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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妙手蛊王

欧阳硕儿沉吟道:“这六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我竟一点都没有发觉,她们的轻功绝不在我之下。眼下恐怕不好对付。”

云蔻只吓得满脸惨白,颤声道:“硕儿姐姐,我好像听到虫子的声音啦,我好怕,你赶紧唤来野兽将它们都踩死罢!”

欧阳硕儿正要答应,却猛然思道:“此六人身法极快,想必蛊术也绝比先前那老婆子高明许多,我虽有春江拾翠笛,但这镇中皆是屋墙砖瓦,空间狭隘,恐怕兽灵阵非但起不了什么作用,却要将这小镇毁于一旦。”心生忧虑,对云氏兄妹言道:“形势危急,我唯有将她们引出此镇,才好召唤兽灵之阵,你们且进炼妖壶躲将一躲。”

不料云樵一听硕儿要将其收入炼妖壶中,竟兀自向镇外飞奔出去,嘴中叫喊道:“我才不要进去,我不要呆在这里啦,你们两个陪那些老太婆慢慢玩罢!”

“哥哥!”云蔻见其兄跑开,便也追了上去,欧阳硕儿急得直跺脚:“这臭小子,尽会坏事。”心下无法,也只好往外追,却不想那六个老妇阴然道:“留下罢!”口中念咒,身形晃了几晃,六人皆转眼到了跟前,将欧阳硕儿团团围住,随即举杖相击,说也奇怪,那六个老妇讲话异口同声,竟无半点先后之分,且一退一进,一攻一守,也是同步进行,便如几位训练有素的士兵正自操练演习一般。

欧阳硕儿顷刻之间腹背受敌,只好使玉笛招架,再也无暇顾及云氏兄妹跑到了何处,只是远远瞥见,二人身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斗得片刻,硕儿渐感不支,她虽因身世特殊,生来便不怕天下毒物,但那六个老妇的身手却绝非先前老婆子可比,若以一对一,硕儿还能占得上风,克敌制胜。但如今对方六人合力围攻,攻势虎虎,又是天衣无缝,没有半点破绽可寻,她如何能敌得过?故一会腰间被击了一杖,一会肩头被拍了一掌,虽懂得避重就轻的卸力之法,却也是伤痕累累,苦不堪言。

欧阳硕儿心道:“再这么打下去,不出百招,我便要毙于她们的蛇杖之下。权宜之计,只能与她们讲话,分散其注意力,再寻缝隙逃走。”于是招式不停,道:“你们将尸首都挪到了何处?拿它们又去做甚么用处?”

那六个老妇道:“临死之人,何须多言。”手中蛇杖虎虎生风,将硕儿逼得更紧了。

七人又拆了五十余招,欧阳硕儿已是招式零散,脚步踉跄,只有招架之力,无还手之机了,心中叹道:“不知云氏兄妹现下如何了?是否已安全离去?”

忽听黑夜中一年轻女子道:“她已无力抵抗,你们退下罢。”

惊诧间,那六个老妇一齐收杖,向着不远处垂手道:“是。”立在一旁恭候。

欧阳硕儿凝目望去,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黑衣女子正款款向自己走来,只见她生着一张瓜子脸,下颏尖尖,肌肤晶莹如玉,皓白如雪,于这黑夜之中,竟似会发光一般,但如此一位绝色大美人,声音虽清脆动听,却令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情之意。

那女子微笑道:“姑娘,你叫甚么?”虽是微笑而言,却教人说不出得不舒服,心中生寒。

“我叫欧阳硕儿。”

那女子又笑道:“硕人其颀,衣锦褧衣,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这名字取得好,你也生得好。只可惜你这样一位美人儿,却是非人非妖,不伦不类,当真是可惜至极。若是你的两位朋友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欧阳硕儿见其一语道破自己身份,不由得心中大骇,但又对云氏兄妹的安危甚为关切,当即问道:“云氏兄妹在哪里?你是何人?”

