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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基科涅斯人,洛托伐戈伊人,库克罗普斯,波吕斐摩斯(2)

现在我又在继续思考,如何向这个怪物报仇。快到中午时,终于我想出一个我觉得不坏的办法。在羊圈里有一根这个怪人用橄榄树做成的巨大木棒,它在长度和厚度上都很接近一艘大船的桅杆。我从这根木棒上砍下一节,修整得光光的,并把上端削得尖尖的,用火把它烘干变硬。随后我把它小心地藏在粪堆里。我的伙伴们又一起抓阄,看谁与我一道在这个怪物睡着时把这根尖木桩刺入他的眼睛。朋友中四个最勇敢的人抓着了阄,他们也正是我要挑选出来的,加上我,一共五个人。

晚上,这个可怕的牧羊人与他的羊群回到家里。这次他没有把羊圈到圈里,而是都赶到洞里。像往常一样,他又用巨石堵住洞口并又从我们中间抓去两个人吃掉。这期间我从我的酒袋里往一个木桶里倒满酒,然后靠近这个怪物,对他这样说道:“库克罗普斯人,拿去喝吧!用人肉下酒是再好不过了。你也应该知道,在我们的船上有怎样的好酒。我带来这酒是为了送给你的,若是你同情我们这些可怜的人并放我们回家。可你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残忍的人。你想一想,将来还会有谁来拜访你?不会了,你对待人太不公道了。”

这个库克罗普斯人拿起木桶,一句话也不讲,露出饥渴的表情,仰头一饮而尽。我们看到他对酒的芳香和强烈流露出的狂喜。他喝光了酒后,第一次友好地对我说道:“陌生人,再给我些喝的,也告诉我,你叫什么,这样我马上就送你一件让你高兴的礼物;我们库克罗普斯人也有好酒。但你也应该知道,在你面前的是谁,听着:我的名字叫波吕斐摩斯。”

波吕斐摩斯既然这样说了,我自然愿意再给他酒喝。我把木桶倒满三次,他愚蠢而粗鲁地三次都喝得光光的。过了一会儿,当酒使他变得糊里糊涂时,我狡黠地对他说道:“库克罗普斯人,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有一个奇怪的名字。我叫没有人,所有人都叫我没有人,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朋友都这样叫我。”这个库克罗普斯人酒意很重地回答说:“没有人,那你也能得到我的礼物,就是在吃光了你所有的伙伴之后最后一个吃你。你对这份礼物满意吗,没有人?”

库克罗普斯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含糊不清了,随即他向后仰去,躺倒在了地上。他粗壮的脖颈弯向一边,大声打起呼噜。我见状飞快地把尖木桩插入火灰里,当它开始要燃起火苗时,我把它抽了出来,与那抽到阄的四个朋友一起拿着,然后把它深深地插入到怪物的眼睛里,之后我不停地转动尖木桩,就像木匠造船时钻洞似的。火焰把他的眉毛和睫毛都连根烧焦了,他的变瞎了的眼睛发出吱吱的声音,像烧红的铁浸到水里一样。这个受伤的怪物大声吼了起来,使洞穴里发出了狂叫的回声。我的朋友和我由于恐惧而不停地发抖,快速逃到洞穴的最偏远的角落躲了起来。

波吕斐摩斯把尖木桩从眼睛里拔出来,鲜血淋淋地淌了下来。他把尖木桩抛得远远地,像一个疯子似的东奔西跑。随后他尖声厉叫,呼喊他的同胞,住在山里的库克罗普斯人。这些人马上从四面八方跑来,围在洞穴四周,想知道他们的兄弟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他却从洞里朝外面吼道:“没有人杀我,没有人杀我,朋友们!也没有人骗我!”洞外的库克普罗人听到后都说:“既然没有人伤害你,那你叫嚷什么?你大概是病了,可我们库克普罗斯人不知道怎样去治病!”他们说罢就又各自离去了。我见了打心眼里高兴极了。

这时候变瞎了的波吕斐摩斯在洞中四下里踉跄,由于痛苦而叫个不停。他摸到巨石把它从洞口移开,随后就坐在当中,用双手四处摸索。他想抓住害了他后想逃去的人;他把我看得也太单纯了,以为我会用这样的方法逃出去。

