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金铖的阻拦,巫医居鹿开始了新一场的做法。跳巫、唱咒,一切与前六天没有什么区别。但方翎却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原本裹在身上的布条就只是布条而已,此刻伴随着巫医居鹿口中的唱咒,其上的咒文却似乎开始流动起来。她一直低头注意着那些咒文,因此可以看到有些咒文似乎在隐隐闪光。
随着法事的进行,方翎渐渐感觉意识朦胧起来。这种感觉与前两天的情形很相似,但更加清晰一些。她的灵魂好像被泡在一潭温泉中,温暖又舒适,让她感觉很放松。这一刻,她忘记了这场法事所代表的意义,只觉得想要睡一觉。然后,她就睡过去了。
伴随着方翎的入眠,居鹿结束了唱咒。他静静的看着金铖,道:“殿下,法事做完了。”
金铖却没有听到他说了些什么。他死死的盯着躺在床上被绑成了粽子一样的少女,全身僵硬的不能动弹分毫。
她,是死了吗?难道是巫咒成功了?怎么可能呢?她怎么能死呢?她不能死!他不想她死!
“殿下,方姑娘睡着了。”居鹿看他一副被吓呆了的模样,好心的提醒道:“前两天她就这样了,每到快结束的时候就会昏睡过去。”
这一次,金铖总算听到了他的话。他转头看向居鹿,紧握的双拳微微有些颤抖,问道:“她是睡着了?”
“她的生机仍在,呼吸平稳,应该只是精神不济昏睡过去了。”巫医说着上前几步,站在床前指着方翎身上的布条又道:“我画了两种咒,一种是祝福咒,另一种是破邪咒。祝福咒已经没有了,破邪咒却还在。现在可以确定她不是恶魂了。”
金铖大步走过去,然后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开始检查起方翎的状况来。他见她当真呼吸顺畅,脉搏平稳,一颗快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又落了回去。还好还好,她真是活着的。
居鹿则站在一边盯着方翎身上的布条沉默了,目光沉浮不定。他还以为今天仍旧会徒劳无功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虽然成功的是祝福咒,但他心里却总感觉有点沉甸甸的。这是为什么呢?
“你跟我出来!”金铖转身瞪他道:“我有话要问你!”
出了房间后,金铖便压低了声音喝问居鹿:“你前面做了六天的法事,难道都做了无用功吗?直到今天才能确定她不是恶魂?”
金铖是真的怒了。他当时的心情太过纷乱,这才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现在知道方翎无事,他的脑子又重新开始转动起来。
“嗯,前六天一次都没成功过。”巫医居鹿却认真地回道:“无论是祝福咒还是破邪咒,前六天全都没有过反应。所以我才会怀疑她本身就是恶魂的。”
金铖咬牙切齿的瞪着居鹿,恨不得一掌劈死他。这家伙脑子缺根筋吗?到现在都还不知悔改!若不是……他非要废了他不可!
“你回去吧。”金铖强忍住了心中怒意说道:“我马上派人将你送回居延部落去。我劝你日后轻易不要再出部落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巫医居鹿面无表情的对他行了礼,说道:“请殿下允许我跟方姑娘道别以后再走。”
“你……”金铖怒火喷发:“你以为她还会愿意见你吗?快给我滚!”
“我并非有意想要害姑娘,她会明白的。”居鹿虽然弯腰弓背,却半步不退的道:“我只是做了一个祝巫该做的事。但欺骗她是我不对,我需要向她道歉。”
“滚!”金铖最终没有忍住,一脚将人踹出了门外。
方翎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感觉很好,没有缺胳膊断腿,更没有被人烧成焦炭,一切都美好的不像真的。所以说,是法事失败了吗?
“来人。”方翎起床叫人,她昨天在法事半途中睡着之后一觉到现在,中间可是漏了两顿饭呢。快要饿死她了。
外头很快有人进来,但方翎见了后却有些别扭。因为来的人是巫医居鹿。
“巫医,”方翎收了脸上那一瞬间僵硬的表情,淡淡的问道:“昨天的法事失败了吗?”
“成功了。”居鹿深深的躬身道:“我来向姑娘道歉。我对不起姑娘。之前没有将详情说明就骗姑娘配合法事,求姑娘原谅。”
“如果我不原谅呢?”任谁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尊敬的人要害自己,恐怕都不能轻易原谅吧。至少方翎自认做不到。
“那居鹿将永远在姑娘面前消失,再也不出现在姑娘面前。”居鹿认真回道。
方翎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永远画着图腾的男子,第一次想要擦掉那些图案看看他藏在下面的表情。他来道歉,只是为了骗她这件事。也就是说,他并不认为自己做法事咒她有错了?
方翎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居鹿答道:“姑娘可能不知,草原上的巫师有两种。一种是祝巫,一种是咒巫。祝巫祈福破邪;咒巫以咒伤人。居鹿是祝巫,虽然巫力微弱,但有所怀疑时不敢当做不知。二王子乃未来的西源之主,居鹿不敢放任有邪物留在他的身边。”
方翎听懂了。虽然什么祝巫咒巫的她不怎么明白,但显然居鹿所做一切都是因为她引起了他的怀疑。说实话,她理解他的做法,但作为当事人却不能接受。
于是她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也请巫医不必担心,我与殿下只有三年之约。三年后便会主动离开西源,不会妨害到他的。”
居鹿再次深深行礼:“多谢姑娘。”也不知他是谢她的原谅,还是谢她愿意离开金铖。
方翎淡淡的点头,表示他可以离开了。虽然两人之间有不少交集,但她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居鹿走后,方翎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她简单洗漱过后,不等伺候的侍女过来,便又跳墙出了王子府。哦,这一次她记得留了个字条给金铖,省的他又突然发疯。
不知怎地,方翎此时很想出去逛一圈。她总觉得,留在王子府里感觉憋得慌。
然而,出了府上了街后方翎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钱。摸着瘪瘪的肚子,她十分郁闷。难道要回去吃了饭再出来吗?她此时真的很不想回去啊怎么办?
就在这时,街上行人突然开始轰乱起来。几位身着官服的官差步伐整齐的敲着铜锣来开道,而行人和摊贩们则都自觉自发的开始往两边让行。显然,不知是哪个大人物要过街了。
方翎好奇的凑到一位中年妇女摊主身边,轻声问:“大婶,这是谁要来啊?好大的派头啊!”
“是太子殿下啊!”中年妇女十分稀奇的看着方翎:“你不知道吗?太子殿下这些天都从这条街上过的。你看,这两边多少像你一样的小姑娘啊……”
方翎:“……”这才几天啊,怎么就突然立了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