那女子道:“我给你看一件物事,你便知道我是谁啦。”杏口微张,从腹中吐出一只通体金黄的小虫子来,那女子将它托于手中,竟难得满脸爱怜之色,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便如照顾新生婴儿一般。

欧阳硕儿心中一震,失声叫道:“你是妙手蛊王!原来这六个老婆子,便是传闻中的‘南疆六君子’。”

妙手蛊王笑道:“玉面灵狐的后人,果真是聪明绝伦,举世无双,你又生得那么好看,却教我不忍心对你下手。”

欧阳硕儿又道:“若我没猜错,你以尸养蛊,镇中百姓的尸首,必是给你手中的金蚕蛊给吃了,你们下一步,便是要去毒害寿阳百姓,是也不是?”

妙手蛊王拍手笑道:“你甚么都能明白。”忽然欺身上前,在硕儿身上轻轻一拂,又即回到了原先站立之处,硕儿定睛一瞧,原来在这片刻之间,她已将自己身上的炼妖壶、辟毒珠连带着春江拾翠笛都给夺了过去。

妙手蛊王道:“如今你身上没了辟毒珠,便也和常人无甚区别。你虽如今修为不强,但却是妖界之主正统血脉,我的金蚕蛊必能得到相当的好处。”随即又朗声命道:“你们先把那两兄妹带上来罢,先解决他们。”

不多时,便有几个苗疆男子押着云氏兄妹上来,二人皆被缚住手脚,动弹不得,硕儿急道:“你们俩不是逃跑了么,怎么反倒又被捉到了这里?”

云蔻叹道:“硕儿姐姐,附近都是这些苗人,咱们没跑出几步就被抓到这里来啦。你没事罢?”

欧阳硕儿安慰道:“蔻儿妹妹,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妙手蛊王笑道:“好一个‘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可惜没有本事,光会说安慰的话,又能有甚么用处。”

云樵讪笑道:“喂,大美人,你为甚么要抓我啊,先前老婆子和你那些宝贝虫子,乃是欧阳硕儿弄死的,又不关我的事,你要报仇,找她,别找我嘛,嘿嘿,你说是也不是?”

欧阳硕儿怒道:“臭小子,你说甚么。”跃上前去,扇了云樵两大个耳括子。

云樵大声道:“你这婆娘也忒野蛮,我说的都是实话,那老婆子难不成不是你杀的么?”

云蔻急道:“哥哥,都这时了,还吵甚么,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先逃出去再说。”

云樵瞪眼道:“谁是你哥哥,刚才要不是你拉拉扯扯,我便不会给这些怪人抓了回来。”

云蔻哭声道:“哥哥,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我了么?”

云樵哼了一声,道:“我从未见过你,又何来‘记起’二字?我只知道,我一路被你们二人连累,如今才被缚了手脚绑在这里。”又对妙手蛊王道:“喂,大美人,我真的是无辜的,你瞧,我现下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会对你有不利之心呢?你行行好,放了我,我做牛做马,也在所不辞。我,我给你磕头好啦!”说罢,还真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欧阳硕儿见云樵竟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敌人,盛怒之情实难用言语形容,当下也忘了云樵此时头脑不清,根本分不清是非,便欲一掌将云樵击毙,云蔻伤心欲绝,哭喊道:“硕儿姐姐,不要啊,我哥哥现在正犯糊涂,他说的话都不能作数的,你千万别杀他,蔻儿求你了,千万不要杀他!”硕儿听到云蔻呼喊,这才冷静下来,想起云樵因中虫蛊之毒,如今记忆全失,说出过分的话,倒也不能完全怪他,但心中仍是有气,对云蔻道:“他虽记忆尽失,但你瞧他说得那些话,像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么?倒像个处处贪生怕死的小人。”

