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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节

我半躺在一辆不知去往何方的黑色悍马车上,连动一动小拇指的力气也拿不出来。眼前只漂浮着她的面庞,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她真的欺骗了我?

不知道。

我真的杀害了她?

不知道。

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知道。

再也见不到她了……

伴随着手机闹铃的刺耳声,朦胧中的我慢慢睁开了双眼。又是一个上班的日子。按掉闹铃,我站在全身镜前,“他”还在。依旧是站在那个“本我”的左侧,依旧是和我一模一样的相貌,依旧是光着身体,依旧是保持着那个卑鄙的笑容……

已经1年多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第一次看见“他”时,我被吓得浑身发抖,最后瘫软在地上。父母都以为我疯了。经过我的极力解释,外加看我平时的表现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他们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他们却不让我去医院,担心我真的会被人当做精神病患者看待。

他们找来各路半仙,给我“做法”。跳大神的,驱鬼神婆……折腾了约半年之久,根本毫无用处。

我在网上查过各种资料,同样也毫无收获。

我曾试过用拳头去击打“他”,可结果却只是我的拳头被“他”的身体“吸收”了而已,“他”还是完好无损的站在我身边嘲笑着我。

“他又不对你做什么,别那么害怕,慢慢习惯他吧。”我爸无可奈何的对我说。

这件事除了我的父母以外,身边任何人都不知道,也包括我的女朋友。

[小茹回来了今晚约咱俩一起吃饭]采妮在下班前用QQ对我说。

[谁?]

[就是一直在意大利呆着的那个她说想见见你]

[你们那么多年没见了第一面我就跟着一起去合适么?]

[没事我没少对她讲咱俩的故事]

和采妮恋爱有三年多了。我们同一期进入的公司,现在她是我的顶头上司。虽然她在公司对我很是严厉,并没有过多的关照。可一旦下了班就会变成小鸟依人的样子,处处体贴着我。

有时候,我觉得这样可以很好的平衡我和她之间工作与恋爱的关系;有时候,我又为分不清她的本来面目而感到混乱。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不准你多看她。”出租车上,采妮搂着我的胳膊撒娇似的说。

我笑了笑,“好好,你那么漂亮,我哪有心思看别人么。”

“切,我还不知道你有多好色?反正她脖子以下都不许你看。”

“我除了对你好色,我还对谁好色了啊?”我说,“不过,我本来也只欣赏别人的脸。”

“那就连脸都别看了!”她松开我的胳膊,露出工作时的标准表情瞪了我一眼。

“放心吧,我只会爱你一个人的。”

采妮立马又扑回我身上,“就喜欢听你这么说。”

小茹是采妮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我看过一张她们俩上学时的合照。虽然小茹比起采妮的长相显得更加标志一些,但其表情中含有一股难以掩饰的傲气,那并不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

我们相约在一家老式的炭烧火锅店见面。这家火锅店的整体装潢都采用的中国旧式的木质风格,显得典雅大方。一楼大厅里座无虚席,我们走到预定的二楼包间内,和小茹简单的打了招呼。

小茹的手异常的松软,让人感觉稍一用力就会捏碎。她上身穿着一件印有拉丁文词组的白色T恤,下身穿着一条下摆边缘做过磨旧处理的淡蓝色短款牛仔裙,脚上穿着一双白色VANS帆布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青春随意的气息。这与我们身上那死板的正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都回来多久了?才告诉我。”喝掉一杯啤酒后,采妮对小茹说。

“没多少天,我爸妈让我过来开个办事处,这才刚刚把办公室装修完,差点没忙死我。”

“真羡慕你啊,都有自己的公司了。”

“公司又不在我的名字下面,我只是给我父母打工,跑跑腿罢了。”

“那也总比我们这样给别人打工的强多了不是?”采妮说。

小茹眨了眨眼睛,说:“不给别人打工这一点倒是不错。可是,很难像你似的在工作中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不是?”

“你那么漂亮还需要在工作场合里找男朋友么?走到哪都应该有一堆人追你吧?”

“你可就别笑话我了,意大利的男人们可没几个正眼瞧我的……”

她们时而欢笑过去,时而哀叹未来,而我则只顾着吃,手上的筷子没有闲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火候上的差异,炭烧火锅涮出来的羊肉,口感非常的细腻,远比电磁炉涮出来的味道鲜美。

我吃饱后才发觉,小茹的眼角余光不时地在注视着我的左侧。是我的错觉?我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我的左边,除了墙壁与木门以外,再无其他。

她不可能看得到吧?连我自己都只能在镜子中才能够看到的东西。

“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和他?我可还没想好要嫁给他呢。”采妮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这么说你还有其他人选?”我打趣的问她。

“这就需要你自己好好留意一下了。”采妮低头吃了口菠菜,挑了挑眉毛。

“好好好,看来是要好好留意一下了。”

小茹嘴角微微翘起,自己喝了一口啤酒说:“你们是怎么看待结婚这个事情的?有没有想过结婚其实只是一种交易?”

