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如丝如缕,连绵不绝。
君陵外祭灵台上,君红羽携着君夜从天而将,强大的气流将地上的雨水扫得四散飞去。
甫一放下君夜,君红羽便脚下一软,一口血喷了出来,浸湿他的胸襟,君夜连忙将他扶住。
“少爷,快进祖陵。”君红羽推开君夜,擦干嘴角的血迹,平静的说道。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雨帘望向南边,落在那道疾驰而来的红色身影之上。
君夜面色苍白,望着身前这个一米八左右的昂藏男子,心中涌起一阵特殊的情感。
这种情感属于原本这个身体,只是现在已经与他融合为一体。
在他六岁那年,他的父母外出办事时突然失踪,只留下一个忠心耿耿的管家,君红羽。从那时起,他便一肩担起整个君家的重任:维护君家的威严,保障君家的基业。一个正值而立之年的男子到如今已是满脸皱纹,华发丛生。
尽管这样,他还是努力给君夜一个快乐的童年,直到他十二岁才教他修行。
这十年来,君红羽恪守自己的身份,不曾越过一分矩,一直以管家自居,但在君夜心里却已经将他当作自己的父亲。
“红羽管家,你已经受伤了,我们一起进去吧。”君夜恳求道。
君红羽目视南方,摇了摇头,说道:“断龙石升落需要时间,少爷快走吧。”
君夜捏了捏拳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向祭灵台内侧那块巨大的拱形石门走去。
“保重,红羽管家。”君夜行走中认真的说道。
君红羽目不斜视,脸上却浮现笑容,说道:“少爷可还记得祖训里面最后一句话怎么说的吗?
君夜停下来,说道:“吾之枪将永远锋利,除非它的主人低头,否则它将永不断折。”
君红羽转过身望着君夜哈哈一笑,突然说道:“君夜,枪神世家的传人宁折不弯。”
君夜神情一变,十年来,这时红羽管家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里泪水忽然就开始打转,然后不停滚落。
“这是一种告别吗?”君夜难受的要命。
君夜没有再说话,走到断龙石前,在一处隐秘的石璧上,一拳捣碎机关,伴着隆隆的声响,断龙石缓缓升起。
“想逃走?”顾长青从天而将,手持长剑看向君夜,冷笑道。
君红羽平静的看着他,手中长枪一扫,说道:“你的对手是我。”
顾长青迟疑片刻,想了想,说道:“也对,反正他不过是个废物,就算这次活下来也没有任何影响,你却不一样。”言罢,提剑刺向君红羽。
君夜咬着牙,不敢回头看。
断龙石慢慢抬至顶端,露出黑黢黢的甬道,一股寒流铺面而来,君夜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与顾长青激烈争锋的君红羽,咬咬牙,迈步走进去,按下关闭断龙石的机关。轰鸣声中,断龙石慢慢落下。
君红羽显然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见到断龙石落下,心中大定。
只见他哈哈一笑,一枪震退顾长青,然后朗声说道:“君夜,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白莲之枪吗?你看仔细了。”
说罢,他猛地伏低身子,右脚后撤,踩碎一块青石板。
“嗬。”君红羽低喝一声,浑身骤然亮起白色的光芒,这团白色的光芒慢慢流转,竟然化作一朵雪白的莲花骨朵。
然后,花骨朵一瓣一瓣的张开,每张开一瓣,君红羽身下的地面便破碎下陷一分,枪上白光便浓郁一分。
当最后一瓣莲花盛开,君红羽身下的地面刹那爆碎,留下一个尺余深的大坑,蜘蛛网般的裂纹爬满坑边地面,而君红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疾射而出。
“白莲。灭世之枪。”君红羽暴喝道,手中六尺长枪仿佛由光组成,亮的刺眼,枪尖直取顾长青首级。
“涡流剑!”顾长青又惊又怒的声音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轰隆隆。”
如同平地惊雷炸响,无数气流向刀刃一般四处疾射,青石板铺就的祭灵台转眼间就变得千疮百孔。碰撞的气劲扩散开去,将四周的老槐树全部折断。
身在断龙石后的君夜被气劲击飞出去,摔倒在漆黑的甬道中,晕了过去。
断龙石咚的一声,彻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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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君夜醒过来,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他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发晕的脑袋,精神一阵恍惚。
“不知道红羽管家怎么样了?”君夜低声自语,四周一片黑暗,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幽远。
甬道很冷,他的思绪很乱。前世的记忆,今世的记忆,之前的经历纵横交错,如一团乱麻。
“不行,先冷静一下。”
君夜咬了咬舌尖,疼痛感让他很快镇定下来,拥有前世经历的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经过短暂的交锋之后,他深刻的感受到力量的重要性,他知道,想要复仇就必须要有强大的力量。
他开始梳理这副身体原本的记忆。
“十二岁开始修行,十三岁锻脉大成,体内灵脉淬炼完毕。”君夜心中暗惊,一年锻脉大成,在原主人的记忆中,在整个商国都是非常厉害的事情,连他自己都很自得。
