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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冷月宫的月亮永远都是这样的明亮,却又如此地清冷。

离开永和宫时,秦燕慈走得十分地绝然,没有半点的不舍。

来接她去冷月宫的是齐贤忠,在宫中久了,秦燕慈也知道他取代了他的干爹齐园,在凤逸轩那里是极得宠的。他竭力想装出一副庄重的模样,但依旧是难以掩饰骨子里的那股子妖媚与谄媚,自古以来太监就是最最势利的,他当然就是就是势利中的势利者了,所以,在一个失宠即将被打入冷宫的嫔妃面前,他那副嘴脸更加地难看。

疏影哭得像个泪人一般,“伊公公,我求求您,让我跟琳嫔娘娘一起去冷月宫吧!”

齐贤忠冷冷一笑,讥讽道,“你这个傻丫头,你还以为她现在还是什么主子吗?她到冷月宫可不是去享福的,现在,她连你都不如了!”

秦燕慈抬起眼,她的眼睛明亮得好像要看到人的心里面,齐贤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讪讪地说,“你别这么瞧着我,这是皇上的旨意,可不关我的事!”

秦燕慈不再理他,温颜安慰着,“疏影,别哭了,自个儿好好地保重。凡事要小心!”

“娘娘——”

“好了,好了,时辰到了!”齐贤忠嘴里嘀嘀咕咕地催促着,哼!看你现在还气定神闲,等到了冷月宫,就有你好看的了,那里可住着宫里头最疯癲的一个女人,不出半月,你也会跟着一点点发疯,一点点失去希望,一点点神智不清的!

到了冷月宫,秦燕慈才知道冷宫并不是想像中的那般冷僻,也不像传说中的冷宫那样,残垣断壁,到处是蛛网和灰尘,这里居然相当地宽敞,足足有两个永和宫那么大,摆设虽然陈旧,但却是精巧别致,而且打扫得干干净净,可以称得上是一尘不染了。

当冷月宫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地关上,秦燕慈心中说不出是失落还是轻松。

冷月宫,真的要在这里伴着孤灯冷月,孤独终老吗?

整整一天,除了那个送饭的小太监,秦燕慈再没有看到过其他人。

偌大的冷月宫,安静得就像一座坟墓。

天色渐渐暗下来,夜幕低垂,深蓝色的夜空中,孤星点点,一轮清冷的月亮当空悬挂,树影斑驳,静谧无声。

秦燕慈一个人静坐在冷月宫光滑但却冰凉的石阶上,托腮凝思,任由着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

不是都说冷宫里是妖魔鬼怪出没得最多的地方吗?若是这个世界上真有鬼怪,她倒是希望这个时候冒出个什么狐仙、花精什么的,也免得一个人形只影单地“晒月亮”了。

正想得出神,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

秦燕慈浑身一颤,几乎从头凉到了脚,这个鬼怪来得也太快了点吧!

秦燕慈不敢转身,只听得冷风中传来风吹衣袂的声音,她低头一看,月光照在地上,把身后的一个影子拉得长长的。影子?不对!鬼是不会有影子的。那就是人喽!

她蓦地转身,突然就呆住了。

来人白衣胜雪,那一身清丽的光华,那份俊逸出尘的气度,天上人间,除了兰陵王凤逸尘还会有谁呢?

只是,没有想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他,居然还是这样的富有戏剧性。而此时,秦燕慈第一表情居然是吐吐舌头,拍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凤逸尘静静地凝视着她,狭长的凤目流光溢彩,比天上的星辰还是明亮,他的神情本是忧郁的,却似乎被她的模样逗乐了,半晌,才微微地笑了起来,“你还好吗?”

“好啊——”秦燕慈几乎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不觉失笑,环顾四周,冲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这里很安静,也干净,还不错!”

