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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新县长和他的老上司(2)

他正想再问下去,陶明捏起桌子上放的两张戏票,嗤地撕一张递给他:“今晚请你看戏,专区豫剧团,《徐九经升官记》。”

“咱一块儿走好啦。”他想趁路上的机会再问个究竟。

陶明说:“我得耽搁一会儿哩。”

刘双低头一想:“既然要同他坐一块儿看戏,还愁没有说话的机会?”拿上票,头前走了。此时,他昏昏然,飘飘然,浑身轻得如鸡毛,似棉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咋来到戏院里了。直到台子上锣鼓响了,他的头脑才冷静下来。才知道是真正坐在了人民剧院里,而且是七排十八号这个非常高级的位置。

第一场已经演过了,陶明还没来,刘双有点沉不住气。他急着要问个究竟,虽然陶明说“已经定了”,他总觉得没吃定心丸似的,他总觉得陶明阴阴阳阳的,知识分子们说话技巧性大,难以琢磨……

那次,开沼气会议,原商定赵县长在会议结束时讲话,可会议结束的前一天他去行署开会了。临走时他说:“刘双啊,我开会去哩,你找其他县长到会讲讲吧。”找谁呢?屋里只有一个陶县长。于是,他找陶明,请他去讲话。

陶明一听请他讲话,发愁了,不住地用手拢头发,扶眼镜:“我不懂这项工作咋讲哩?”

“这不要紧,秘书早把讲稿拟好了。”他忙将稿子呈上去,“这是根据赵县长的口味写的……不知道……”他原本想说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后来改口道,“不知道可以不可以,你再审定。”

陶明接过稿子翻了几页,眉头皱了几皱,眼睛眨了几眨,放桌上了。他一见知道是对稿子不满意,忙问:“需要修改吗?”

陶明摇摇头说:“不用。”又随便问了一些会议情况就了了。

第二天上午,陶明按时到会。会议开始时,他先讲了一段开场白:“陶县长对沼气工作十分重视,今天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给我们作指示,我们鼓掌欢迎。”说着带头鼓起掌。

好一会儿,陶明才开腔:“先声明三点,第一点,我不是在百忙之中,而是一忙也不忙;第二点,说我对沼气十分重视不是真话,大家知道,我没管这项工作,今天来讲话也是被‘逼上梁山’;第三,我讲点意见,供大家参考,算不上指示……”

起初,他以为陶明是讲几句笑话,也跟着笑。后来,见陶明抛开稿子,讲的话完全不是他们希望讲的话,他慌了,忙以倒茶为名凑过去,耳语道:“是不是按稿子……”

陶明眉头皱了一皱,眼睛眨了一眨,说:“我讲我的话。那讲稿还是等赵县长回来他讲。”

“这徐九经演得漂亮吧?”

他愣怔着一瞅,不知道陶明什么时候坐到了身旁。

台上,正演到徐九经离开玉田县,赴大理寺任正卿一场。此时的徐九经是雄心勃勃,得意洋洋,摇头摆耳,油腔滑调,脆活至极。惹得观众哄哄笑。

他不以为然,评价道:“唱腔可以,走势不好,有两步都没踏到鼓点上。”

总算等到了演出休息时,他约陶明去剧院外乘凉,趁机会再问问陶明,不问清心里总觉不踏实。到了休息室门口,陶明又进去同别人谈话去了,好似有意躲着他。又开演了,虽然又坐到一块儿,前后左右都是人,不便问哩。

好不容易熬到散戏,回家的路上,他问陶明:“什么时候下调令?”

“下什么调令?”陶明不解地问。

噫,他咋又装起糊涂?刘双苦笑着说:“调萍萍来当打字员嘛。”

“啊。”陶明如梦初醒,淡淡一笑,说,“我们研究了,萍萍的年龄、性格、爱好都不适合当打字员,已决定挑选一名二十岁以内的中专毕业的女学生来干这事儿。”

如同一盆凉水浇到刘双的头上,他茫然地望着陶明:“原来是这么定的?”他一颗心如掉进冰窖里,凉透了。他的脑门烘烘发热,可能是血压又升高了。顿了一会儿,他用埋怨和责备的语气说:“我就不相信,只要你点头还能通不过?”

陶明一把拉住他的手,意味深长地说:“我的头不能乱点呀!我们在这个首脑机关工作,就好比演员在舞台上演戏,千百双眼睛在盯着,稍有偏差,观众就看得清清楚楚……比如,徐九经一个脚步没踏到鼓点上,就被你发现了。”

“哎呀!”他觉得陶明简直可笑,不知道官是咋当哩,“演戏毕竟是演戏。”

“你想想,我一上台就讲人情,乱点头,群众要不摘我的乌纱帽才怪哩!”

