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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是文艺青年(5)

刘卫东被这首诗深深地打动了。他看着她的那些诗,长久没有缓过神来,然后又看了下面的名字——南燕。刘卫东想拿她的诗给尹丽看,尹丽应该也会惊叹的。他觉得自己没有白在这个社团呆。他打开古琴曲,然后又关上。他发觉自己听不进去,他的感觉被南燕的诗给勾起来了。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起来,写的是自由诗。

虽然图书馆能借到的新书非常有限,但其它两个书库借书还是比较方便的,经常会有一些好书,虽然是旧书。有时候有一些学生在里面(叫做图书干事),他就可以拿着书号让他们去找,一般都能找到。但他一直无法接受第三书库的老师毫不掩饰的撒谎。这样的谎言多种多样,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不去找书。但他还是忍着,他觉得只要能看到书,已是自己的福气。而他逃课时一般都去阅览室。他有时能在这里碰到尹丽,尹丽说她们大三的课比较少,刘卫东便很羡慕,说他们可以有更多自己的时间来学习。尹丽说:“我羡慕你才对,大一时就能这样逃课出来看书,我当时也只能是想想。”

刘卫东知足地笑笑,然后便把南燕的那几首诗拿给她看。她看完之后也是一幅吃惊的样子,说一定要见见这个小姑娘。刘卫东说:“当时报名人数太多,我没有在意,她的稿件也没有写班级,不过一定会认识的,我一定会介绍给你。”

尹丽说:“我抄一下再给你吧。”

尹丽没想到大一新生里还有这样的人,能写出这样的诗。她抄着感到有些颤栗,仿佛也看到了某一刻的自己,但又与自己不同。她把诗还给刘卫东时没有笑,而刘卫东笑了。苏生在周五下午举办的是一场篮球赛。让上一届冠军得主中文系和体育系比赛。海报上写着是由风雅颂文学社主办的,欢迎各位社员和文学爱好者前去观看。这海报当然是刘卫东写的,而他也去了。不过打得也非常精彩,人们看着中文系被体育系怎样几分几分拉大差距。大家以前好像没有看过这种比赛,场外围了好多人。刘卫东不忍再看就走了出去。

星期六他去了市中心,站了一上午,终于找到了一份家教。他感觉这次运气真好,以前许多次都没找到。他高兴地跑回去,想自己可以挣钱了。中午多吃了一些东西,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他却有一丝略微的伤感。这份家教是每周六周日下午两个钟头,而要教的科目是数学。虽然是数学但自己应该不会连初二的数学也教不好。幸好那家不是太远,他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那家人对他很客气,拿出水果来让他吃。他让了让,就去给那个男孩补习。他真得一讲才知道这东西不难,自己毕竟是大学生了,而自己初中时数学也还可以。讲完走时人家给了他一个苹果,他很高兴,出来边吃边走,然后想一直这样做下去就去买一辆自行车。

晚上在寝室里,黄三勇又来找他,问他去上夜市不上,他说不去了,以后他每周六周日都有家教。黄三勇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李兴隆说“你干脆找个女生陪你去算了。”

大家都笑了。他就又转到这边寝室来。刘卫东笑着对他说:“三勇别去了,经常去对身体不好。”

“一星期才去一次。”

“那这星期就先别去了,歇一星期。要不回来也找一份家教,周六周日有事干就好多了。”黄三勇还在下边坐着,刘卫东看着他的样子说:“对了,最根本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个女朋友。”两个人都笑了。

黄三勇回到寝室之后,刘卫东以为他去睡了。第二天刘卫东又跟东方去练拳,在校门口的路上碰见了黄三勇。从他那麻木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又上了一夜的网。他的眼睛是直了的往前走。刘卫东没有叫他。东方去操场的时候,他又拐去教学楼。到教室一看,是徐云峰在看书。他走过去看到一堆书里竟然还有高中的东西。下来之后他仍想着徐云峰为什么还看高中时的东西,但练起拳来就忘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没有那么僵硬了。

中午吃过饭,他到隔壁寝室看了看黄三勇。他仍然在睡觉,刘卫东笑了笑。李兴隆不在寝室,刘卫东看着他床上脏脏的床单,眉头皱着走出了他们的寝室。自从那次第一次说话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说过话。他午睡了一会,下午继续去做家教。快结束的时候学生问了他一个题,他看了一下有点难,仔细看了一下竟然做不出来。他问那个学生这道题急不急,不急的话等我回去做一下,下周给你捎来答案。那学生说下周也行。刘卫东拿着那道题出来,长出了一口气,想自己表现得还比较从容。

晚上他碰见苏生,苏生对他说:“表现得不错,现在学生会还有一个名额,想加入不想?”刘卫东想了想。苏生说:“不要再想了,你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不知道,学生会的入党会比一般人容易,算是一条捷径。”

