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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幸福是一份恩情

阿英自述(43岁个体):

人们常说,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其实我觉得活了这40多年,不如意的事情也只有这么一件,就是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不过,我也挺知足,上天待我还算公平,总不能把所有的幸福都给我吧?

(一)

屈指算算,我这病已经闹了有十几年了,虽然不算凶险,但总觉得不踏实。老公说,别担心,谁能看出你是病人?你很好,你一定长命百岁。再说,我们不是说好要白头到老的吗!他这样一说,我也就觉得心里安慰些。

我儿子曾看过我和他爸之间那些所谓的情书,他笑着说挺好。但我想他肯定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我和他爸走到今天。

2004年,我的病情开始出现反复,因为心情不好,我和老公吵过一次。我赌气把他写给我的第一封情书撕了,扔进了垃圾桶。老公又把它宝贝一样捡回来,用胶带粘好,送还给我。他还笑着说,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撕了呢?这可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啊。

这封所谓的情书,我已经精心保存了20多年了。那是我们初中毕业那年,他写给我的。这封情书见证了我和老公20多年来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我们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别人经历过的,我们经历了,别人没经历过的,我们也经历了。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只是我经常会觉得自己拖累了他,对不起他。

(二)

我和老公是初中同学,来自江苏农村。我家是地道的农民,而他父亲当时在上海工作。在那个年代如果父母是工人,孩子长大后就可以顶替他们的工作,由农村人变成城里人。这在当时是件让人羡慕的事情,不过那时的我和他都没有想那么远。

从学校毕业后,我们到不同的城市上班,关系才由同学升级为恋人。

我们那个年代谈恋爱可不像现在这样开放,都是偷偷摸摸的。我们相爱了八年,一直瞒着双方家人。不过我们每年都会相约见面,还会出去游玩儿。我们去过鼓浪屿、去过上海外滩……很多地方都留下过我们的足印,但我们却连手都没有拉过。

就在我们相爱的第八年,我突然感到浑身不舒服,天天咳嗽,身体还逐渐消瘦下来。后来查出患了肺结核。现在这不是要命的病了,但在那个年代,这个病会让人绝望。因为这病传染,当年人们提起来就会色变。而且我的病情很严重,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之后,仍然无法控制,最后不得不进行手术。

得知我住院的消息之后,他就瞒着父母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和他的关系最终夜被我的家人知晓。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但当我从昏睡中醒过来后吐了。当时他正在我身边,猝不及防他被我吐了一身一脸。但他没有逃开,而是很细心地把我身上的污秽擦拭干净,然后才去清洗他自己。当时所有的人都被感动了。

几天后,母亲和哥哥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照顾我。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床,他每天只能坐在小马扎上,趴在我的病床上休息。他每天都很细心地照顾我,想办法让我开心,陪我去院里散步。那时候,病房里的人知道我们还没结婚,都特别吃惊。他们说要是换了别人,对象得了这个病早就吓跑了。我自豪地看着他,觉得非常幸福。

我的病情恢复很快,不久就康复出院了。可身高178厘米的他体重却只剩下不到60公斤,而且面颊深陷,只剩下了高高的颧骨。

出院后,他把我送回家,才返回单位上班。半年后,他带我到医院去复查。医生告诉我们,我已经完全康复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欢喜得不得了。不久,我也回到了以前的单位重新开始工作。

(三)

半年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这样一来,我们的事就再也瞒不住他的父母了。但他父母坚决反对我们结婚,因为他父亲马上要退休,想让他到上海接替那份工作。为这件事,他和他家人闹翻了。他父亲想尽方法逼他放弃这门婚事,但他不同意。无奈他的父母只好找我父母谈。我母亲说,我女儿不嫁给你儿子,也不会嫁不出去。主要是看他俩的感情,如果你儿子同意放手,我们也没什么说的。结果,他坚定地对他父亲说他绝对不会放手。他父亲被气坏了,头也没回就走了。我知道他当时肯定也为难,因为他也想要那份工作。

我们还是坚持了下来。后来在没有介绍人,没有他父母家人参加的情况下,我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我们婚后的生活很幸福,他待我特别好。

婚后第三年,他父亲退休,工作由他妹妹顶替,不久他的家人便都搬去上海。那时我才知道他父亲早就看中了他同事的女儿,因为他的坚持,让他父母彻底对他寒了心,直到现在他也没机会和他的家人团聚,为此我心里很不忍。

去年春节,我特地让我老公去上海看望他的父母。他待了两天就回来了,说是不适应,但我能看出那次上海之行,他还是蛮开心的。

我也问过他,要不是因为我,你完全可以留在上海,过上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现在会不会后悔?他说,不后悔,当年要是去上海了,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听得出,那是他的真心话。

(四)

儿子1岁多的时候,老公来到石家庄打工,我和孩子留在老家。

第二年,我感觉浑身没劲儿,然后就到医院去检查,结果被告知患了慢性肾炎。我知道这个病不好治,心里很着急。老公听说了立刻让我到石家庄来。当时我的心情很差,他安慰我说,到这儿来吧,这边有很多大医院,肯定能看好。我说,要是治不好,我就变成废人了,以后怎么办啊?老公说,不怕,有我呢。这句话就像给我吃了颗定心丸,一下就不那么绝望了。我把孩子托付给母亲照顾,一个人来了石家庄找他。

