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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定罪

见过众人后,刘裕顺着万潜的话跪坐到左下方的席子上。

左卑右尊,主人坐在上方,客人按身份坐,荀彧满宠坐在右边,而他刘裕自然应该坐在左边。

众人依次坐好,婢女上来为众人满上酒樽,奴仆们端着碟盘鱼窜而入。不一会儿,四个案几上就摆满了肉食与菜蔬。

“来,我等共饮此杯。”万潜一挥衣袖,捧起酒樽,对着众人说道。众人闻言,也得举杯遥对万潜,而后一口饮尽。

时近午后,众人这一番吃喝,已经快要结束。这时,万潜放下酒樽,微醺着说道:“文若,我与公山乃是至交好友。想当年,风华正茂时候,我与公山也扶贫济困,甚至看不惯的贪官污吏也杀了不少。

我记得有一次,我与他途径兖州某处,一县令正糊涂审案。当时公山就怒了,一剑刺死那个县令。呵呵,当时也是胡闹,亏得家中有大人相帮,否则啊……”

好个万先生,明明是替刘裕求情,却偏偏不直说。忆什么往事,说什么曾经,还不是影射刘裕的事。说杀的是贪官污吏,何尝不是说刘裕杀的是贪官污吏?说什么有大人帮衬,何尝不是说自己不能不帮衬?

荀彧莞尔一笑,俊郎的脸上已经有些岁月的痕迹,不过仍然是丰神般的男子。他颌下有一撮短须,使他看起来更加的飘逸。但其深邃的眼睛,将这飘逸中和,使其透露出几分稳重来。荀香君果然是荀香君,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啊!

刘裕微眯双眼,在万潜说话的时候,暗自观察着荀彧,遂不由的心里赞叹。实际上,他仆一进来就观察了一番,但因初见怕看久了不礼貌。但一顿饭下来,他也知道荀彧为人温和,是个君子,因此这才仔细观察起来。

“万先生,谁年少时不轻狂。呵呵,曹将军当初在洛阳,想想就觉得荒唐,竟然与袁冀州盗人新娘。”荀彧失声一笑,竟编排起曹操来,但转眼他又编排起荀攸来,“还有我那侄儿,小时候竟然烧了师父的胡子,把他师父给气的。”

万潜听荀彧说起曹操的囧事,也不由的哈哈大笑,就连一旁的满宠、刘裕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万潜笑的可不仅是这两件趣事,更是荀彧的态度。荀彧既然这么说,那便是借那二人的故事来告诉他:刘家这小子还小,犯点小错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待众人笑过了,荀彧又笑道:“我那侄儿耍些小聪明,以为可以躲过惩罚,哪知他越是如此他师父罚的越重,竟然让他抄遍百家书籍。所以喽,他的字一直比我好啊,想来是小时候练出来的。”

听完这段话,万潜却没有笑,而是低头沉思起来。荀彧自然不是跟他说故事那么简单,而是告诉他有错自然得受罚,而且是越反抗受罚越重。但荀彧又借机告诉他,这受罚不一定是坏事,反而可以起到锻炼的作用。就是因为这个,万潜才陷入沉思。他自然希望故人的孩子过得好些,但刘裕流落民间恐怕文是无望,因此即使举荐他他也顶多是混日子。那么就只剩武这一条路了,刘裕的武艺还不错,那夜劫狱的事他都知道了。但刘裕毕竟是任侠出身,他能受得了沙场征战吗?

想到这里,万潜不复之前的淡然,而是连忙问道:“文若,你以为如何?”

