成了该矿井已经停产,人是在清理井下遗留物品时死的,七个矿工也改成一死一伤,他区老板照样满面风光地迎来送往,照样跺一脚这山沟乱颤!

这一次死难的矿工中有辛老铁的好朋友崔汉中。老伙计在老铁落难时,坚持给他传送信息,帮他买吃的用的,眼见朋友烧得面目全非,老婆孩子哭天抢地,辛老铁肝肠寸断。他恨区老板财迷心窍,结果酿成惨祸,难道他不应当负责任?辛老铁就给有关部门写了封信,反映了这件事。

大约二十天左右,信反而到了区老板手里。他喝上点酒,带着几名打手,深夜踢开了辛老铁的门,把那封信劈面掼给辛老铁:“小兔崽子,你真正的狼心狗肺。大爷这些年少救济你了吗,没想到背后捅我的冷刀子!”区老板说出两条路来让辛老铁选择:一是他自己喝下剧毒农药,二是由打手们扛到井下,零星折磨致死。辛老铁作梦也没料到那举报信不仅没效果,反而能落到区老板手里,既然对方有通天大的本事,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夜。弄到井下活活折磨死,还不如选择自杀。

这正是区老板设计好了的。他拿出一瓶事先准备的农药,让辛老铁自己打开,喝下,区老板待他死定了再清理现场离开,这就造成辛老铁活够了自取绝路的假象。喝下农药,辛老铁就觉得脑袋发胀,眼前视物不清,他知道死到临头,刚想骂区老板几句,突然发现呱嗒儿奴才似地跑到区老板跟前献殷勤,不由怒从心头起,把骂区老板的话改成骂狐狸的啦:“怪不得都说狐狸是奸臣,我还没死你就投靠有势力的……”区老板哈哈大笑:“这小玩意儿挺乖,老铁自杀死得屈,我替他收养这宠物,也算纪念他为我出过力的功劳吧。”

埋葬了老铁,区老板见天把呱嗒儿带在身边。这小东西的确越来越聪明,不但会耍点打躬、作揖、滚翻的小把戏,甚至会像人一样整根整根地吸烟,吐烟圈儿,逗得区老板好不开心!这样,呱嗒儿成了他的小跟班,一时见不着,区老板就问:“呱嗒儿哪去了,我的小蜜哪去啦?”搞得他真正的小蜜们醋意大发,恨不得山上下来只老虎,把这讨厌的三脚狐吃掉。

井下采煤,离不开雷管炸药,放一炮炸塌半面山,够多少日子刨的,区老板自然有炸药库,这库房凭借一面山坡挖入山里,铁门锁着,门前有专门的守护人,钥匙却挂在区老板的裤带上。这天,老板喝上点酒,带着呱嗒儿钻进去盘点炸药,转眼,那呱嗒儿不见了。区老板喊过几声,没见动静,以为它是撒尿去了,也没在意。

话说炸药库的守门老头,他听着一点关于老铁被害的风声,心里对三脚狐更是十分讨厌,他正坐在警卫室里做饭,呱嗒儿进来,冲他作揖,讨他手中的烟抽,老头儿想,这畜生,谁给它好吃的它认谁,我送它一支整根的呛死它。呱嗒儿点着那根烟,吸了一口,突然转身冲出门去!这还了得,若让它钻进仓库里,区老板可得扒了他的皮,老头儿起身就追,真是怕什么有什么,只见那三脚狐将烟横叼在嘴里,几步跨过横道,身子一细就钻进了半掩着的库房门,老汉干拍手没办法,就觉得脚下忽悠一家伙,整座炸药库塌了!

三脚狐呱嗒儿像卧底的特工一样,假装卖身投靠区老板,又为主人报仇、为民除害的事,在铅窝子沟越传越神,人们都以为它也随着被炸死了,很是难受了些日子,可是刚刚入冬那阵,一场小雪下来,好多人看见辛老铁的坟墓前有狐狸绕圈儿踩下的脚印,那踪迹打眼一看,就是三只脚的!

至于一只狐狸摆弄猎枪,为的是杀仇人,学会抽烟,为的是炸掉火药库,它怎么会有那么高的智商?大家可都这么说,你爱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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