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屋,屋里便迎出来一个丫鬟,穿一件碧绿色绣蝴蝶的收腰百褶长裙,削肩细腰姿容不俗,皮肤白皙,脸上有几粒雀斑清晰可见错落有致,却观之温柔可亲,袅袅婷婷的走过来盈盈行了个礼道:“琥珀见过大小姐!”
琼珠忙上前解释道:“大姐姐见笑,这是我屋里的大丫头琥珀!”我笑着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一通才道:“确实当得起‘琥珀’此名!琼珠,你这丫头可是很出色呀!”
琼珠忙笑着说道:“大姐姐夸赞了,我的丫头都随我,带着一股小家子气,哪像姐姐,就连身边的丫头都这么大气!”说着一脸羡慕的望着我身边的春意。我笑了笑,也没在意,淡淡道:“春意,你跟琥珀也很久不见了,去随意聊聊吧,不用在这儿候着了,有事情再唤你!”
琥珀听见了忙拉了春意的手笑道:“春意姐姐,听说你绣工不错,琥珀正想绣个錦帕,姐姐帮我指点指点?”春意点点头,向我们行个礼便跟着琥珀退下了。望着琥珀的背影,我点了点头,想不到这小小的姚府也算是卧虎藏龙了。
“姐姐这边坐!”琼珠站在书桌前,笑容可掬的邀请我,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一丝慌乱和紧张。我在心底笑了笑,面上却仍保持亲切又疏离的微笑,慢慢的踱过去。耳边听到琼珠细细的呼气声。“姐姐,妹妹这里寒酸,累姐姐坐在书桌旁!”
我摇了摇头笑道:“琼珠妹子太客气了!你我至亲姐妹,缘何你能坐的,我却坐不得?妹妹不必这么小心谨慎!”说着拉了她的手过来,诚恳道:“我们平时本该多多走动,你若有何事需要我相助,不必相求,能做到我一定允你!”
琼珠顿了顿,眼中神色难辨,似是有何难言之隐,思索了一会后,抽回手笑道:“姐姐说的是,妹妹受教了!今日请姐姐来,实是想请姐姐帮妹妹品评一幅画!”随即在书桌旁的画瓶中随手抽出一幅展开平铺在书桌上。
我暗暗思量着她的用意,慢慢瞧过去,却见桌上一幅苍鹰展翅搏击风雨图,却又不同与一般的苍鹰。弱小的鹰被风雨打得羽乱翅斜,却仍坚持要直飞冲天,那鹰画的活灵活现,似要飞出画面一般,直击人心。
我忍不住赞叹,“果然好画!”琼珠有些羞怯道:“姐姐谬赞!”我惊讶的望住她,“妹妹的意思,这画竟是你画的?”她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啧啧!”我轻轻的起身绕着她转了一圈,微微打趣道:“哎呀,不得了!原来我们姚府内还藏了一位绝世大画家!真是不得了!”
她轻咬嘴唇,脸似是红透的苹果,双手不住搅动衣角,不安的轻声道:“姐姐快莫要打趣儿妹妹!妹妹平时并无何闲暇消遣,有幸识得几个字,懂些道理,却又觉得人生苦短,一些情怀无法发泄,只得寄情于书画了!”
我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确实很紧张不安,却又于其中带了一抹坚定和不屈,不仅暗暗称奇!看来姚府真是卧虎藏龙,个个不简单!就连看起来老实内向的庶女琼珠,说话都懂得打机锋!
我笑了笑,慢慢道:“妹妹说的是不错!不过这情怀可不是别的什么,不好时时发泄的!”说着意有所指的看着满筒的书画。
姚琼珠摒了摒呼吸,脸上带了一抹视死如归的表情,忽然便对我跪了下来,我大惊,忙起身让开,一面赶紧去扶她。
她却坚定的绕开了我的手,依然朝着我的方向跪着,语气诚恳:“姐姐,妹妹今日便敞开心扉与姐姐说些心里话!妹妹虽为女子,却也知道人生苦短,自是不能浑浑噩噩过一世。妹妹虽没有大志向,却也渴望能掌控自己的世界,奈何命运造化弄人,妹妹只能偏安在姚府一隅做一名小小的庶女,虽为名义上的主子,实则又有几人在意?虽然与姐姐接触不多,但妹妹这些年冷眼旁观,也知道姐姐的良善,所以今日妹妹斗胆将内心的想法全盘托出,只盼姐姐垂怜!”