其实老公也不知道哪个医院能治这种病,只是他不想让我一个人撑着。于是我们就一边打听,一边到处求医。一年的时间,我们不知道去了多少家医院,最终还是把病看好了。大夫嘱咐要好好注意,不要再犯就没问题。

我刚来的时候也没地方住,有个老乡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让给了我们一间。房间里也没什么家具,床是木板搭成的。第一年因为看病也没攒下钱,过年也没舍得回家。那时候没有电话,心里想孩子,也没别的办法。要是有老乡回老家,就托人家给孩子带点吃的回去。

过年的时候,老乡回家了,只剩下我和老公。老公怕我想孩子,就陪我坐在床上打牌,谁输了,要被刮鼻子,还要事事服从对方。那个春节,虽然有点冷清,可我们俩在一起就像小孩儿一样快乐。

那个春节过后,为了多挣点钱,我们找老乡借钱开了家小店。开始没有经验,我们只能一边摸索一边做,谁先懂了一点,就赶紧教给对方。时间长了,也就摸索出来一些门道。后来回头客多了,生意一天天红火起来。几年后,我们在老家那边买了套房子,还把儿子接到石家庄来读书。

他一直保持着每天为我洗脚的习惯

老公工作挺辛苦。每天早晨天还不亮,他就要起床去店里。他担心我身体吃不消,就让我上午八九点钟后再去店里,中午再回家睡一会儿。而老公要一直守在店里,天黑透了才能回家。一年365天,他很少有休息的时候。没有生意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聊天,聊我们以前的点点滴滴,一边聊一边笑。

一到冬天,老公就不让我去店里了,他怕我感冒后病情加重。但他的手机从不离身,不管我什么时候打电话,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接听。因为他知道我要是打不通他的电话,就会心慌,所以,不管多忙,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接我的电话。也许因为平时不太注意,2004年我的病还是复发了。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靠吃中药控制着病情。我患病有十几年了,去过的医院数不清,吃的中药得有一车了。

我老公也感慨地说,我老婆可受老罪了,其实,他受的罪一点不比我少。他每天下班得帮我熬药。中药味儿很难闻,尤其是到了夏天。他身体胖,爱出汗,连身上都是中药味。到冬天他的手就冻得又粗又红,看得我直心疼,可却帮不上他。他不让我干活,怕我累着。看着他每天都这么辛苦,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我们结婚20多年了,我的洗澡水都是他为我打,而且到现在他还保持着每天帮我洗脚的习惯。前几天当他俯下身为我洗脚的时候,我竟然在他的头上发现了几根白发,当时觉得眼睛酸酸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有时候我也会让他坐到床上,由我来给他洗脚,让他也享受一下幸福的感觉。

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渐渐变老了,但我们每次出门时还会手牵着手。晚上,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他还会习惯性地把我揽在他的腿上。尽管我常年有病,但是我们家却时时充满了笑声。我们在家的时候,亲昵的小动作一点都不比年轻人少。有一次儿子的高中同学到我们家来玩儿,看到我和老公在一起的样子后,很羡慕地对我儿子说,看你爸你妈,还像在谈恋爱一样。我儿子就看着我们笑,这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了。

(五)

其实有时候,我也挺悲观的。我跟他说,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走了,我也没有别的遗憾,只是觉得欠你太多。等我走了,你再找个健康的女人。他每次都不肯让我把话说完,他说你不要瞎想,人家得了癌症,心情愉悦还能好好活着呢,你只要心情好,病情就能控制好。你有爱你的老公和儿子,什么也别怕,大不了我们捐个肾给你。记住,我们一定要牵手一辈子的。

可我病情厉害的时候,连一个妻子的义务都尽不了,就觉得特别对不起他。他说,你别介意,我们还能睡在一起,还能手拉着手一起唠嗑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有时候我也逗他。我说,现在人家有点钱的都去找情人了,你咋不找。他说,我没钱,有钱也得先替你看病。再说,我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我们现在连骨头带肉都长到一起了,没有人能把你我分开了。

我说,我肯定前世做了什么孽,今生才这么多灾多难。老公说,是因为他前世欠了我,所以今生就过来照顾我的。他的话,又感动得我哗哗淌眼泪,老公就笑话我还是那个爱哭的女孩儿。

我也问过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他就笑,说我就喜欢你身上的独特的体味,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只要挨着你我就觉得幸福。

我的弟妹跟我说过,姐姐,你要好好宝贝他,这样的男人现在可不好找了。我母亲也说,你这孩子,要不是身体不好,肯定会过得更幸福。其实想想,我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我爱过了,还有个可爱的儿子,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婚恋咨询师:

阿英来咨询室的那天,天气很冷。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她的脸色很好,如果不是之前知道她身体不好,根本看不出她是个病人。考虑到她身体的原因,我们聊的时间并不长。她老公也不放心,打了两次电话询问情况。后来有些故事细节是打电话补充采访得来的,我也和阿英的老公聊过几句。当他得知阿英在和我聊天的过程中哭了,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他说,她就是个爱哭的女孩儿。

女人过了40岁,还被老公当成女孩儿那样对待,可以想见他们之间那份感情的美好。有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阿英和她老公的故事,也许能给那些不再相信真爱,在爱情上已经迷失的人们一点感动吧。阿英说,她想把故事讲出来,只是为了给自己和老公留个纪念。而我决定写这个故事,是想让更多的人相信,这世上有不离不弃的真爱,而且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普通人的身上发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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