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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片丹心贯九霄(7)

历经风雨的革命夫妻

1972年,我得到所谓“解放”,被安排负责干校的食堂工作。厨师由饮食公司调来,同时也分来十二名刚就业的青年,好不容易就业却被分配到农村,所以他们有些想法。我一家家去家访做工作,当时大家都亲切地称我为“向师傅”。有一个十八岁的小青年来自某饮食店,他在干校食堂只管往大灶添柴烧火,听说他家里人特别多,所以每月的粮票都不够吃。得知他的情况,我便做主每月给他补助十五斤粮票。后来那些年轻人都挺尊重我的。

30年代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时,王鼎成接触过艺人江青。后来江青成为毛主席夫人,“文革”初期便大出风头,王鼎成和一些同志曾议论过她,对她的胡作非为给党和国家造成的危害表示担忧。“文革”期间告密风行,议论江青就变成“反江青”,按当时的逻辑,反江青就是反毛主席,为此,一批人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如长宁区的副区长曾子坚即身陷此案。而对王鼎成的迫害更加深重,1958年的老账也被重翻,他一开始被关在单位,后来被送到位于思南路的第二看守所关押。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后来他也很少提起。他只说过: 一个来自军队的干部和一个本地干部负责审查他,最后对他说:“我们对你总算了解了,你要保重身体。”其实他们也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但谁也没办法救。某天他看到同室的难友在写材料,一边写一边唉声叹气,一问缘由,难友说:“组织让我写有关向顷的旁证材料,他们要求写的东西并不是事实,也不是我想写的。不知道怎么办好!”王鼎成什么也没说,那人始终不知道我们的夫妻关系。

王鼎成身体本身就不好,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关押后更是每况愈下。1972年,就几乎不能走路了,这时才允许他“保外就医”。那天,单位派了一辆汽车让大女儿和小儿子去看守所接他,多年未见,他已经完全不认识儿子了,还以为是本单位的造反派。他坐进汽车的后座,儿子坐在副驾驶位上,他也不敢说话,只是有些纳闷,今天这个造反派怎么这么和蔼呢?车到家门前,那人随他一道进屋,也仍然没有走的意思,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人正是长大成人的小儿子,真是令人百感交集。回家后他的身体逐渐恢复,还长胖一些了,医生曾叫他查查心电图,他自认为没问题,还把体检单送给别人去检查。这时候我已得到“解放”,每月有一次回家的机会,我们终于有机会谈谈,也常相互通信。他在最后一封信上说:“12月16日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松江吃大闸蟹。”然而,12月11日下午,他还和邻居说说笑笑,大家分手回家做晚饭,他自己走到阳台上舒活筋骨,家里人便听到他轰然倒地,赶紧送到附近的中山医院,已心脏骤停,回天乏术。当天我连续接到两个电话,先说他病危,还没来得及动身,第二个电话已报噩耗。干校派人送我回来奔丧,临走党委还找我谈话说:“你不要忘了,你和他之间是阶级关系,要分清敌我。”小儿子接到消息从江西赶回来,一路上还抱着幻想,因为当时有不少人家为便于子女请假回沪,往往推说父母病重,到家之后他才相信父亲真的没了。12月16日,我的确回家了,但谁知道那天却变成他大殓的日子,真是令人心酸。

对我们来说,老王突然含冤离世,好似晴天霹雳。我不仅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也独自挑起生活的重担。我在干校一共待了六年,在这期间每月只能领取十五元生活费,每个月我都省吃俭用,节省下两元钱给家里用。而四个孩子受到我们的连累,那段日子他们都很苦。大儿子王霍66届(1966——笔者注)初中毕业不给分配,在家待业六年。大女儿王希和小儿子王岳还在农村插队,孩子很懂事,在农村拼命劳动,可是大女儿在淮北农村干一年也只能换到十几斤小麦,全年以吃红薯为主,一次洪水袭来,她们一户四个知青都只能住在房梁上。小儿子去江西时还刚满十六岁,可他不甘落后,争着和大同学干一样的活,年复一年下水田劳动使他患上老烂脚,伤口很难治愈。小女儿王复在读初中,也时常被人欺负,有时大哥帮她反击。

八、 劫后重生

1976年粉碎“四人帮”,十年浩劫方告结束。1980年,王鼎成得到彻底的平反昭雪,连同1958年所受的冤屈一起洗清,上海市委组织部批准恢复他的党籍与级别,同年5月,在上海龙华革命公墓大厅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会后将他的骨灰安放在上海市革命公墓。

