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每一次面对都是痛苦——在有的人的感觉中,却是非常真实的幸福。
现如今的陈玄,看着家庭应该是非常幸福的。现在是1992年,他们在定县有两套房子,都是老贾的建筑公司大发展,分红送给陈玄的。陈玄的好运气来了!这是陈玄大姐的原话,如今,他和自己的丈夫还有儿子就住在弟弟送给自己的房子里,上下两层,一层是门面房,他们开了个卖油条的,只卖一早上。两人日子滋润,以至于看着陈梅也变得年轻起来。
他们的母亲基本没事情的时候就过来坐坐,帮他们带带孩子。然而,随着时间的一步步流逝,老太太的心情却变得越来越坏。所有人都靠在眼里,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老太太性格好,不发火,她只是偶尔的,会突如其来的冒出一句“我苦命的乖女女,你们再那里吆!”
陈玄找了半年,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包括躺在床上的许武,省城阴阴的唐教授,老贾,所有的人。才知道了二姐的消息。
他预感自己会找到二姐。他预见他们会再次相逢,他想过他会给二姐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会对她说,“姐,我想你了。”他没有说出来。他下了摩托,拉住了二姐粗糙的,干瘦干瘦的手。她手背的皮肤近乎透明,然而,是灰黑色的。陈玄心中满是不好的预感。
这儿靠着青山,这儿有很多煤矿,这儿据说,那些煤黑子的老婆们,尿的尿都是黑色的。他的手臂开始颤抖起来,他的眼前一阵发黑,他得身子摇晃了一下。他握着二姐的手,一阵头晕目眩。他深深的喘气,然后,摘下眼镜,说道,“姐,我是玄子!”
正是自己的二姐陈兰。这位本该风华正茂的二姐如今就像一个年龄过了五十的妇女,她初始考看陈玄的眼神是闪躲的,惊恐的。这样的眼神,多么像自己的母亲,她的面颊有些肿胀,散发一种不健康的光泽。然而,喜悦的陈玄忽略了这一点。他叫了一声“姐。”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漂亮的姑娘。
“玄子?”陈兰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带着惊讶,她的双目先是散发夺目的光芒,这光芒仿佛来自最明亮的宝石。然而,光芒迅速的散去,成为一脸的黯然。
陈玄跟姐姐到了他家徒四壁的家。这个家陈玄第一次来,破烂的土墙,死气沉沉,进了屋子,许多地方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麦草杆子,床铺整齐,只有一间房,洗脸盆整齐的放着,两个孩子有些生气——因为陈玄的突然出现,他们没有去镇里。
陈玄在小卖部给两个孩子卖了一些吃的。他凭着直觉没有问自己的姐夫,他问了问小卖部的老板。这个村子叫小河村,陈兰的丈夫,陈玄的姐夫死在了一次矿难中,就在去年过年前夕。陈玄的姐夫弟兄两个,关系很差,据说因为娶陈兰花了一大笔钱,老人与兄弟,老死不相往来。
“曾经多漂亮的人啊!”小卖部的老板感叹了一句。他的整张脸都黑乎乎的,牙齿黄黄的,除了眼睛是亮的,他浑身都黑灰一色。这里的空气中也弥漫着煤炭的味道。
“她以后会好起来得的!”陈玄斩钉截铁的对小卖部老板说道,他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他弟,亲弟。”陈玄提着大包小包回家,他并不因为这个家暂时的破财难过,因为,曾经的三兴村的自己的老家,比现在还要凄惨,只要人在,一切都会改变。
他要把二姐接走,给外甥们最好的未来。
外甥看到他手里提的小吃,欢喜雀跃,很快忘记了舅舅带来的不快,反而,这一幕成了他们心中最快乐的记忆。甚至,他的外甥拿走了陈玄的墨镜。陈玄的眼睛与正常人几乎没有分别,只不过他习惯了墨镜。
陈玄斟酌着自己的话语。
“姐,妈在城里身体不太好,我要上班,你过去帮帮我吧!”他试探着问道,他二姐有些木纳的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看到陈玄热切的目光,她笑了笑,很不自在。他们姐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样的陌生。陈玄现在还记得她曾经牵着自己的手,一起欢快的唱着儿歌。
“要不,我把两个宝贝带到县里,让他们见见自己的外婆。”陈玄看不透自己二姐的念头。他几乎要忍不住发动自己的干泪眼。二姐变得木纳,变得迟钝。她的变化完全无法形容。她的笑容是敷衍,是苍白。她在招呼自己的弟弟,却像在面对陌生人。
没有实质的进展。陈玄带着两个小孩子离开。
陈梅夫妻两人,念旧,还有陈玄的母亲,陈玄在县城开了一家最好的酒店,带着两个小孩子。老贾知道了这只铁公鸡请客,慌慌张张的派了小吴开车来帮衬,末了才知道是他的两个外甥。小吴打电话请示,给两个娃一人包了500块钱,直接两个小孩慌乱了。
这顿饭吃的大人满心欢喜,小孩满嘴流油。到了饭局结束,陈梅满脸喜色的带着自己的母亲去洗澡打扮,他们的母亲容光焕发,好像年轻了很多岁,笑呵呵的。硬是拉着两个小不点去了澡堂。一边大一点的念旧不乐意了,拉着陈玄的胳膊,“舅舅,舅舅,我也要去女澡堂,我也要去女澡堂!”
陈玄自然不会答应。他把这个大外甥带到商场,许诺等他小学毕业送他一辆自行车这才了解这件事情。他们三人回了家,小吴回公司去了。这个时候,他姐夫菜埋怨陈玄,“你太大手大脚了,把娃子当成宝贝一般。”他顿了顿,“你以后要是成了家,千万不敢这样,你要知道,我那一次就在外面吃了一份饺子,你姐就给跟我撕扯了三天。”
陈玄想了想,抬起头,看着这位曾经和自己打过架,现在却深陷幸福的姐夫。正色说道:“姐夫,我不准备成家!”
陈玄姐夫微微一愣,心中第一个念头是开玩笑。他看着陈玄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坚定,不像是玩笑。随即,他笑了,他的岳母不会同意的。
陈玄和姐夫聊了一会,就去了公司,他已经很久没来过公司了。就连公司改名他都没有参与。不过,这不影响他在公司的声誉。许多公司的人都赞叹他投资的目光,而,建筑热潮的兴起,这个公司的分红已经从每年一分到了三月一分。这是小吴告诉他的。。
陈玄到了公司,老贾却去省城了。财务室新来了一位会计,年轻漂亮,陈玄不认识。幸亏小吴在,他赶紧将陈玄带进老总办公室,泡了一杯好茶,这才询问,“这三个月您有3万的分红,全拿走吗?”陈玄笑了,小吴不但聪明,而且勤奋。他说道,“拿一万,其他继续生儿子。”两人都笑了。
公司扩大了不少,办公室多了,后面还有几个客房,是自己公司招待用。陈玄好久没见老贾了,决定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有些心惊肉跳,昏昏沉沉的,于是留在了公司早早睡下。
半夜的时候,他忽然惊醒。
睡梦中。他看到了陈兰。陈兰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她在陈玄的梦中大声的哭泣,不断的说着对不起。陈玄知道,他可爱可敬的二姐不在了。
当夜,陈兰在自己家徒四壁的家里上吊自杀。
即使你拥有干泪眼,即使你是横天师,你看不到自己的轨迹,改变不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