“唔。”他点点头,明白了,“说半天,他是怕丢乌纱帽啊!可不,人家才当官,还没过瘾,不比咱这老家伙,啥官不官的,好吧!”他一尥蹶走了。走好远才扭回头,看见陶明愣愣地站在路灯下,他从鼻孔里“哼”一声,“你当个县长有啥了不起,到中央也只相当于生产队长!”

第二年夏天刘双就离职休养了。每日和老夫人一起喂鸡、种菜、听收音机、打太极拳,生活过得挺舒服,身子也不虚了,脸色也红润了。只是一想到女儿萍萍还在林场当林工,心里就像坠块铅,夫人总是唠叨:“你是个活人嘛,现在又有空儿,就不会跑跑找找?”他总是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念叨着阿庆嫂那句话:人一走,茶就凉。现在离休了,一没职,二没权,不能给人办事,人能给你啥?每提及女儿的事,他总免不了生陶副县长的气:“真是翻脸不认人哟!”

这天傍晚,他和夫人正在阳台上下弹子跳棋,瞅见一个戴眼镜的人朝他家走来。“那不是陶明吗?”他心里一怔,“他来干什么?我不见他。”他对夫人说:“姓陶的来了,你就说我不在家。”说完,身子一扭,躲进了套间里。

果真是陶明来了。他一进门就问:“刘主任呢?”

“出去啦!”夫人回答。

“入夏来他身体好吧?”

“劳你费心。”

“总是说来看他,总是顾不上。”听话音陶明觉得很抱歉。

“你多大个县长,多忙哩。”话里带刺。

“萍萍近来回家没?”陶明又问。

“我都把这个死妮子忘了,你还惦记着。”

“她很有前途啊!”

“屁,连个打字员都当不上。”

刘双在屋里听见,暗暗高兴,心里说:“好,就这样对付他。”

“哦,你刚才和谁在下棋?”陶明问。

“没……没……啊……是西院的……”

“这房子热吗?”顿一会儿。陶明问。

“热得厉害,像一盆火。”刘夫人说。

“唔,得进去看看哩。”

“别……别……屋里有跳蚤。”

刘夫人慌忙阻拦,却阻拦不住,陶明硬要进。

糟糕!角门忘了关。已经来不及再关了,刘双忙躺倒在床上。可是,陶明已经撩开门帘进来了,刘双十分尴尬地说:“是陶县长,我还没听清声音哩。”

陶明睃他一眼:“喊我县长能解你的恨?其实我并不怕这样喊,我就是县长嘛。”

刘双勾下头,红了脸。

“大热天躺屋里,捂酱馍?”陶明说。

“昨晚下楼扭着了腰。”刘双自己也不知道咋能突然编这句谎话。

“老上司在屋躺着害病,也不让我进来瞧瞧。”陶明望着刘夫人,责备道。

刘夫人笑笑:“怕你知道了,惦记他。”

陶明笑了,说刘双:“起来吧,咱俩坐坐。”

“你坐,你坐,我就躺着,躺着舒服。”

陶明“噗”笑了:“喝酒的意思。”

一说喝酒,刘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翻白他一眼,淡淡说:“没酒。”

“咱自带着哩。”陶明从手提兜内掏出一瓶杜康酒,“杜康酒,刘伶醉,一醉三年,听说过吗?据说这酒多年失传,田中角荣访华,向周总理提出喝这种酒,才又恢复了生产。”

刘双眼翻翻他:噫,当几天县长可也成了“酒上通”?哼,这酒说不定还是别人送他的,那时候女儿的事他不给办,说不定是没给他送酒的原因。他现在来挖苦我哩?待我探问探问这酒是不是他买的。于是,他问:“多少钱一瓶?”

“二元四角五分。”陶明很流利地回答。他将酒瓶往桌子上一搁,“一天半的工资搭进去了,说实话,今晚你该请客。”

“我请什么客?”刘双一愣。

陶明笑呵呵地望着他说:“今晚来给你报喜哩。”

“给我报什么喜?”刘双半信半疑的目光闪来闪去。

“咋,你不相信?”陶明掏出一本印着彩色封面的《希望》文学月刊翻给刘双看。那上面有一篇短篇小说,标题是《父亲,我的父亲》,作者署名刘萍萍。刘双兴奋得红了脸,但又不十分相信:“不会,她没有这种本事,很可能是重名重姓。”

“就是她。”陶明说,“文化馆已打报告要她去文艺创作室工作了。”

“那能行?她是个林业工人,能进那部门?”好事临头,他却不相信了。

“当然可以。”陶明回答得很干脆,“人尽其才嘛!她做打字员不行,做这个工作是可以的。”

刘双激动得双眼涌出了泪花花。接着,他一跃跳下床。

陶明忙上去搀他:“你的腰?”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原本没有事……”他先给老伴下令做下酒菜,而后打开柜子取出一瓶“西凤”酒,“来吧,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晚咱一醉方休。”

陶明笑笑:“请包涵,只干三杯,今晚还有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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