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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亚历山大大帝之死(1)

世界之王为何在英年殒命

他的战马踏碎了波斯人的和平,他的短剑震慑了印度人的心志。他振臂一呼,马其顿的子民为之疯狂;他所向披靡,欧亚非大陆在噩梦中喘息。亚历山大大帝,这位征服了大半个已知世界,自称为“巴比伦及世界四方之王”的传奇君主,为何在32岁时英年早逝?是酒精中毒还是旧伤复发?是死于神谕还是政治角力?遥不可测的历史深处谜影重重,密布玄机。

死从天降

公元前323年6月的一天,巴比伦汉穆拉比王的古老王宫里传来阵阵笑声。

望着璀璨的宫殿和奢华的酒席,亚历山大又一次回想起自己的戎马生涯。前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只用了短短的十一年就做到了。他的身后,是西起希腊,东至印度恒河流域,南临尼罗河第一瀑布,北至药杀水的庞大疆土。那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土地,承载着他的骄傲和尊严。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酒兴大增,像平时一样祭祀诸神之后,他就和出生入死的部下们再次举杯豪饮,一醉方休。

入夜,王宫外面好像起风了,吹得旌旗和幔帐呼呼作响。醉卧在床的亚历山大大帝莫名其妙地发烧了。

发烧本来是很平常的事,可是,一连几天,亚历山大的病情始终没有好转,反而有进一步加重的迹象。他的医生们慌了,始终找不到救治的方案。将军和大臣们也纷纷到神庙祈求神示,希望把他抬到庙里,由神来拯救他的性命。可神谕却说,这是天意,最好把他放在原地。

之后,亚历山大高烧不退。

6月13日,亚历山大的意识突然复苏,他双目圆睁,眼里充满了血丝,手拼命地向前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那双曾经撼动天下的臂膀,却无力托起自己的生命。

他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巴比伦的上空,悬挂着一轮惨白的月亮。

死于神谕?

一个曾经为找不到敌手而寂寞落泪、郁郁寡欢的统帅;一个十一年来从未打过败仗的战神,竟在一场醉酒后撒手人寰,亚历山大大帝为什么死得如此突然?人们神秘而恐慌地议论着。可是由于国君暴毙,自此引发连年内战,他的死因已无从查考,成为了后世的一桩谜案。

一些西方的占卜师把它解释成神的旨意,认为亚历山大没有听从神谕,才在志得意满时受到天谴。在这种说法中,最有名的就是印度哲人卡兰努斯的预言。

公元前324年春,在亚历山大远征后凯旋的途中,投奔他的印度哲人卡兰努斯突然病倒,一天天消瘦起来,非常奇怪的是,他不肯接受任何治疗。亚历山大在探望他的时候,卡兰努斯竟然提出要求,想在生命尚未完结时用印度传统的火葬方式死去。亚历山大屡劝未果,最后不得不满足他的要求。

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卡兰努斯坐在轿子上,头戴花环,由一群印度人唱着圣歌把他抬到火葬现场。登上柴堆之前,卡兰努斯表情平静地对前来送行的亚历山大说:“我很快就会在巴比伦再见到你。”

随着嘹亮的号角声,火焰腾空而起,将士们的呐喊声、战象的嘶鸣声响彻山谷,他们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向卡兰努斯表示敬意。烈火中,卡兰努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痛苦,就像找到了最后的归宿般平静。

由于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许多人劝亚历山大不要再回巴比伦。但是,不可一世的亚历山大怎么会因此改变他的决定呢?卡兰努斯死后不久,亚历山大不但回到了阔别八年的巴比伦,而且还打算把这里作为帝国首都。于是,一些不吉利的征兆出现了。

一天,亚历山大的战船在巴比伦运河上航行,突然,一阵风把他的帽子刮走,部将塞琉古发现后,连忙纵身一跃跳入水中。取回帽子游向战船的时候,塞琉古因为害怕把帽子弄湿,竟然将帽子戴到了自己头上。这让很多人大惊失色,认为这是个不祥的预兆,预示了亚历山大的死和帝国的另有归属。