刘卫东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苏生笑着说:“终于想通了。”然后就往后走,头朝后说:“我已经给系里推荐你了,放心吧。”然后挥了一下胳膊,好像事已做成了。刘卫东心里感觉有点别扭。

星期二他听说系里周主任找他时,就想到是自己逃课的事了。但他也想到了苏生给他说的事,不过更相信是关于自己逃课的事。真得是这样,虽然有李兰在帮他,但没法全部给他删掉,删去一半,报上去仍然要比一般人要多。他硬着头皮进到小办公室,没有其它老师。

周主任说:“你每天不上课你跑到哪了?你来上大学来中文系究竟是为了什么?不上课你能学到什么?这些问题你都好好想想。竟然还有人给我提到让你加入学生会,学生会能要这样的人吗?不过你要实在有悔改的决心,系里还可以考虑你。你先写一个不再旷课的保证,我就可以考虑让你加入。”

刘卫东点了点头。“就这两天,行了,你走吧。”刘卫东才从办公室里出来。他想自己会写吗?

回到教室他才发现班里出问题了,每个人都坐在与原来不同的地方,原来是换座位了。这时李兰给他招了招手,指了他的座位。从教室的一边换到另一边,不过还在中间。刘卫东坐下来问李兰:“怎么排的呀?”

“抓号抓的。”

“谁抓了我的?”

“我。”

“咱们又抓到同桌了?”

“嗯。”李兰自信地点了点头。刘卫东回头看了看后面,低下头来也笑了笑。再上课他看到李兴隆坐在了第一排,他笑了,一是笑李兴隆来上课了,二是笑他由最后一排坐到了第一排。

他本想把那数学题给尹丽看的,但在阅览室碰不到尹丽。他当然也想到了李兴隆,但不想拿去让他看,没办法就躺在寝室里想,也想李兴隆数学真得好吗?那他来中文系干吗?看他那样子就不像数学好,不过,也不一定。他在上面想着,没想到徐云峰看见了他在桌子上放的题,然后把它做了出来。刘卫东本来是对他有些怀恨在心的,但看了他做的题后,很是高兴。原来有这么巧妙的方法,看来数学还是有一定的趣味性的。他就对徐云峰说你真厉害。

徐云峰不屑地说:“就这种白痴数学题?”

刘卫东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就问徐去峰:“你高考时考了多少分?”徐云峰一下说出一个让他感到有些吃惊的数字。

“那你怎么来了这个学校?”

徐云峰摇摇头说:“不要问了。”

“是你志愿没报好?”徐云峰忽然变得有些烦躁,又说别问了,然后就去整理自己的床铺。刘卫东就没有再问,想起自己当初的分数是刚刚够了线,而他当初肯定是很失落的。他心里就感觉有了些平衡了。同时他也仿佛想通为什么徐云峰会每天起得那么早,对旷课那么严厉。听说高中时他就是班长,应该是高中时候的一些东西在他身上留得太深了。

他没有写保证,以为系主任也不会再找他。但没想到主任找到他问他怎么没有写,他吱吱唔唔。周主任说:“你不写当然可以,不加入学生会是你的自由,但是逃课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要再看到你逃课三次以上的记录,可就要处罚你了。”刘卫东点点头。

“那你走吧。”

刘卫东出来后感觉情绪有些低落。这时苏生来找他。他想怎么跟苏生说呢?但苏生也只是问了问他,然后让他写一个全部新社员集合的通知。刘卫东就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说了一下,说要挑选一些文章写得好的人,真正为了文学来参加的人,吸收为社员,这样文学社才会更纯粹一些。

苏生看着他说:“你这也太狭隘了吧,人家想加入咱们就说明人家看得起咱们,再者咱们社要想做大,就得有各种人材,要想成为全校第一大社团,人数必须得上去……”

刘卫东没有办法就点头了。写的时候他想这是不是自己想参加的文学社了,也许这样做是对的,尹丽那样反而行不通了。但他在通知后面写,每人都带上自己的一至两篇作品。

开会的地点是在一个大教室,来的人也的确不少,大教室挤得满满的。还没有来几个人的时候,刘卫东就跟苏生说了,说新生里有一个女生诗写得特别好,最起码要给她一个部长当当。苏生说:“哎呀,你怎么不早说?人我已经定过了,人家为咱们办活动出了不少力,以后也都是中坚力量。怎么也得给人家个官当当。你说的那个人是大一的呀?那她有的是机会,大二时肯定让她当。”

刘卫东没说什么,低下了头。大会开始苏生讲了什么,刘卫东也没有听进去。介绍他的时候他站起来点了点头。又介绍了苏生任命的一些部长,刘卫东也没有怎么注意。大会要结束的时候,刘卫东站起来说:“大家把带来的作品交到这里再离开,如果南燕来了,请留下来好吗?”