“你这说的是什么啊?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采妮说。

“我也谈过很多次恋爱,但是至今为止,哪怕一次都没有产生过想要结婚的念头。总觉得只要恋爱就好了,何必要结婚呢?结婚可不单单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了,而是牵扯上两个家庭了。到那个时候,两家人肯定都会将所有事情物质化,而不断的衡量彼此之间是否真的适合结婚。光是那么想想就能让我感到头疼。”

“我倒是没把婚姻想的那么复杂,碰到真正喜欢的人,开心还来不及,想那么多干嘛?结婚就结婚呗,哪家人不同意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大不了私奔。”

“原来你肯为我如此拼命啊?太让我感动了。”我插嘴道。

采妮的脸微微一红,“谁说是为了你啊?我说了你要好好留意一下了。”

“好好好,上司大人。”

“那私奔之后呢?父母就不再去考虑了?”小茹说。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我真的私奔,父母肯定会理解我的。若他们真的无法理解,我也没有办法了。结婚虽然是两家人的事情,但归根结底还是两个人的生活,共同走向生命的终结。那么让我选,我自然是选择我的伴侣了。”采妮很是认真的回答。

小茹沉默了一会儿,举杯说:“佩服你的勇气。来,为了你的勇气干一杯。”

我没有发表我的观点。如果把我的真实想法说出来,采妮肯定会对我失望吧?

我总是害怕婚姻会使得我们两个人,慢慢将恋爱的感觉遗忘掉。若哪天我们真的结婚了,全身心的投入了机械化的柴米油盐的生活之中,我肯定没有多久就会麻木吧?

我们都喝了不少酒,她们俩走路的姿势已经有些扭曲了。

“你们俩先打车回去吧,我自己回家就好。”小茹先开口说道。

“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一起打车,我正好先下,让他把你送回家。”采妮说。

“不用,我自己回家就行,用不着那么麻烦。”

“没事啊,正好你和他顺路,就别再客气了。”

我坐在出租车副驾驶的位置上,她们俩坐在后面悄声聊着什么。

不一会儿就到了采妮家楼下。

下车前她探过头来右手搭着我的肩膀说:“一定要好好送她回家。”

没等我点头回答,她就狠狠的掐了下我的肩膀下车了。

“还疼么?”小茹捂嘴笑道。

“你都看见了啊?”

“当然。”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她那可是爱你的表现,还嫌弃不成?”

“嫌弃倒是不能。只是觉得她没必要对我那么的不放心啊,你们都多少年的好朋友了。”

她没有回应我,出租车内的安静令我有些尴尬。

我闻到一股醉人的芬芳。是小茹身上的味道?这是在丝芙兰从没闻到过的一种香水味,可能是意大利的某个小众香氛吧。

在快要到她家小区的时候,她重新开口对我说:“身上有带着名片?”

“恩,带着。”

“给我一张。”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转头递给了她。

一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这是我的号,你要么用大脑记住这个号码,要么用别人的姓名来储存。”

在我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她家的小区门口。

她下车时说:“就不邀请你来我家坐坐了,小心点回家。还有,不要主动联系我。”接着转身就离开了,连个“再见”都没有说。

还真的是充满了傲气。她的这种口吻与做派,瞬间让我联想到了工作时的采妮。怪不得她们俩在高中时的关系能那么的要好,原来是有原因的。

“小伙子,我看你艳福不浅啊。”司机大叔说。

“你说什么呢啊?”

“哎呀,我一看就明白了,那个女孩子可是对你有意思的啊。我是过来人,什么事没见过?”

“大叔,她跟我女朋友的关系可不一般。”

“哈哈,男人嘛,有这么好的机会谁还能没点想法?大胆的去做吧,小心点就行……”大叔很是认真的开导着我,好像当事人就是他一样的兴奋。

直到我下了车,他还来了一句“小伙子,加油啊……”

刚走进我的房间,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采妮打给我的。

“回家了?”

“恩,当然回家了。刚到。”

“明天到公司我再折磨你!”

“啊?我怎么了啊?”

“没什么,就看你不顺眼!挂了!赶紧睡觉!”

半夜2点钟,我依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我并不担心明天采妮会怎么对待我,她根本不会发现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的眼前总是重复性的现出小茹的脸,她的眼神的确是太过特别了。

我拿出手机,把小茹的号码存在了通讯录里面。在姓名栏里填上了“小王”二字,后面又加了个点,与已经存在的另一个小王分开。我想,这应该是最保险的方法了。

一个月后的某天中午,我陪客户喝酒。酒席结束后,我把客户送上了出租车。在我等着下一辆出租车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冲我喊了一声:“小伙子,你过来下。”

我顺着声音瞧过去,看到一个摆地摊算命的中年男子。这个人长得尖嘴猴腮的,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像是个骗子。

“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凭什么?”我有些不快。

“呵呵,小伙子,我不是为了赚钱才叫你的。我不要你钱,你就过来一下,我只跟你说一句话。”

一想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我便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探过头来悄声对我说“你身边有东西。”

“什么?”我心里一惊。

“我看不见,但看你的面相,是属于身边有东西的那类人。”

我用手捏了捏脖子后面,努力使自己的头脑清醒。

“小伙子,我真不是为了赚钱才跟你说这些的。就是觉得,这样下去应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其实这事你给我钱我都办不了,我没那能力。不过改天我可以让我的师父过来给你看看,估计她能帮上你。今天你就直接回去,要是有兴趣你就在下个月的16号,现在这个时间段,来这里找我。要是不信,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以前我没少见过这类人,但都是等我先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后,对方才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给我胡乱指点迷津。他则截然相反。这一点让我对他产生了些许信任。

回到家,我对着全身镜照了很长时间。

“他”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只是想让我产生恐惧心理?还是哪天真的会伤害到我?求求你,能不能快点消失掉?虽然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我真的看够你了,镜子里面只需要存在一个我……

等等,我突然发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如果不是我眼花了的话,我确定我们之间的距离比起以前要稍微变短了一些。

我的心脏开始沉重的跳跃,脑子一片混乱,耳边杂音不断。

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小王。”发来的。

[现在能来我家里一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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