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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海口

眼前好一派大江流的磅礴气势,我们一行都惊呆了!在这样的堤岸上行走,己无法分清哪里是海、哪里是江?到底是海、还是江?

中国的诗词,自古有“江流如箭”之说。若是跃上葱茏,俯瞰莆阳大地,兴化湾就像一把台湾海峡上的弓,明晃晃的木兰溪,则像一支刚刚离弦的硕大的箭,箭头直指西北那莽莽苍苍的群山。行走木兰溪从哪里起步?大家说,就从弓与箭的交叉点处出发吧!于是,一致选定,荔城区黄石镇东山村旁的李宏墓作为起步之点。

长乐女子钱四娘,舍家献身木兰陂的壮举,莆田儿女有口皆碑,妇孺皆知。郭沫若诗赞:“公而忘私谁创始?至今人道是钱妃。”相比较而言,真正修筑成功木兰陂,一举锁住蛟龙的李宏和僧人智日,知名度却远远不如钱四娘。对李宏把木兰溪水系当作一个系统工程,在木兰陂落成投入使用的同时,领导、推动南北洋河网治理、河海交汇段防洪防潮设施建设等创举,知道的人就更少了。说起来也很好理解,钱妃功业在前,又是一位弱女子,熠熠生辉的光芒,自然容易盖过李宏们。宋代状元、咱莆田老乡吴叔告就说:“济济功臣皆后进,不妨女士庙中央。”这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大度、胸襟。

书上记载,李宏家住侯官(当时福州市郊区),先祖是唐朝宗室后裔,家资雄厚,未娶妻室,乐善好施,颇有贤名。木兰溪两次筑陂失败,莆田希望再修的呼声强烈。当时在朝重臣蔡京,知道家乡民意,关心家乡建设,上表奏请在莆南修陂。朝廷准奏,下诏府衙协兴水利,招募筑陂者。接着,蔡京又写信力邀李宏。李宏慨然应召,尽倾家资,率领得力家佣来到莆田,主持第三次修筑木兰陂,历尽艰辛,终于成功。更加难得的是,滚水陂坝建成后,李宏立即全力倡导、推动整个水系枢纽工程的综合建设,特别是南北洋河网灌排一体化治理、木兰陂下游干流的防洪防潮堤、南北洋平原的给排水堰闸等重要工程建设。李宏自己亲临南洋灌区,领导开挖疏浚沟渠、修建防排堤闸、垦复整理农田、科学填筑水塘……一干就是八年,终于积劳成疾。在一次巡视沟堤工程的途中,他突然发病,卒于金山村外的大龟屿雨亭中,年仅四十一岁。李宏开创的伟业,后辈一代一代奋力相承。如今,雨亭虽已无迹可寻,龟屿却长存在人们的心里,宽宽的防洪大堤溯流蜿蜒伸展,李宏墓就坐落在镇海大堤东山段的内侧。李宏完全可以放心地天天在堤上愉快地散步,完全可以欣慰地慨叹当时南北洋统筹考虑、拦蓄引灌排防设施一体建设决策的正确。当然,他也一定会时时欣喜地看着木兰溪两岸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

出发时,我们久久地驻足在李宏的墓园,默默地献上心中深深的敬意。钱四娘、林从世、李宏等先人,前仆后继,修筑的木兰溪水利枢纽工程,泽被莆阳,泽惠千秋。特别是李宏开创的木兰溪综合治理、顺应自然的理念和框架,称得上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成功范例。现在回过头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之后的千百年来,凡事关木兰溪下游的每一项重大的治理举措和工程,都还没有跳出他们当初的大框架,都只能说是在他们基础上的完善、扩展、提高。眼前李宏的墓,一如应是木兰江、木兰河的“木兰溪”,也是那样的朴实、实在、低调,不张扬。不高的墓龟,不大的墓埕,不宽的祭台,简单的石坊……可以“简陋”二字概括的建筑,与如日中天的伟业并列,所产生的巨大反差,让大家对李宏的崇敬之情,瞬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倒是墓室之后背靠的一垛硕大无比的天然巨石,临江海而巍巍然矗立,着实让人浮想连翩,仿佛是李宏的威武化身。巨石上阴刻行书:“宋木兰陂惠济侯李公墓”,字体藏锋朴拙,饱蕴“草根”,浑然与入海口的江风、海涛,紧紧地融为一体。

站在李宏的墓园前,朝东南方向望去,烟波里,飘浮着一团不大的礁盘,立在礁盘上的一座古拙的石塔,却格外的抢眼。它就是木兰溪入海口兴化湾上著名的“东角塔”,俗称“塔仔塔”。史载,明代“三一教”创始人林龙江倡建此塔,于明万历十三年(1585)建成。塔为正方形,空心,五层,花岗石结构,高约15米,塔内外底面积分别为16、36平方米,塔身下大上小、每层向内收进70厘米。实实在在是“塔仔”。据传塔基底座垒石缝隙,均以铜浆铁液浇注。整座塔坚固、古朴、大方。

民间有关东角塔的传说很多,无外乎镇邪、驱魔、顺风顺水、保护一方平安各种各样的版本。其实,以现代的眼光审视,此塔最主要的功能就是“航标”,为来来往往的船舶导航。明朝一度是世界性的航海大国,莆田又是妈祖的故乡,当时的木兰溪流域,河运、海运应该已相当发达,水道一定十分繁忙。东角塔又恰好位于木兰溪入海口与兴化湾的交汇处,其位置的显赫和作用的重要可想而知。就是时至近代,甚至今日,它也仍然在默默地发挥着重大的作用。可以想象得到,那时的东角塔身侧,日日千帆竞渡,南来北往的货物源源不断地经过这里,流进流出……它是木兰溪流域海洋文化孕育、发展的参与者和见证者,是莆田最早对外通商贸易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我们一行是在一个冬日的初晨,来到东山村边的堤岸上,迈出全程行走木兰溪的第一步的。奔泻的江水,激荡着汹涌的海潮,化成阵阵浪涌,强劲地拍打着脚下的堤岸,溅起的浪花时不时的飘到岸上。江湾内停泊着一排排色彩斑驳的小木壳船,随着波涛的涌动,充满韵律地在江面上一沉一浮。冬日的朝阳,暖洋洋地在波澜起伏的天际缓缓升起,逆光中的对岸鳌山的养殖滩涂、开阔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舶,洒满了耀眼的金黄色光芒。远处浪涌中的东角塔,像屹立在中流的海上警察,身披霞光,飒爽英姿,时时刻刻保障着湾内的交通安全。身前的李宏墓,静静地迎来了初升的太阳,静静地注视着奔涌的浪涛。初晨的和熙阳光,同样静静地洒落在李宏墓园,给李宏墓披上了一件柔柔的暖色大披风……

眼前好一派大江流的磅礴气势,我们一行都惊呆了!在这样的堤岸上行走,已无法分清哪里是海,哪里是江;到底是海,还是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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