“居然还有个叫夏海棠的小姑娘比我还厉害!”君夜继续梳理着,对这位同是商国四大世家之一的夏家千金,映象深刻。
“祭祖之后,竟然无法开灵,从那时起每天加倍努力还是一无所获。”君夜皱起眉头,开始仔细的思考。
“祭祖之后?”君夜仔细的回忆那次祭祖前后的所有情景,一遍又一遍。
“咦,不对。”君夜在回忆的时候更像是一个人在看电影,所以他对细节把控的很好,但是他在看到祭祖仪式上,自己在祭灵台边缘摸了一下的时候,画面明显有卡顿。
就像跳帧一般。
君夜来回的仔细观看,终于发现,在他摸过那里之前,那儿有一块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石台,可是他摸过之后,那儿却什么也没有。
“难道与那方小石台有关?”君夜有些捉摸不定,隐约中他有一种玄妙的感觉:那方石台可能在他身体里。
“怪不得原来的我找不到原因,那根本就是短暂失忆。那么短的时间,谁都不会发现端倪。”君夜有些替以前的自己感到难过。
甬道的地面上有些寒冷,偶尔有寒流刮过,君夜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
“算了,先进去看看。”君夜压下心中思绪,摸索着甬道深处走去。
磕磕碰碰走过几个转角,君夜终于感觉眼前一亮,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适应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墓室之中。
墓室很空旷,十余束光线从墓顶投射下来,将墓室照亮。
墓室的中央,有一副硕大的的棺椁,棺椁四周的墓室石壁上有许多牌位。
凭着记忆,君夜知道,那副棺椁是君家先祖安息之所,而四周的牌位则是君家千百年来的先辈灵位。
棺椁的一侧,有一块石台。君夜走过去,跪在石台上,毕恭毕敬的朝着棺椁磕了三个响头。
“君家不肖后辈,今日打扰先祖安眠,望先祖原谅。”君夜跪在石台上,恭敬的说道。
虽然他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在进入君夜的身体之后,他的情感已经不自觉与原主人的情感融合在一起,这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磕完头,君夜跪在石台上,望着先辈们的灵位,一时间有些迷茫。
“就算知道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又有什么用,连解决的办法都没有。”想到这里,君夜感觉有些气馁。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胸口两道剑伤还在渗血,一丝丝血迹沿着他的长衫慢慢的滴落在身下的石台上。
这些血液落在石台上,就像雪落在沸水中一般,迅速的消失不见。
一滴,两滴..
越来越多的血液消失在石台上,石台竟然开始慢慢震动。
随着石台的震动,墓室中央的棺椁中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
骤然见到这番场景,君夜吓得差点从石台上跌落下去。
“这时怎么回事?”君夜一脸惊恐的盯着先祖棺椁,脑海中不自觉涌现出上一世电影中的场景,面色刹那间变得雪白。
“有粽子?”君夜绷紧神经,脑海中却不自觉涌起前世的名词。
“哗哗。”
棺椁的石质棺盖慢慢的往旁边挪开,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棺椁中传出:“谁在打扰吾之安眠?”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具足有六尺高的金色骷髅从棺椁中站起来,眉心处一团有蓝色的火焰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君夜见到这骷髅,心中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咬了咬牙,说道:“后辈君夜冒昧打扰先祖,请先祖原谅。”
金色骷髅从棺椁中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接连响起,然后他回过头望着君夜,说道:“所为何事?”
君夜看见金色骷髅的反应,便放下心来,说道:“子孙不肖,君家已经灭亡。”
金色骷髅闻言张了张嘴,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哪有长盛不衰的家族,灭了就灭了吧。”
“你是在躲避仇家?”金色骷髅瞥见君夜胸口的伤,问道。
“不错。”
“你修炼到哪个境界?”
“锻脉大成。”
金色骷髅闻言砸吧砸吧嘴,说道:“嘿嘿,你的天赋有够差啊。”
君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说我天赋差就算了,还笑得这么开心是几个意思?
不过君夜也彻底放下心来,至少这位先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我的身体出了些问题。”君夜斟酌片刻,说道。
金色骷髅在墓室内走动起来,挨着灵位一个个的看过去,随口问道:“什么问题?”
“身体里面好像钻进去什么东西?”君夜如实答道。
金色骷髅很快便将灵位都看了一遍,眉心处的火焰有些黯淡,看起来情绪有些失落。
“什么东西?”金色骷髅走到君夜身前,盘膝坐下,仔细的打量着他。
君夜被他黑黝黝的两颗眼洞瞧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转移视线说道:“好像是一块石台。”
“石台!”金色骷髅眉心处的火焰瞬间暴涨,语调已经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