有一些人把自己的作品交了过来,但没有人留下来。作品还挺多的,他在那里查着,苏生和他的几个部长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说:“别忙了,走,今天高兴,喝酒去。”刘卫东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怎么,有什么事?”

“一点小事。”

“小事重要还是高兴重要?你今天不会不高兴吧?”

“哪能呢?”

“行,那咱就去喝酒。”

刘卫东就跟他们一块去了,结果喝得大醉,吐了一地。苏生说:“哪有不会喝像你这么喝的?”

刘卫东回来时大家都很惊奇,从没有见他这样过。有人问他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有人问他是不是失恋了。他摇晃着酒意醺醺的头,爬到了床上。大鼓看到他身上吐的,就说:“平常那么爱干净,现在倒都忘了。”然后一些东西落下来,差点吐到了他身上。

第二天刘卫东把他的衣服洗了洗,从那些稿件中找到了南燕的稿子。刘卫东看了后,觉得她的诗有两种力量,一种把他带入死亡,一种又把他超脱了,仿佛一种宗教般的纯净,就像海子的诗一样。而它们的作者是怎样一个人呢?他把那些诗看了一遍又一遍。

周六上午他去做家教时就把那道题给那个学生讲了。讲完之后他笑了笑,告诉那个学生要从不同角度上想问题。那学生也笑了,就又拿出一道题来问他,他一看又傻眼了。这是这个学生在为难自己,他是不会想去做这么难的题的。不过也不能怨他,双休日里补课是家长决定的,他自己并不想。刘卫东说:“不好意思,我做不出来。”然后看着那个学生。

他正仰头,回过神来,说:“那怎么办呢?”

刘卫东说:“我先把昨天的讲完,明天再给你换一个老师行吗?”刘卫东虽然说得很自然,其实心里很惭愧。

那学生说:“其实我也不是想换老师,我就是不想用双休日时间来补数学。”

“我听你妈说你数学不好,而他们还想让你考大学呢。”

“其实数学也不是特别难,我就是没有兴趣,所以不想学。”

刘卫东想:兴趣、兴趣……“那我就给你找一个能使你对数学产生兴趣的老师。”

然后他又找了尹丽,问她能不能使一个人对数学产生兴趣。尹丽说:“你吗?”刘卫东摇了摇头,“我对数学是没兴趣,但我也不想学,是一个我教的学生。”

“你做家教了吗?教数学?想让他对数学产生兴趣?这个我不太敢保证,其实我的数学也不是太好。”

“这不要紧,关键是能让他对数学产生兴趣,并逐渐培养他的兴趣,这就差不多够了。再说他一个初二的学生你教不了?不过我得补充一下,他是个男孩子。”尹丽看着刘卫东嫣然一笑:“一个小男孩我还会怕他呀?”

“行啊,那就说好了,咱们明天去。”

刘卫东又给孩子的母亲打了电话,她也能接受换老师。第二天他骑着尹丽的自行车带着她去了。尹丽进去之后他就骑着自行车在这个城市里转了一圈。他骑得很快,这也是他在这个城市第一次骑自行车,感觉仿佛一个骑手到了草原找到了一匹马;他在高中时回家都要把车子骑得飞快。他又骑回去等了一小会,尹丽就从里面带着笑出来,刘卫东当然也笑了。尹丽走过来说:“他又给我出了个题,我也没有做出来。”

刘卫东做了一个夸张的失望表情。尹丽说:“不过我有自己的方法,让他对数学产生了兴趣。”

“什么方法?”

“对我自己有用的方法,要是没有这方法,我在数学系也呆不下去。”尹丽坐在车后座上,刘卫东侧过头来问她“嗯?”尹丽不说。刘卫东笑了笑,然后又想兴趣有多重要,系里的老师谁又知道我的兴趣?

停了很长时间,尹丽问:“南燕找到了没有?”刘卫东摇了摇头,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

回来他去隔壁寝室找黄三勇,一看又是这么热闹,李兴隆和另外一个人在弹吉它,竟然弹得还像个样子。许强也来了。刘卫东跟他打了声招呼,说都好了?许强说:“早就好了,妈了个巴子的,好了一个月了,我在家又呆了一个月。”刘卫东笑笑,走到黄三勇跟前,问他“上网去不去?”

黄三勇在床上躺着,一下子又坐起来,“上夜市?我昨天刚上过,今天恐怕不行了。”

刘卫东笑了笑说:“那就上一两个钟头。”

“行啊。”黄三勇从床上下来,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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