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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直到第二天黎明,东边天上现出了鱼肚白,启明星快升到天顶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刘大海和不得不叫大家撑着船,又沿着湖岸悄悄地返回去。在天亮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昨天的那条小湖汊里。

原来,刘大海这一次的确是来得不是时候。前些日子,胡子挑刚刚离开了黑虎山,留在山上的老三和刘大河正值此机会,躲到后山的洞穴中喝酒打牌玩女人,享他的清福去了。其他的大小头目和喽罗们,也乐得逍遥自在,暂时就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也不会有人到这湖面上来做什么买卖了。要说有什么行动,也就不过是从山后面的山沟里溜下来,到附近的村庄去骚扰一下当地的老百姓,干一些偷鸡摸狗、男盗女娼的勾当,小打小闹地捞了一把就走。所以,等候在前面的湖面上的刘大海,是打探不到什么动静的。

但是,他不明真相的刘大海并没有因此而收兵。他就一直带着这条红船和十几个水手,在黑虎山周围的湖面上继续游弋。他就不相信,黑虎山的土匪真的是跑光了,或者是从此改邪归正,不再做土匪了。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不料几天以后,刘大海终于如愿以偿。他不仅探听到了黑虎山的虚实,而且还让他意外地获得一条让他震惊的消息,让他得知黑虎山如今的山大王不是那个胡子挑了——胡子挑已经远走高飞了——竟然是自己那个失踪了十多年的弟弟刘大河!

更让刘大海震惊的是——正是这个刘大河,亲手杀害了自己真正的父亲、长春客栈的刘老板三先生!

刘大海得到这些消息之后,他先是一阵震惊。但是,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了。他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然的话,那个胡子挑就不会等到今天了。而妹妹刘素娇的担忧也就是多余的了。

此时,刘大海已经无话可说了。他不得不正视、也不得不接受这种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埋下了伏笔的罪恶!

那么,刘大海是怎么得到这一切的呢?

41、较量

在那条小湖汊里潜伏了六天之后,刘大海和他的弟兄们们终于发现黑虎山的土匪又在开始活动了。附近村庄上的那些村民,经常遭到这些土匪的骚扰。种种迹象表明,黑虎山的土匪并没有逃循。因此,刘大海决定趁此机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一天晚上,刘大海听说湖边的那个小村子里,那几个以前和黑虎山有联系的人回来了。他马上带着十几个弟兄,连夜赶到了那个村子里,将那几户人家包围起来,把那几个人堵在家里。当时,他们就抓获了两个人,带到经船上一审问,才知道这两个人原来就是黑虎山的“眼线”,平时专门靠给胡子挑报信和带路得点好处。后来胡子挑离开了黑虎山,新的山大王又不买他们的账,他们便商量改换门庭,另谋出路。没想到在外面活动了几天后却一无所获,他们又只好回家来。谁知一回来就落入了刘大海之手。

从他们的口中,刘大海知道,当年的山大王胡子挑已经离开了黑虎山。如今的大王是一条年轻的汉子,年龄在二十岁左右,长得一表人才。

刘大海问这个山大王叫什么,他们都说不知道。不过听人说,好像是金钩大王的儿子。

刘大海又问他们见过这个山大王没有。这两个人都说,如果真是金钩大王的儿子,他们倒是见过一两回。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这个年轻的汉子就是金钩大王的儿子。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像是他的儿子。

这时,刘大海突然对他们说:“你们看,那个山大王像不像我?”

这句话可把两个人吓了一跳,他们连忙说:

“大人,他怎么会像你呢?”

“是啊,你是光明磊落的红船王,怎么人跟一个土匪有关?”

刘大海说:“你们不要怕,抬起头来仔细看一看,看一看你们说的那个山大王到底像不像我!”

在灯光下,这两个人果然认真地打量着刘大海。看着看着,两个人都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在那里面面相觑。他们心中似有难言之隐。

刘大海一见,心中一动,知道他们看出了名堂,便对他们说:“我也不再为难你们了。像还是不像都不关紧要,我只是随便问问。这几天你们就留在这里,和我们在一块呆上两天,我有用得上你的地方。如果不愿意,我就把你们送到县衙门去,治你们一个通匪的罪名。”

这两个人一听,连忙跪下来,一边磕头说:“我们就留在这里,一切听从大人的吩咐。”

刘大海说:“行,起来吧!”