1974年我从干校回到上海,重回区里工作,先到劳动局担任群众接待工作。第二年调到徐汇区图书馆工作,参与筹办里弄街道图书馆。1976年我得到平反,1978年担任徐汇区集体事业管理局副局长,分管遍及全区的各托儿所、食堂、服务站等生活服务工作。同年12月,工青妇等群众团体恢复活动,召开徐汇区第四次妇女代表大会,我当选为第四届执行委员会主任兼党组书记。其后,我曾被选为代表赴京参加全国妇女代表大会,当时华国锋主席也来了,并同出席会议的全体妇女代表合影留念。1983年6月,我被调任区委整党办公室副主任,对在党员进行思想教育重新登记,为受冤屈的同志恢复名誉,核查和清理“三种人”“文革”后第一次整党提出清理以下“三种人”: 即追随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造反起家的人,帮派思想严重的人,打砸抢分子…

2011年口述者于家中

1985年11月,按《中共中央关于建立老干部退休制度的决定》,我办理了离休手续。然而以后我仍退而不休,参与整理徐汇区“文革”期间的资料。1989年,市委领导认为有必要对上海市的“文革”资料进行整理,于是成立了市委整党办下属的十人“文革”史料编纂小组,其后整整十年,我一直参加该小组的工作,直至《上海“文化大革命”大事记》编纂完成。直到1999年我才真正退休,这时已年过八十。

办了离休以后我便参加区里的老年大学,先读了摄影班,初步掌握了拍摄技能,同时参加旅游知识班,外出旅游时更增添情趣。随后又读了书法和绘画班,着重学画花鸟,经过两年多的学习,有两幅作品参加了市老干部书画展,如今还有几幅画挂在家里。那几年我积极参加市、区老干部局组织的旅游活动,曾去过西安,到过延安,走进毛主席当年住过的窑洞;老当益壮,更登上江西庐山,爬上安徽黄山;乘船遍览长江三峡,参观重庆的渣滓洞、白公馆等革命纪念地;还畅游桂林漓江,在厦门鼓浪屿遥望宝岛。孩子们出游也往往与我同行,曾飞往天涯海角,听过普陀百步沙的涛声,品过虎跑的龙井,漫步于苏堤白堤间。我从小喝着无锡二泉的泉水长大,九十岁那年又重返故里,漫游蠡园,观赏大佛。

退下以后我参加了区“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曾多次到中、小学为孩子们作革命传统教育。这些年我还参加了市妇女之友社、区政协之友社组织的学习与活动。2001年我和大女儿搬入了新建的生态小区,当地社区的党工委和居委会对老年人十分关心,社区卫生中心的医生定期上门服务。今年我已年届九十五岁,生活基本自理,思维记忆正常,还能背出二三十个常用的电话号码。安逸的晚年生活让我深感幸福美好。

王鼎成离世后,区里才为大儿子安排工作,1973年他被分配到地段医院担任挂号工作,后被推荐在医大“七二一”大学学习,又经过刻苦自学,成为一名全科医生。大女儿1978年从安徽农村回城,先当会计, 1989年完成大专学业,获得专业职称,后从事党群工作。小儿子在农村苦干十年,直到父亲问题解决,才落实政策进入出版社,经过多年努力,通过自学考试取得大学本科文凭,并从编辑成长为编审,还长期担任出版社的领导。小女儿中学毕业分配到供电所工作,后完成中专学业,成为一名技工。四个孩子在80年代先后成了家,如今第三代一个在德国留学,一个在外企工作,一个进了东方卫视。小女儿和两个儿子都住得不远,大家常来常往,逢年过节合家团聚,儿孙绕膝,孩子们对我十分孝顺,使我尽享天伦之乐。

“文革”期间打过我的市二女中学生,“文革”结束后就在徐汇区工作,实际上在我领导之下。她被提拔前,组织部来征求我的意见。对于“文革”期间的造反派,我认为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有野心的,另一类则和这个姑娘一样是随大流的,我说:“红卫兵本身也是受害者,他们也分不清是非。她当时打我,因为听人家说向顷是特务,为了表现她的阶级仇恨,也为了自己出气,何况也只打了一次。我还是能够理解的。而且后来她工作还是挺好的。”所以我同意她的提升。

一天,突然有个中年人到区里来找我,原来他就是当年在干校食堂工作时受到我帮助的小青年。他回上海以后,一度失业,改革开放以后却成为实业家,在浦东机场附近买了两千亩地,办了个休闲疗养的大观园。他曾邀请我去参观,汽车开入大门,他亲自来开门,他手下的人非常吃惊,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这么尊敬这个老太太。其他的食堂小青年,也和我同时回城,一部分人成为干部,其他人分到事业单位的食堂工作,现在生活都很好。

“文革”中曾照顾我们孩子的庄阿姨是松江人,待我们补发工资后,她儿子结婚,我们家给置办了所有的家具家电。一直到现在我们两家还有往来,她也常过来看望我。这些年我年纪大了,只能另请人照顾,谁知小阿姨年仅三十多岁患上乳房癌,她做手术后,我女儿还去陪护,到现在我家也给她贴补医药费。人生在世,帮助总是相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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