万潜这句话没有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刘裕一脸疑惑,不知道这二人在说什么。而满宠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二人在说什么了。至于荀彧则摸摸短须,轻笑道:“万先生这是关心则乱,要我说彦章武艺不凡,自是应当从军磨练一番,日后免不了一个将军之位。如此,也算不落了他父亲的名声。”

刘裕听的愕然,怎么突然就扯到我身上了?他摸摸脑袋,搞不懂这二人的想法,索性低头吃菜。

万潜见满宠已经明白他二人在说什么,但刘裕仍旧不明所以的样子,也就彻底断了让他从文的心。于是,他沉吟片刻,就对荀彧说道:“文若说的不错,只是这件事就拜托文若了。唉,这孩子也是苦,自小就没了父亲……”

摇摇头,万潜一脸悲伤的样子,举起金樽一饮而尽。他那动作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悲痛欲绝,但荀彧岂能不知?

荀彧见自己说到现在,这万潜最后还是把包袱扔给了他。绕是他心性稳重,也不由一翻白眼,嘴角扯了扯。真是个老狐狸,狡猾,太狡猾了!

“这样的话……伯宁,你觉得如何才合适?”荀彧也饮了一杯,转而看向满宠。

满宠闻言沉思片刻,这才回道:“若是按照律法,应当斩首。”

他那刚强的性子,到底对这件事的处理有些不满,因而一开口就杀气腾腾。但无论是万潜,还是刘裕都一脸淡然,该喝的依旧喝着,丝毫不受影响。只有荀彧眉头一皱,但转眼就舒展开来。

“不过考虑到孙鹰这等循私妄法的官吏,以及那晚的突发事件。”话说到这,满宠脸色有些阴沉,但考虑到荀彧的话,以及刘裕等人确实是猛将,他才继续艰难的说道:“刘裕等人罪不至死,充军减罪即可。”

说完,满宠独自喝了一杯酒,然后不再说话。而荀彧也知道满宠为人,不再为难他,自己对刘裕说道:“彦章,你怎么看?”

“裕行事鲁莽,一切凭万叔做主。”刘裕连忙对荀彧行了一礼,中规中矩的回了一句。这时候他哪里还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还是忍不住暗自吐槽,你们说话就说话,非得搞的那么玄干嘛。

万潜见此事尘埃落定,也不由微微一笑,对着荀彧笑道:“文若,满此一杯。”

如此,众人又饮了一会儿,而后便各自散了。只是刘裕走的时候,万潜差人把他请了回来。

“彦章,今日的事可怪我没有处理好?”万潜对于这件事还是有些歉意,毕竟从军是件危险的事。

不过他倒是误会了刘裕,刘裕轻轻一笑,轻松的回道:“万叔说笑了,所谓乱世从无安宁日,男儿马上取封侯。我别的本事也没有,倒是武艺还算可以。而且侄儿从小便有从军报国之心,如今倒是正合我意。”

“也罢,从军便从军吧。我会安排你到汝南去,那里的黄巾都是乌合之众,我也放心一些。另外,我还会安排你做个别部司马,官职不大但也好过士卒。唉,其他的就看你自己的了。”万潜轻叹一声,摇摇头说道。

刘裕脸色一喜,但瞬间就消失。他躬了躬身子,对着万潜感激道:“若不是万叔,小侄早已命丧黄泉,哪里还敢奢求许多。”

嘴上说的淡然,但他心里却激动不已。从军又何妨,若是能获得军功,那这官职不就有着落了?若是能独掌一军,那我的刘家军不也有着落了?而以我与高猛他们的实力,难道还怕区区黄巾贼?

“你能这么想也好,行了,你先回去吧,过几天消息就能下来。”万潜摆摆手,温和的说道:“待你回来后混个一官半职,到时候再认祖归宗,也好过现在回去遭人欺辱。”

万潜想帮刘裕认祖归宗不难,但认祖归宗之后呢?那时候万潜就不好插手了,毕竟那时候就是刘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又怎么插手?若是他强行插手,恐怕不仅刘裕及其母亲的声誉受损,他自己的声誉恐怕也会受损。受损倒没什么,只是那样也管不了什么事,只能是得不偿失。

“那万叔,小侄就先告退了。”刘裕再次作了个揖,然后见万潜示意便退出书房,大步朝府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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