刘大海叫人用绳子捆住了这两个人的双脚,安排到后舱去安歇,不要让他们跑了。他准备第二天就把红船划到黑虎山下去,带上他们这两个人,摆出一副攻打黑虎山的架式,把山上的土匪引出来,让他们认一认那个新的山大王。

刘大海很想搞清楚,现在的新大王到底是不是自己弟弟刘大河。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自古以来都是邪不压正,他就不相信,黑虎山的土匪敢在晴天白日,真的对红船下手。

那些红船水手听到刘大海准备这么做,都表示赞称。守了这么多天,餐风饮露,大家也够辛苦了。肚子里都憋着一腔怒火,都想去会一会黑虎山的强盗。凭自己的实力和船上的几条汉改造,黑虎山的土匪再猖狂,也不敢同自己对阵。再说,他们哪里会知道自己只有十几个人。

刘大海吩咐大家连夜把一切都准备好,现好好地睡上一觉。快到半夜时,他正要派了两个人,到前面的山嘴上换岗。就在这时,前面突然跑来一个人。到近前一看,原来是派到前面山嘴上去观察土匪动情的水手,其中的一个在这时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一到红船跟前,刘大海正要吩咐把跳板伸到湖岸上去,却只见那个水手连连摆手说:

“刘老板,我不上船去了。我们发现从黑虎山上下来了几个人,然后从芦苇荡里又钻出了两条船,正一前一后地往湖上划去。”

刘大海一听,心想,好,总算送上门来了,免得我们上山去请他。他马上对大家说:“暂时不要做饭,马上把家伙准备好,我们就从这东边沿湖岸追过去,在湖面上截住那两条船。大家动作要隐蔽些,千万不能让黑虎山上的土匪知道知道了我们的动情,这样就能省了许多麻烦。”

大家一听,纷纷行动起来。刘大海又对湖岸上的那个水手说:“你快回去,继续监视那两条船。我们到了山嘴那里就接你们上船。”

不一会儿,红船很快就撑离了湖岸,扯起了红色的帆篷向前驶去。到了山嘴那里,把那两个水手接上船之后,刘大海就指挥大家驾起了几条长桨快速前进,向湖面上拦截过去。

湖面上那两条小船里坐的正是刘大河和几个喽罗。刘大河就在后面的那条船上,前面的船上是几小喽罗。今天,刘大河正要去吴城的长春客栈大闹天宫,准备干掉长春客栈的老板娘三师母,然后把三先生的女儿刘素娇抢到黑虎山来做压寨夫人。不料出师不利,一出门就碰上了他的亲兄弟刘大海。

这时,刘大河并不知道,那条红船上的红船头,就是如今威震鄱阳湖的刘大海;更不知道那个刘大海就是自己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而且都是长春客栈的老板娘三师母的儿子,刘素娇的哥哥。他只是知道碰上了红船,就不是一件好事。不但吴城去不成,弄得不好身家性命都难保。他知道在这样的青天白下,鄱阳湖并不是他刘大河的天下。

一发现有条红船正朝这边驶来,刘大河就立即命令两个摇浆的喽罗放慢了速度,和前面的那条船拉开距离。他要看前面的那条船上的喽罗,是如何去对付红船的。他想,等到他们和红船缠上了,自己就溜之大吉,赶快趁机缩回黑虎山去。他知道这里离黑虎山并不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就在刘大河的船放慢了速度时,刘大海已经指挥红船冲了上来,很快接近了前头的那条小船。这时,太阳刚刚起山不久,湖面上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在这样的时候,很少有出湖打鱼的船。可是,刘大海却发现,眼前的这条小船却是一条鱼船。几个渔夫打扮的人似乎在船上忙碌着,有的在摆弄网绳,有的在串鱼钩,还有的在这里摸一下,那里弄一下。刘大海一见,就知道这不是一条真正的渔船。他知道这里离黑虎山很近,根本不是打鱼的地方。再说,这条渔船上虽然有鱼网又有鱼钩,一看就知道是胡乱地堆上去的。再看那几个人,根本就不像是在打鱼。他们手里在忙碌着,眼睛却朝着自己这里瞧。东张西望,一个个神色慌张。何况,刚才那两个水手已经知道,他们又都是从黑虎山那边过来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鱼船,而是从黑虎山来的一条贼船。于是,刘大海就命令前面的那条船向自己靠拢,并叫红船上的弟兄作好准备。

刘大海对前面的那条船大声喊起来:“喂,请你们把船靠过来,我们要买两条新鲜鱼尝尝!”