还有一件事,让所有人感到非常奇怪。那是在亚历山大处理政务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口渴,在出去喝水的时候,一个陌生人闯了进来,直接坐到亚历山大的宝座上。这个人被捕后,亚历山大亲自进行审问,可他对自己的举动一无所知,冥冥之中像是受了神的指示。

接二连三的预兆,并没有使亚历山大有所警觉,他还在为地中海东部和南岸地区的远征作准备。那么,卡兰努斯的预言是否与亚历山大的死有关系,或者单纯只是一种巧合?难道梦想征服世界的霸王真的死于神谕吗?

发烧的假象

亚历山大一生征战,长年的跋涉和拼杀都没能夺去他的生命,竟然死于最为普通的发烧?这让很多人不能理解。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根据史料记载或基于实地考察产生的猜测出现了。

1998年,美国传染病学专家大卫·奥达赫和历史学教授尤金·布尔查根据亚历山大死前的症状作出判断—亚历山大死于伤寒。这是因为他有过浑身发冷和高烧的症状,另外,他的尸体在死后很多天都没有腐烂,说明伤寒杆菌引起的进行性麻痹已经扩散到全身。也就是说,亚历山大临死前神智虽然清醒,可他的身体已经麻痹坏死了。

美国学者富勒在《亚历山大新传》中提出了不同的观点,他认为亚历山大是患恶性疟疾而死。因为当时条件恶劣,又长期在沼泽地区与野蛮人作战,瘟疫时常在军中流行,亚历山大很可能是在印度的底格里斯丛林感染了疟疾,他的副统帅赫菲斯提昂就是死于这种疾病。

亚历山大攻入巴比伦城时,古希腊历史学家曾经有过这样的描述:“他抬起头,看到空中有一群鸟儿互相啄食,然后从天上掉下来死掉了。”这段异乎寻常的话提醒了美国专家约翰·玛尔,他一直致力于研究世界各地的热带疾病。1999年,纽约有大量的鸟突然坠地而死,大约两三个星期后,就有人感染了一种叫做“西尼罗河热”的病毒。玛尔因此认为,亚历山大很可能死于西尼罗河热,因为这种由蚊子传播的病毒感染型疾病,反映到人类身上就是连续高烧,这完全符合对亚历山大死前病症的描述。而且,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下半身已经瘫痪—西尼罗河热能够引发脑炎,这直接影响到人的活动能力。

是伤寒、疟疾,还是可怕的病毒?不同的观点,都基于亚历山大死前的一系列症状,然而,还有一些历史学家认为,发烧只是假象,这里面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公元前326年11月,马其顿大军回国途中,摩拉瓦国十万军队挡住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亚辛河,亚历山大亲自率领一支部队穿越沙漠突袭摩坦城。冒着雨点般飞来的箭矢,他手持圆盾短剑,攀援云梯跳上城墙,瞬间就有几名印度兵死在他的剑下。突然,一支冷箭穿透了亚历山大的护胸甲,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左肺,亚历山大当时就昏倒在地。回到国内,人们都以为他会死去。但是没想到,第二天,亚历山大又神奇地出现在军中。

肺部受到如此大的创伤,怎么还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作战?亚历山大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稳定军心,却也付出了身体透支的代价。但此后几年里,他的生活却丝毫没有受到这次箭伤的影响,还像从前那样酗酒和纵欲。《亚历山大》一书中这样写道:“也许是因为饮酒和纵欲无度,他全身发热,医生吩咐他安心调养,可是他耐不住寂寞,禁不住丰盛的酒食和美人的诱惑,沉醉在饮酒作乐中。正是由于不肯好好地保养,短短八天之后,亚历山大就撒手人寰了。”

按照这种说法,死前的发烧并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生病,而是亚历山大生命衰竭的迹象。据猜测,内伤再加上无节制的奢靡生活,让亚历山大提前支付了生命,是他最致命的死因。