凤逸尘温柔地望着她,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浓浓情愫,他温颜道,“你为何总是如此呢?好像所有的不幸在你面前都算不了什么,为何所有的事你都要一个人去承受呢?——其实,你越是如此,我就越是不能忘记你。”

他说得如此的直白,却又如此地坦荡。

被他堪破了心事,秦燕慈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才抬起脸,银色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眉如远山,眸似星辰,香唇娇嫩,那晶莹的肌肤散发着皎洁、润泽的光彩,纯真美好得让人想立刻拥在怀里。

“哈哈,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地伟大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秦燕慈故作轻松地道。

“林琅,跟我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男耕女织,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凤逸尘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若是她真的幸福,他愿意默默地离开,把对她的那份情永远地埋在心中;可是,现在,她过得并不开心,并不幸福,她的青春、美丽将被永远禁锢在这个冰冷的冷宫里,让他怎么不心疼呢?

他曾经竭力地抑制自己去想她,可是关于她的一切,她在宫中的际遇,他却比谁都关心、都急着想要去了解。

她受宠的时候,他心如刀绞,她被冷落,他心急如焚,当他得知他被贬至后宫中令人闻之丧胆的冷月宫时,他知道,他受骗了,他的皇兄欺骗了他,他所承诺过的对她的爱原来都是假的;他最尊敬的皇太后也欺骗了他,他原以为她会保护她周全,可是,她却没有作到。

他不能,也不愿意再沉默下去了!

“没有认识我们的地方?”多么美好的憧憬,青山绿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秦燕慈苦笑一声,“天下之大,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怎么会呢?”凤逸尘道,眉眼之间是按捺不住的焦急与疑惑。

“兰陵王与皇兄的妃子私奔,这恐怕是孔雀国最大的笑话了!我不要你成为天下的笑柄!”秦燕慈斩钉截铁地说,她盯着凤逸尘的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似乎能够洞彻世间所有的一切,“我们就这样走了,你的皇兄岂会善罢干休吗?况且,就算是我们能够躲过追兵,纵然我们能够逃得到天涯海角,可是,王爷,您能逃得过对皇太后的愧疚吗?我们又能够逃得过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吗?”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终究是逃不了的!”

凤逸尘静静地听着她说完,没有作声,脸上的表情清淡得有如月光一般。

见他凝神思索的样子,秦燕慈心想,终是说服了他了。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也不是不相信他的决心,只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是终难回头的了!

过了许久许久,凤逸尘才开口。

“不是逃不了。”他淡淡地说,声音清朗、淡漠得宛如凉凉的夜风,“是你,不愿意逃罢了!”

“我何曾要你为我考虑如此的多呢?莫要忘了,我是一个男人,我懂得权衡,取舍,我想也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孰重孰轻。真正逃不了的是你——”

他定定地看着秦燕慈,“三天后,我会再来,是走是留,你自己思量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轻轻飞身掠起,如一片云飞过了那高高的宫墙。

月光依旧清凉,星子依旧廖落,空荡荡的冷月宫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那一刹那,秦燕慈有些恍惚。

“三天后,我会再来,是走是留,你自己思量吧!”凤逸尘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的心突然就乱了。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

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

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

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夜风中隐隐约约传来女人悲凉的歌声,凄凄戚戚,似有若无。

秦燕慈心中一紧,低声喝道,“谁?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只听得一个说不出娇媚、又说不出冷漠的声音反问道。

秦燕慈不由自主地询着声音望去,只是一个素衣女子正从黑暗中朝她起来,夜色朦胧,看不清她的模样,隐约见她长发垂肩,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光是那身影就令人心神摇曳。

“你,你是人是鬼?”她指着那个人,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所有的女人都是怕鬼,秦燕慈也不例外。

“大胆!”女人慢慢地走出黑暗,厉声喝道,“大胆的奴才,你居然敢说我是鬼?!告诉你,我就是这冷月宫的主人,倾国倾城的云皇后,云漾!”

她的回答更让秦燕慈震惊,她不禁唤道,“你,你居然就是云太妃!”

“什么太妃?谁是太妃?我是皇后,孔雀国的云皇后。”女子走到她的面前,月光下,她一张雪白的脸,不施粉黛,眉目却生动如画,黑色的长发如同最最华丽的绸缎,散发着美丽的光泽,美得惊人!

她明明已经不再年轻,可是她那绝世的风姿却胜过任何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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