我已经想出一个新的计划。我们身边有许多又大又壮的山羊,我偷偷地用波吕斐摩斯铺床的柳条把每三只羊绑在一起,在中间那只羊的肚子下面藏着我们中的一个人,他紧紧抓住羊毛被绑在那里。我挑选了一只强壮的山羊,它比其他的更高更大。我双手抓住它的背,贴在它的肚子下面,抱得紧紧的。我们就这样悬挂在山羊肚子下,准备逃走。

天一破晓,那些公羊就首先从洞里跳了出来。它们的受折磨的主人对每只山羊都仔细地摸了摸它的背,想知道上面是不是坐有想逃跑的人。这个蠢人不会想到羊肚子和我的计策。现在我抱着的这只山羊慢腾腾地走到洞口,因为我太重了。波吕斐摩斯抚摸着它说道:“好山羊啊,你今天怎么落在后面走得这么慢?往常你都是走在其他羊的前面。你是为主人被烧瞎的眼睛而忧愁?是呵,如果你会像我一样思想和谈话的话,你一定会告诉我,那个罪犯和他的同伙藏在哪个角落里。我就把他的脑袋摔到石墙上,这样我的心就会解除‘没有人’给我带来的痛苦而变得快乐起来!”

波吕斐摩斯说着也放这只山羊走出洞来。现在我们都安全地到了外面。一当我们离开岩缝稍远时,我首先把我的那只羊放开然后帮朋友们从羊肚子下面解下来。遗憾的是我们现在只有七个人了。我们相互拥抱并为死去的同伴悲恸。随后我们带着掠来的羊群回到我们的船上。直到我们重又穿越波浪航行到海上时——离海岸已有一段距离,我大声朝波吕斐摩斯嘲弄地喊道:“听着,愚蠢的库克普罗斯人,你在山洞里吃掉他的同伴的那个人可不是个坏人!现在你的恶行终于遭到了报应!宙斯和众神终于对你进行了正当的惩罚!”

这个恶汉听到这番话后气得暴跳如雷,他从山上撕下一整块岩石朝我们的船嗖地抛了过来。他抛的非常有准头,差一点砸到我们船舵的尾部。但落石掀起了狂涛巨浪,汹涌的海水又把我们的船向岸边冲了回去。我们大吃一惊,竭尽全力再向回划桨,以便重新逃离开这个怪物。我的朋友们害怕他第二次投掷岩石,要制止我叫喊,可我依旧再次喊道:“听着,你这个蠢人,若是有人问你,是谁弄瞎了你的眼睛的话,那你不要像先前告诉你的同胞那样,而是一个更正确的回答!你告诉他们:是特洛亚的毁灭者俄底修斯弄瞎了我的眼睛,他是拉厄耳忒斯的儿子,住在伊塔刻岛上!”

这个库克普罗斯人听后马上号叫起来:“痛苦啊!那个古老的预言就这样在我身上应验了!从前我们中间有一个叫忒勒摩斯的预言家,他是欧律摩斯的儿子,在库克普罗人住的地方一直活到老年。他曾对我预言,我会由于俄底修斯而失明。我一直以为这一定是个很魁梧的家伙,像我这样高大强壮,并与我在战斗中一决高下。现在这个坏蛋来了,这个懦夫,他用酒把我灌醉,烧瞎了我的眼睛!再来呀,俄底修斯!这次我要把你当客人一样款待,要为你向海神祈求安全导航,你要知道,我是波塞冬的儿子。没有别人,只有他才能治疗我的创伤!”随后他向他的海神父亲祈祷,让我不能顺利返家。“即使他能返回,”他说道,“那至少也要尽可能地迟些,尽可能地不幸和尽可能的孤独,而且是在一艘陌生的船上,不是在自己的船上,回到家让他遭遇的全部是悲惨痛苦!”他这样不停地在祷告,我相信,那个阴沉的海神一定是听到了。

远离了这个要置我于死地的巨人,不久我们就又回到那个小岛,我们的朋友在那儿等着我。我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登上陆以后,我们把从波吕斐摩斯那里掠来的羊群分配给朋友们。可我的伙伴却事先把那只我在它肚子下面逃命的山羊赠给了我。我立即把它祭献给宙斯,焚烧羊腿,供奉众神之父。但宙斯拒绝这个祭品,不愿宽容我们。他心意已决,要毁灭我们所有的船和除我之外我所有的朋友。

可我们对此当然一无所知。我们一整天待在一起,吃喝玩乐,直到太阳沉入大海,仿佛我们再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随后我们躺在海滨上,伴着浪声,酣然入睡。不久东方又泛起朝霞,我们大家也坐到船上,朝着故乡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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