完美的毒杀

公元前317年,是亚历山大死后的第六年。他的母亲奥林匹亚斯—那个据说常与蛇同眠的女人在夺回马其顿政权后,突然疯狂地大开杀戒。她甚至将亚历山大部将安提帕特的坟墓掘开,把安提帕特的儿子埃欧拉斯的骨灰撒入风中。她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安提帕特参与实施了对亚历山大的毒杀。

亚历山大竟然死于谋杀?一时举世哗然。

据史料记载,安提帕特曾经派儿子卡山德送给亚历山大一副药,而卡山德的弟弟埃欧拉斯正是亚历山大的御用斟酒人,很可能两人里应外合,制造了这起“完美谋杀案”。

安提帕特和亚历山大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他想谋朝篡位?

原来,安提帕特曾是亚历山大非常信任的朋友,征服波斯后,亚历山大把安提帕特留在马其顿,让他全权代理国家事务,治理希腊长达12年。这期间,安提帕特却和奥林匹亚斯间产生了非常大的矛盾。他们分头给亚历山大写信,各自抱怨对方的不是。安提帕特说,奥林匹亚斯仗着自己是皇后,经常干扰自己的工作;奥林匹亚斯则称安提帕特目中无人,认为长久下去必然影响亚历山大家族的权威。就这样,公元前324年,安提帕特被解职了。一年后,亚历山大神秘死亡。所以有人推断,是亚历山大的偏听偏信导致了安提帕特的愤怒,并最终置亚历山大于死地。

但这只是一种猜测,因为奥林匹亚斯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为一个母亲因为无法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而突然发狂,这是对整个世界的一次报复。

也有人称亚历山大的妻子罗克珊娜才是毒死大帝的真凶。

史料中曾经记载,罗克珊娜在与亚历山大交往时就和别人关系暧昧,即使已经成为王后,也没有任何收敛。众所周知,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昂有断背之恋,这当然也让她妒火中烧。亚历山大死后,他的两位波斯妻子都被罗克珊娜派人推到井里摔死—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难免会做出极端的事来。

亚里士多德的愤怒

关于亚历山大究竟被什么人毒杀还有另外一种猜测,那就是毒药来自他身边的人—那个神秘莫测的老师亚里士多德!

为了这个弟子,亚里士多德倾尽了心血。亚历山大的学识和智慧,很多来自于他的教诲,他们之间又会有什么恩怨呢?这要从亚里士多德的侄子卡利西尼斯说起。那是个才华横溢、性情耿直的年轻人。亚历山大在打败大流士、占领巴比伦后,为自己加了一个封号—“巴比伦及世界四方之王”。灭了波斯,有些人怂恿他效仿波斯皇帝的礼仪,摒弃马其顿接吻礼,行匍匐礼。亚历山大对此很感兴趣,在一次盛大的酒会上,他让大家讨论这个问题。正当人们拍手叫好、齐声附和时,卡利西尼斯站了出来,他不仅极力反对礼数的变更,而且还对那些一味奉承的官员大加指责。酒会不欢而散,亚历山大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有些憎恶这个多事的家伙。

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断送了卡利西尼斯的性命。

亚历山大有名警卫叫赫摩劳斯,曾拜卡利西尼斯为师,二人关系相当亲密。有一天,赫摩劳斯陪亚历山大去打猎,突然有只野猪朝亚历山大直冲过去,赫摩劳斯急忙一枪将野猪刺倒。没有来得及出枪的亚历山大恼羞成怒,认为赫摩劳斯抢了他的风头,对赫摩劳斯一顿鞭打,还牵走了他的马。回到住地,赫摩劳斯觉得非常委屈,竟然起了杀掉亚历山大的念头。晚上,他和一个朋友身揣匕首潜入亚历山大寝宫,准备下手。没想到亚历山大在外面喝酒一夜未归,二人只好无功而返。事后,密友慑于亚历山大的威严,在投案的同时揭发了赫摩劳斯。一番审讯过后,赫摩劳斯被石头活活砸死。