小船上的人似乎没有听见。刘大海又喊了几次,才有一个破锣样的嗓子在回答:“你们走吧,我们没有鱼卖。”

刘大海说:“怎么会没有鱼卖呢?你们不是打鱼的吗?让我们看看吧,我们会给好价钱的。”

小船上的那个人又说:“别罗嗦,没有就是没有。还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刘大海发现小船上的人交头接耳了一番之后,便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撑篙的撑篙,摇桨的摇桨,并且又扯了帆逢,正向湖中间跑去。

他们这一走,就更说明不是渔船了。

刘大海一见他们要开溜,便大喝一声:“弟兄们,快,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于是,红船上所有的桨都摇动了,帆逢也扯得高高的。两条船就在这宽阔的湖面上追逐起来。

那条小船上坐的,果然是黑虎山上刘大河手下的几名惯匪,一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一见刘大海指挥着红船追上来了,他们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拼命地朝前逃蹿。

谁知他们这样一逃,倒的确是帮了刘大河的大忙。远远地跟在后面望风的刘大河,一见红船追那条小船去了,就立即命令自己船上的喽罗马上调转船头,拼命地朝黑虎山划去。

刘大海也许是忘记了后面还有一条船,他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的那条船上,命令弟兄们全力追赶。这样一来,就给刘大河造成了一个可乘之机,让他坐的这条船及时溜走了。

当刘大海的红船眼看快要追上时,只听到“轰”的一声响,前面小船上的土匪开枪了。一颗子弹飞过来,打断了红船上的帆索。高高地挂在桅杆上的那张红帆马上落了下来。红船也一时失去了重心,在惯力的作用下,在湖中间颠簸着冲出了几丈远。刘大海立即猛力一扳舵杆,红船才拨正了船头,在湖面上绕了一个大圈,结果让前面的那条贼船跑出了两里开外。

刘大海一见,急了。如果让这条贼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了,那真是奇耻大辱。等船头拨正之后,他马上命令把另外一张帆篷拉起来,并叫船上的水手把那几支汉阳造和弓箭准备好,拿在手上准备还击。刘大海说:“这肯定是黑虎山的贼船。大家加把劲,一定不能让它跑掉了!”

高高的红帆又拉起来了,红船又在乘风破浪,嗤嗤地朝着追去。所有的水手都严阵以待,摇桨的摇桨,拿着枪的射手已经作好了射击的准备。

眼看离前面的小船越来越近了。刘大海在后艄看了看距离,就大声喊:“开枪!都给我集中火力打那个掌舵的!”

刘大海的话音一落,红船上的几条汉阳造就一齐开火了,子弹嗖嗖地飞了过去。只听到前面的小船上传来一声惨叫,那个掌舵的土匪被击中了,他一头栽到湖里去了。

小船在湖心打着转,一时失去了方向。船上的那个几个土匪见势不妙,便一个个跳到水里。红船追了上去,那些落水的土匪刚一冒头,几把带钩的竹篙就伸了过去,把它们一个个拖了上来,就像拖落水狗一样。除了那个掌舵的土匪负伤沉没了之外,其余的五个土匪全都活捉了,一个个被绑住了手脚丢在船舱里。

这时,那两个被绑在后舱里的“眼线”已吓得面如土色,在不停地打哆嗦。刘大海叫把他们提过来,叫他们指认这五个土匪,看里面没有那个新大王。

这两个眼线真的仔强地看了一遍,最后都摇了摇头。

刘大海一见,马上对一个土匪喝道:“说,你们要去哪里,谁是你们的头目?”

那土匪一愣,没有作声,只是把头向湖面上转了转。其他几个土匪也抬起头来,朝湖面上望去。这时,他们都没有发现刘大河的那条船。

一个水手又踢了他一脚,大声喝道:“看什么看,你们谁是头目?快说!”

那个挨踢的土匪笑了一下,幸灾乐祸地说:“要问谁是头目吗?我们的头目跑了,他坐的船都不见了喽。”

这时,刘大海才想起了后面还有一条船。他也不由得朝湖面上看看。湖面上四周都是空荡荡的,不见一条船影。只有几只白色的小鸟,在远远的天边飞过,一直朝黑虎山飞去。

刘大海的目光随着那几只飞鸟,朝黑虎山望去。只见黑虎山就像一只黑色的大老虎,远远地蛰伏在湖边,向着自己虎视眈眈。

刘大海怒目园睁,心里在恨恨地说: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张虎皮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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