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星空璀璨,清风拂人,少年们过于劳累,很早便沉浸在梦乡,不时几个胖子鼾声大作,与四处蛙叫虫鸣相映成趣。钟离早前熟睡一个下午,此刻困意全无,他抚摸着父亲的佩剑,想象父亲与妖兽战斗的情景。
心血来潮之际,他持剑来到无人的空旷处,此时有风来袭,不远处树叶簌簌掉落,飘舞在半空,迎着月光,犹似一只只银色蝴蝶。
他从未学过剑法,握剑的方式极为别扭,出剑也显得笨拙不堪,可他自得其乐,一会儿将空气当做妖兽,狠狠刺杀,一会儿将飘过来的落叶当做妖兽,竭力劈斩,然而落叶无从受力,在他的攻击下,唯有加快了降落速度,并不若他的料想,裂成两爿。
“剑不是这样使的。”
突来的声音打断了他挥剑的动作,转身一看,夏博天不知何时站在一旁,他的长发随意披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夏博天不再开口,他抽剑出鞘,脚下一动,几乎可以缩地成寸,恍惚间人竟来到一颗树下,落叶纷纷,萧萧而下,他站于原地,不动如巍峨大山,刷刷刷刺出三剑,所有落叶沿着主脉对半裂开,恰似蝴蝶自断双翅一般。
“使剑要诀有二,一是腕力要足,二是能精准控制力量,你的修行之路还很远。”
夏博天甩下这句话便离开,钟离望着一地的落叶,脑海全是夏博天出剑时的身影,他闭上双眼,静静思考。突然,他似乎领悟到什么,手腕转动,剑随腕走,虽然是依样画葫芦,与之前相比,却判若两人。
他不知将这三剑练习了多少次,自以为掌握了出剑精髓,当下走到树下,娴熟地挥剑、收剑,事实证明正如夏博天所言一样,他的修行之路还有很远。
直到手臂酸麻,钟离收剑归鞘,此时已过去两个时辰,夏季昼长夜短,东方天际有微光露出,月亮几近消失,四周灰蒙蒙一片。
在他躺下入睡之时,不远处的另一人终于也合上眼睛。
钟离没躺下多久,一声大喝响起如同暮鼓晨钟,他惊疑醒来,发现夏博天已骑在马上,二十位同行者也整装待发,他令所有人起来上路。
很多人睡意还很香甜,一些人前日体力透支,浑身酸痛,又开始絮絮抱怨,而与夏博天的冷眼相对之时,众人只觉一股凉意来袭,再也不敢有所怨言,洗漱之后,开始上路。
高不平依然跑在最前列,时而回头对钟离几人抱以嘲讽的笑容,同时口出讥言,几人心生怒气,好几次想上去与他一较高下,细想之后,无人能赢他,只好作罢。
清早的阳光没有正午的毒辣,众人吸取昨日教训,不再一味冲刺,坚持的时间也长了不少。突然,将众人甩下一大截的高不平发出惊呼,被眼前景象骇得瘫坐在地上,同时大叫救命。
夏博天策马前来,将高不平拎上马,及时后撤,这时放眼望去,前方是体型如狗般大小的田鼠群,粗略估计,不少于千只,最中间有只极其硕大的田鼠,全身金黄,没有任何杂色,有普通田鼠两倍大小,它正在啃食猎物,口中鲜血直往外流。
这时夏博天二十位同行者也来到,见到眼前的壮观景象也吃了一惊,其中有人问道:“教头,那只金黄色的就是田鼠王?”
夏博天一边提醒后方少年躲避,一边解释道:“是的,田鼠王体型巨大,攻击力很强,口中布有尖牙,能一口将马脖子咬断,所以小心为好。”
这时高不平缓过神来,结巴道:“这…这…这就是妖兽吗?”
夏博天身后之人笑道:“这哪称得上是妖兽,充其量就是体型偏大的虫而已。”
声音不小,全场人都听得非常清楚,第一次出城的少年们愕然,如果这些还算不上是妖兽,那真正的妖兽究竟有多恐怖,少年们毛骨悚然,不敢再想象下去。
田鼠王将食物吃完,双瞳放光,盯着这群不速之客,嘴角咧开,发出滋滋的声音,似乎是在发号施令,顿时其余田鼠面朝夏博天一行人,面露凶色,嘴角流涎。
“你们注意观察,这些田鼠肚子干瘪,应该是多日未进食,据我所知,田鼠多为群居,如果食物不足,则会自相残杀,以同类为食,如果我没猜错,田鼠王刚才吃的应该就是它的同类,如今见到我们,必会竭力围杀,留出五人保护孩子们,其余人跟我杀。”
夏博天说完,率先冲进田鼠群,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夏博天一剑刺出,目标正是田鼠王。按夏博天指示,接着十五人也持剑前往,一剑既出,不死则伤。
田鼠王见夏博天来势汹汹,滋滋两声,立即有上百只田鼠朝着夏博天扑去,这时少年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深怕教头会出事,钟离更是将背上长剑拔出,欲上前帮忙,负责保护他们的五人见此,有些吃惊,心想这家伙胆子挺大,相比畏缩一旁的高不平却又出色许多。
不过心里是赞扬,他们手上动作并不慢,一把将钟离拉回来,令他好好看着就行,这点小虫子还是奈何不了夏博天的。
果然,即使上百只田鼠也根本不敌夏博天手中长剑,他出剑迅速、准确且狠辣,瞬间可以挥出十三剑,每剑都能刺穿田鼠的喉咙,只见鲜血飞溅,鼠尸堆积成山。
田鼠王见同类纷纷惨死,不断发出刺耳尖叫,这时,它钻入地下,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众人皆以为它要逃跑,可只有夏博天不是这样认为,他原地跃起丈余高,只听轰的一声,田鼠王从土下冒出,大嘴张开,露出两排锋利尖牙,阳光照射下,也显得森然。
夏博天倒立而下,长剑贯穿田鼠王的身体,他手腕转动,将之切为两半,少年们何时见过如此凶残景象,一时间胸口发闷,哇的一声接连呕吐。
余下还有五百只田鼠,它们见田鼠王已死,登时变成溃败之军,四处逃逸,因为田鼠精于打洞,很快,地面上就出现了许多大洞,顷刻间逃走了一半。
“弓箭射击。”
夏博天除了随身携带剑,马儿身上还带有弓和箭,他迅速跃上马,熟练地取弓搭箭,三箭齐发,各自穿透不同田鼠脑袋,血箭飙出,三个田鼠即刻毙命。
田鼠既散,危险不存,之前负责保护少年的五人也上马,一边驱马追赶,一边射击,最终,二十一人又合力射死两百余只田鼠。此时地面之上一片狼藉,鲜血将野草染成赤红,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一些少年又哇哇地开始呕吐。
夏博天命令人将田鼠的尸体焚烧掉,自己将染血的衣服换下来,将剑擦拭干净。
此刻到了早饭时间,少年们通通没有胃口,即便已经远离战场,血腥味已然消散,可那恶心的场面如同梦魇,挥之不去,他们看着夏博天津津有味地吃着干粮,也觉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