赫摩劳斯的死,让卡利西尼斯预感到危机的来临。他在给叔叔亚里士多德的信中写道:“这也许是我的最后一封信了,他(亚历山大)现在听信小人之言,一意孤行。我多次劝他反被恩将仇报,也许是神叫我命丧异国吧。”果然,事隔不久,卡利西尼斯就被扣上刺杀案幕后主使的罪名,投入监牢。

卡利西尼斯被带去游街示众后不久就病死了,也有人认为他是被严刑拷打后绞死的。不管怎样,他的死为亚里士多德和亚历山大制造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被扼杀的野心

对于后期喜怒无常、独断专行的亚历山大,已经有不少人对他怀有敌意,就连亚里士多德也说过:“没有什么人可以忍受如此统治。”

亚历山大的为所欲为,让身为老师的亚里士多德发现,自己辛苦多年,竟然培养出一个暴君,加上自己亲侄子的死,他当然有杀死亚历山大的动机。那么,亚里士多德又是如何下手的呢?

一些医师从药理学角度提出,慢性番木鳖碱中毒是亚历山大最有可能的死因。因为“肌肉收缩、下颌僵硬、眼睛突出、后背弓起”正是亚历山大死亡时的症状。甚至有史学家指出,向安提帕特献计谋害国王的正是亚里士多德,毒药就是他提供的。而亚里士多德的弟子兼友人、植物学家锡奥夫拉斯特斯在提到番木鳖碱的用途和剂量时,曾有意无意地说:“掩盖苦味的首选,就是把它放在酒里。”联想到亚历山大的酒后暴毙,这难道只是一种巧合吗?

当然,也有人指出,亚里士多德和亚历山大毕竟师徒多年,虽说亚历山大杀了自己的侄子,但他是一国之君,统治着当时世界上近二分之一的土地,谋杀国王的罪名不小;另外,亚历山大一死,势必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难道是亚里士多德愿意看到的吗?

一份流入希腊历史学家狄奥多罗斯手中的文件似乎可以解开这个谜团。这是一份计划,出自亚历山大的亲信攸美尼斯之手,上面记录着亚历山大壮志未酬的计划:

军事方面,征服阿拉伯—建造1000艘特大战船,以便攻打迦太基和地中海西部;开辟横越北非、由亚历山大港到直布罗陀的军事道路,沿途建港口、基地和军火库。

政治方面,建立新的城市,在欧洲与非洲之间进行人口大移民,把伊朗的统治阶级移到欧洲去,为即将缔造的世界希腊国作必要的准备。

建筑方面,完成赫菲斯提昂火葬台,在马其顿和希腊建造6座宏伟的庙宇,要达到世界奇观的水准,其中包含重建特洛伊的雅典娜庙,使它成为“全世界著名胜地”。另外,亚历山大还有意为父亲腓力二世兴建金字塔墓,以抗衡并超越吉萨的大金字塔。这么做的意义是,马其顿世界帝国的缔造者将享有世间最气派的纪念碑。

这份内容翔实的资料除了证明亚历山大的勃勃野心,还证明了一点:只要有他存在,世界将永无宁日。而战争、杀戮和死亡,都是亚里士多德不愿看到的。

罗马历史学家普卢塔克有过这样一段记述:“开始亚历山大对亚里士多德评价极高,敬爱他超过父亲……但最后几年渐渐对他产生怀疑。他从未实际害及他,但其友谊已丧失原有的热情与爱,显见两人已渐行疏远。”随着亚历山大赢得战争、攫取财富、缔造帝国,他已经不再是亚里士多德眼中那个充满仁爱的学生,他不只想超越前人,更要让后人赶不上他——这样的暴君,只有铲除他世界才有希望。于是,亚里士多德毒死了他,死讯传到雅典时,公众演说家狄马德斯大喊:“亚历山大死了,全世界都会唾弃他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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