见她如此郑重,我心中也有几分怜惜,又见一旁琼琳怯怯的望着,双眼含泪楚楚可怜,胸中恻隐之心顿起,忙扶起琼珠许诺道:“妹妹信得过我,我自会为妹妹打算!”
琼珠听闻,大喜过望,猛地抬头定定的望住我,目光热切,语声竟带哽咽:“多谢姐姐!”
见她似是仍有话说,我忙点住她的唇,笑道:“妹妹刚才所言虽然隐晦,但姐姐已尽知你意,你放心,一切都会慢慢改变,但真要如你所愿恐怕并不能成行,毕竟你姓姚,姚府也不是姐姐说要如何便能如何的!此时便不必多言,以防隔墙有耳!”
见她眸中似懂非懂,我暗暗叹息一声,松开她的唇,我闲闲的笑道:“姐姐聊这大半日还真有些倦怠,妹妹这几幅画倒颇合姐姐眼缘,不知妹妹肯否割爱,让姐姐挑两幅带回去!”
琼珠忙自筒中抱出一捧,感激道:“不过几幅拙画,幸得姐姐青睐有加,能合姐姐眼缘也是妹妹的机遇!姐姐喜欢只管带去便是!”
我笑盈盈的挑了几幅,内心却极喜欢她说话,听上去很舒服,并非只是单纯说好话。若为嫡女,姚琼珠必定是个凤凰!但..自信一笑,就算她为庶女,在我姚琼玥的手中,也必定让她绽放异彩!
见我起身要走,琼珠止住我,扬声朝外唤道:“琥珀,快把我前两日新绣的手帕拿两副来!”说完又对我笑道:“姐姐莫急!妹妹前两日闲来无事时,比照着旧日所画绣了几幅新样子,绣工自然及不上姐姐好,就是比起姐姐身边儿的也差了不少,不过就是图样新鲜好看罢了,姐姐若是喜欢便自个儿留着,若是不喜,赏给丫头也是不错的!”
琥珀动作很是迅速,不过片刻便进屋来,身后跟着春意,行了礼便进屋里拿了一包绣帕来,我随意捻起一副细细瞧着,这绣帕确实与众不同,简直就像是一幅图画般。桃林影绰,微风轻拂,空中吹起一两片绚丽的粉红,一女子窈窕身影,手指轻捻花瓣,唇畔含笑,盈盈然婷婷然,着实一幅妙画。
心念一动,我正色道:“妹妹心思巧妙,手艺非凡,绣帕确实令人眼前一亮,但今日姐姐却有一点不得不提醒你。”大约见我神色严肃认真,琼珠有了丝慌乱,忙忙的躬身就要行礼。
我见她似乎手足无措,心中感叹,快一步扶住她的身子,轻声道:“妹妹要知道,这绣帕虽是女子贴身收藏,但毕竟闺阁之物,难保妹妹某日外出有个疏忽,虽不是存心,却怕引人瞩目,反招不妙;再者就算不是,妹妹这里不免人多手杂,难免有照顾不周之时,依姐姐所见,不如趁此机会处理了吧!妹妹的心意姐姐懂得,你且不必担心顾虑,这几幅姐姐就先收下了!”说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姚琼珠乍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抖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我暗自捏了捏她的手,提醒道:“以后万不可如此大意,今日幸亏是我,不然妹妹不定被人怎么说呢!”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依着封建礼教,琼珠绣个美女在帕子上却被理解成孟浪不自重,再被某个口杂的有心人一传,姚琼珠这辈子也甭想嫁个好人了,况且戏文上经常有才子捡到佳人手帕的桥段,这绣帕绣个花草也就罢了,偏是个美人儿,恐怕就不单是会招蜂引蝶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