云蔻抽泣道:“硕儿姐姐,你不能怪他,这件事因何而起,他是完全不知晓的,他如今连自己是何人都不知晓,蔻儿知道他心中的苦楚,哥哥一定不愿自己这样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蔻儿也不愿,但是硕儿姐姐,蔻儿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偏偏要带哥哥去见你的长辈,但蔻儿心里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为了救这镇上的百姓,孤身犯险,凭这点就让蔻儿敬佩。蔻儿如今一点都不怕,便是现在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欧阳硕儿心中感动,也怪自己在要紧时刻冲动鲁莽,柔声道:“蔻儿,你别哭了,我都明白。”说罢横了云樵一眼,对妙手蛊王道:“你究竟想怎样?”

妙手蛊王笑道:“你们在这演戏,我看着也好生感动,不过无论如何,你们今夜是一个都跑不掉的,为了日后的千秋大业,我也只能将你们杀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将金蚕蛊好生培养,辅佐头儿成事。”说罢一个闪身,便点了硕儿周身要穴,又托着云蔻的俏脸媚笑道:“小姑娘,你说我是先杀你,还是先杀你哥哥,或是我先杀了那多嘴多舌的小美人儿?也让你们的耳根得个清净。”

云蔻心中实已害怕至极,脸上挂着泪痕,嘴上却倔强答道:“你杀了我便是。”硕儿也道:“先杀我,放了他们两个。”云樵此刻却沉默不语。

那妙手蛊王笑道:“你们也不必争,咱们来抓阄好啦。”于是问六君子各要了一蝎蛊,虫蛊以及蛇蛊,又道:“若我抓到蝎蛊,便先杀这小子,若我抓到蛇蛊,便先杀你。”说着指了指云蔻,续道:“若抓到虫蛊,便杀这多嘴多舌的小美人儿。你们瞧怎么样?”

见三人不语,便道:“不废话啦,我来抓阄。”将三只毒虫放入皿中,猛的将其抛至空中,待到其将要落地之时,忽使玉笛探入皿中,勾出一个物事来,众人一看,乃是一条蛇蛊。妙手蛊王微微一笑,玉笛将蛊皿挑上空中,又使同样的手法,将一只虫蛊勾出,剩余的自然便是那蝎蛊了。

妙手蛊王对云蔻道:“小姑娘,对不住啦。”又命六君子:“喂她食蛊。”

南疆六君子领命而出,其中四人分别按住云蔻双臂双腿,使其无法挣扎,一人迫其张口,一人手捏蛇蛊,将其塞入云蔻口中,其实云蔻此时被缚住双手双脚,食蛊之事,一人即可办到,但那六君子打娘胎中便生在一起,故做甚么事都分不开,旁人看来多此一举,对她们来讲,却是再正常不过。

蛇蛊入腹,云蔻神色惨然,对欧阳硕儿道:“硕儿姐姐,妹妹先走一步啦。”又转头对云樵道:“哥哥,你现下能喊我一声‘妹妹’么,我怕一会我死了,便再也听不见啦。”

云樵却只瞪着地上,并不作答。

欧阳硕儿急声道:“傻小子,你便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当作对蔻儿妹妹死前宽慰不可么?”

云樵仍双眼呆视,默不作声。硕儿骂道:“你傻啦!”

妙手蛊王踱步至硕儿跟前,笑道:“他本来就傻的嘛,如今轮到你啦。”又命六君子喂硕儿食蛊。

蛊至嘴边,硕儿心中悲伤以极,只是思道:“爹、娘、师公,女儿对不住你们,没将你们嘱托女儿的事情办好,也只有来生,才能让女儿好好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正自心中悲戚,闭目待死之时,忽听得妙手蛊王失声喊道:“那是什么!”

欧阳硕儿只觉身前竟有一道强劲的剑气扑面而来,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瞬息之间,便又听得南疆六君子如出一口之悲号之声,睁眼一瞧,原来自己与云樵之间,竟斜插着一把通体泛青的长剑。

剑鞘之上,刻着篆体二字: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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