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7796000000064

第64章 老何

先是掌声、叫好声,接着就逐渐平息下来,人们的脖子开始转向,你对着我的脸,我对着你的耳朵嘁嘁喳喳起来,议论着,评价着。

过了一会儿,站在场地中央的老何先慢慢直一下腰,接着猛然高起来一块儿,头顶上那黑白参半的头发在晕黄的灯光下颜色好像互相浸润开来,界限就不是那么分明了,他右手攥着空矿泉水瓶子的脖子,向左手手心里“嘭嘭嘭”地砸了三下,全场就一下子安静下来。一个近五十岁的妇女走上来,大方地亮一下相:“俺唱一曲……”老何抬起手中的矿泉水瓶,转向伴奏人员,腰向下弯一下,轻击一下掌心,再弯一下,又轻击一下掌心,然后猛地击下第三下,音乐响起来的同时,他的头从最低处一下子直了起来,轻轻地在空中挥着矿泉水瓶子打着拍子,待过门儿结束,他会及时地小声唱出开头来,表演者的声音响起来,他就住了嘴,专心地打起拍子来……

老何在县文工团工作,吹拉弹唱都能拿得起来。文工团解散后,他被分流到企业,成了企业的文艺骨干。几年后企业陷入困境,他的工资很难保证。但处境再难,他也没有放弃摆弄乐器,哼哼歌曲。退休后,他就约伙着原来在文工团工作的老伙计们,每天晚饭后自带乐器,来到这个小广场上乐哈一番。结果每天晚上都会聚集很多人,男女老少随便走进场子,表演一番。有时碰到他们不会伴奏的,老何也会站在表演者附近,用那塑料瓶子在掌心里敲着节奏,其他伴奏人员会静静地听着,然后与老何一起为表演者鼓掌叫好,观众也被带动的群情激昂,气氛相当热烈。

人群边上站着一个有些面熟的官模官样的人,仔细辨认一下,是在电视上常露面的县里的一个干部。近段电视上没了影,听说是退下来了。过去从不打交道,所以也就没有谁搭理他。他往前凑凑,又犹豫着停住了。几天后,终于走进了场子,“咳咳,大家坐好了,”人们一愣,都安静下来,马上反应过来了,小声地笑了,他也愣怔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快速自我掩饰过去,“我为大家演唱一首……”

老何抬起手中的矿泉水瓶,清脆的敲了三下,抬起胳膊把矿泉水瓶子转向伴奏人员,腰开始往下弯……

官人朝他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这一晃一晃的,晃得我眼晕。坐一边休息去!”

他这是觉得自己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啊,老何就真的走到一边去了。

“音乐,响起来!”官人手心向上,精神饱满地对着伴奏人员坐的位置,向上托了几托。闭紧嘴唇,调节酝酿着气息。可他等了半天,伴奏并没有响起来。

伴奏人员都愣怔着,眼光直直的,看着躲到一边去的老何。

老何知道,并不是他们故意和这位官人过不去,他们实在是不习惯没有他的指挥就伴奏,伴奏也不会整齐。老何拿着瓶子,大步走回来,腰弯一下,瓶子拍打手心一下。等他直起身来时,各种乐器齐刷刷地响起来。官人的脸色寒了寒,开口唱起来。不知是情绪受到了影响,还是音乐细胞就这么多,唱得很稀松平常。老何快速地在左手心里拍了三下,然后把左手掌心向下压在瓶底上,高举起来,伴奏声立即停顿下来。

“你干什么?”官人很不耐烦,瞪了老何一眼。

老何解释说:“得投入,得全身心地投入。”老何对伴奏人员喊道,“伙计们,高起两拍。”等过门响起,老何看着他的嘴,矿泉水瓶子像指挥棒一样挥动着,过门一结束,立即小声起头领唱,待那人唱起来,老何就专心致志地打拍子了。

这次唱得好多了,所以歌声一落,掌声、叫好声都有了,官人的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再唱一首!”老何热情地邀请鼓励着他。

自从退下来,他一直放不下架子,总是不自觉地就摆出一副安排别人的架步来。跟人学养鸟、学下象棋,人家很快就躲着他了。这回是老何的不和他计较,让他融入了进来。听老何这话说得真诚,他使劲点点头,又唱下去。这次,他才真正进入了角色,人们的掌声、叫好声非常热烈……

唱完两首歌,他退到了一边。老何看到他站在那里,认真观看别人的演唱,也叫好,也鼓掌,一直到最后结束。

老何正收拾着,他又走上前来,指指老何的矿泉水瓶,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总感到,不如指挥棒,听说你在文工团待过,难道,找不到个?”

老何愣了愣,随即笑了,右手握住矿泉水瓶子的脖颈处,用瓶子的下部在左掌心里使劲拍了拍:“还是这个顺手啊。”

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慢慢点点头。老何看到他走出很远了,还在一次次点着头。

第二天晚上,他早早就来了。

老何指挥得更有劲了……

同类推荐
  • 摩尔·弗兰德斯

    摩尔·弗兰德斯

    本书是鲁滨孙漂流记的作者笛福的另一部独特的杰作,被英国作家沃尔芙誉为“英国不多的伟大小说之一”。小说以第一人称的手法书写,极具震撼力。书中的主人公一直以罪人的身份出现——她从十八岁到六十岁,除杀人、叛国外真可谓无恶不作。女主人公弗兰德斯生于监狱,在孤儿院长大,给贵族家庭当仆人。她被主人家的大公子诱骗后被迫嫁给她所不爱的二公子……
  • 诡盗之五毒玉雕

    诡盗之五毒玉雕

    一个偶然机遇,主人公与女友误入古墓,九死一生,得到五件圣器。却不料给他们带来更大麻烦,迫使他们踏苗疆,进茅山,直至远渡东海。处处惊魂,步步危机!
  • 雪花那个飘

    雪花那个飘

    1977年的冬天,北国下了一场多年不遇的大雪,知青赵长天在高考途中胃病发作无法行进,暗恋他的乡村女教师刘翠翠费尽心力,在最后一刻跌跌撞撞将赵长天背进考场,结果耽误了自己的高考。赵长天如愿以偿走进大学校门,而刘翠翠黯然神伤地返回山村……
  • 江河湖

    江河湖

    新中国成立之前,爱国民主人士甄超然及其儿子、女婿——两位留美水利专家甄垠年和沈福天,都选择留下为祖国效力。随着新中国水利建设轰轰烈烈地展开,他们开始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命运沉浮……《江河湖》是著名作家刘继明潜心五年创作而成的长篇小说,计五十万字,视野广阔、气势宏大,全景式书写了二十世纪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刻画了甄超然、甄垠年、沈福天和沈如月等几代知识分子的形象,堪称一部当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史。
  • 红楼梦影

    红楼梦影

    《红楼梦影》二十四回,光绪三年(1877年)京都隆福寺路南聚珍书坊刊行。此书是清代著名女作家顾春所著的一部《红楼梦》续书。作者所写的太虚幼境与《红楼梦》有所不同,似乎旨在用它反映现实功名富贵场幻变无常、终究繁华成空的悲观虚无之感,作品语言明快流畅,时显诗才。
热门推荐
  • 兄弟难当

    兄弟难当

    一声兄弟一杯酒,一生相携一起走;喝最烈的酒,走最烂的路,交最铁的兄弟,交最好的朋友。我们一直在路上……
  • 虚骨神

    虚骨神

    天古时代,噬骨天神以一己之力独十大天神,震动整个太始界,由此掀开了诸神浩劫的序端,太始界崩碎,化为尘埃,飘散于宇宙深处,噬骨天神陨落,但即使是集诸神之力,也无法彻底磨灭邪神在世界留下的最后痕迹。邪神遗骨被放逐于宇宙深处。五十万个轮回之后,天坠山下,邪神遗骨从临世间,在天地间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动荡,无数强者接连陨落。十万年后,一个被逐出家族的卑微蝼蚁,在黑暗与痛苦中觉醒。看一个卑微的蝼蚁,如何一步步成长,谱写出一曲荡气回肠的史诗巨歌。心态很淡然,我也不想说什么,把序章丢了从新写就是了,联系了那么多回,等了这么久,至少回我一下呗。
  • 说好的青春

    说好的青春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青春,一篇篇唯美的故事,打造出花样年华……
  • 傲魄:灵幻九州

    傲魄:灵幻九州

    一段可歌可泣的倾世恋歌;一段凄美爱情;一生情定九州;爱情,友情,亲情,谁才能主宰神族之王的抉择,敬请期待……
  • 龙神至尊

    龙神至尊

    废柴少年、死胎魔兽蛋,真的是双废合璧!?当然不是!一场意外,让齐恒的血洒在魔兽蛋上,却意外孵化出了奇异小兽,又机缘得御气天书,废柴少年一飞冲天!身怀神魔同心人之血,修炼进境神速;奇异小兽来历不明,却有神兽威压。一人一兽,将在纷乱大陆上,掀起何等风浪?
  • 腹黑总裁的闪婚娇妻

    腹黑总裁的闪婚娇妻

    “纪裴希!!!!”“嗯,我听着呢……”“你!你在干嘛!”“看老婆。”嗯,没错,某人从对某人的漠不关心变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情……
  • 天歌,三生不负三世(完+出版)

    天歌,三生不负三世(完+出版)

    【2015年北京市优秀网络文学原创作品】天歌系列之二:一代传奇帝尊PK天外天娲皇宫幻姬殿下!【这一场爱情的角逐,谁先动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两情相悦!】一个:三十三重天里受万众敬仰敬畏的王中之王,用极美的容颜和果决冷酷的处事风格谱写了属于他的一代传奇,传称毒舌无耻不要脸的他是一朵盛开在佛陀天里万年不败的奇葩。一个:天外天娲皇宫中的九天娇女,拥着沉鱼之貌誓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女娲后人。【采访时间】“帝尊,你觉得自己完美吗?”“你找得到本尊的缺点吗?”“帝尊,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缺点吗?”“有一个。”“请帝尊谈谈那一个缺点吧。”“本尊唯一的缺点就是优点太多。”“……”
  • 圣观自在菩萨心真言瑜伽观行仪轨

    圣观自在菩萨心真言瑜伽观行仪轨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
  • 凰战天下,邪妃不好惹

    凰战天下,邪妃不好惹

    大婚之日,驸马夫君搂着亲妹妹,看着她被缝上了嘴巴,活活烧死!重生归来,她成了属国人人唾弃,被家族沉河祭司武神的疯傻废材小姐。父亲无情自私,姨娘狠辣阴毒,还有个伪善的庶姐在背后给她捅刀子和她现任未婚夫勾勾搭搭。谁说废材就要等着被羞辱,就要等死!且看她觉醒逆天体质,传承上古武神印记,拐来帅气逆天男票做后盾,带着萌宠闯天下,不但要打的坏人满地找牙,还要杀回帝国报仇雪恨,夺回她的一切。战意在涌动,死亡印记笼罩大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心灵契约者

    心灵契约者

    如果那是能达到愿望的途径,我相信无论那一条路多么的艰辛或脏,人类还是会走上那一条路,因为那一个夙愿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