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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的痛苦

夏天过去一半的时候,我对温度和工作的忍受都到了崩溃的顶点。小雪已经上班了,而我们的未来却好像是一团迷雾,或者说根本就是一片黑暗。在单位里,虽然我顺利通过了定职考试,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养路工,可我仍然不能和那些老职工很好的交流和相处。每天我在承受繁重体力劳动的同时,还要以极大的耐性面对同事低俗的玩笑和脱口而出的脏话,我还感觉以前读过的书就像是一根根鞭子,一下一下打在我满身的油污上,打在我如影随形的倦怠上,我所向往的生活和我身处的环境差别是如此之大,让我只能承受煎熬而别无他法。所幸我还拥有小雪,尽管一想到未来就让我害怕,但至少我还拥有现在,可是那一天,就连这仅留的希望也差点破灭了。

那天我从单位回家时因为赶时间,工作服没有来得及换。下车后我突然很想去小雪的单位看看,我知道自己穿着工作服,满身油污,可我很想知道小雪看见我的表情,唉,我已经变得多么没有自信了啊!

我怀着一点点冲动来到好工作的大楼下,宽阔的大门,深蓝色的玻璃窗,我的小雪,身着得体的职业装,就坐在空调下,而我,身上是厚厚的工作服,脸早已晒黑,似乎还在发出蒸腾的热气;手是脏的,有一些污渍没几天是洗不掉的,我就这样去见她吗?一瞬间我退缩了,我实在不愿我心爱的人看到我的这份尊容呀!

我又望了望那高高在上的,光滑雅致的玻璃幕墙,转身走开,在刚刚开始的夜市上花了十块钱喝得酩酊大醉,来转移和压制心中难言的悲哀和痛楚。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小雪,我怕她看到我心里的自卑,我不能再失去她了,我小心翼翼的维护自己所谓的形象和坚强,却想不到我所有的努力轻易的就被小雪妈妈的出击打得粉碎。

自从小雪妈妈那次哭过以后,小雪对她是百依百顺,小雪曾跟我说过,妈妈都是为了我好,就像我不会改变对你的爱一样,妈妈也不会改变对我的爱。我们先别惹她生气,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小雪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样呢?于是我很少去找小雪,只能趁她妈妈不在的时候,偷偷的见上一面。不巧有一天,我正在小雪家,她妈妈回来了,一看到我,她先是一怔,随即点点头,却没有说别的。小雪和我都很庆幸,觉得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遇见她妈妈不久,在一个星期天,小雪闷闷不乐的来找我。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喝酒,我都有些醉了,小雪还要和我干杯,我刚喝完,她又很后悔,说你不能再喝了,我们说说话吧。

“翔子,你爱我吗?”

“你说呢?”我很奇怪,又有些不安,因为在我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小雪低着头,欲言又止。

我突然一阵心慌,到底什么事呢?

“我说了你可不准生气,”小雪还是那么小心。

完了,一定是要分手了!绝望一下从心底升起,一瞬间笼罩了我全身,可我又不愿意相信这个可怕的结果,我鼓起最后的勇气问道,“小雪,你说吧,到底什么事?”

可是小雪没有说话,她静静的看着我,也许刚才绝望袭击我的时候我的脸色都变了吧,现在我只觉得浑身无力,连小雪美丽的脸也晃动起来。难道真的结束了吗?怎么就这么快呢?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呢,咦,是谁抱住了我?我睁大眼睛,才看清小雪流泪的脸,我想让她别哭,可是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冲她笑笑,没想到她却哭得更厉害了,是我的笑太难看,吓着她了吗?

“翔子,你怎么了?”小雪的声音很着急,以前她从不这样的。

我想说没事,可是却只能摇摇头。

小雪用力摇着我的肩膀,声音里也带着哭腔,“翔子,你别吓我呀,我什么都不说了。”

什么也不说了?好啊,这才是我的好小雪呢!我也想抱抱她,却还是使不出力气,我这是怎么了?

小雪扶着我缓缓在路边坐下来,能坐下来真好啊,又靠在小雪温暖、散发着体香的身上,可是我却只想哭。我一想哭,却又有了力量,抱住小雪眼泪就掉了下来。自从妹妹走后,那么长时间以来我心里堆积的垃圾实在是太多了,所有的伤心,所有的失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悲伤,所有勉强的坚强,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统统瓦解,随着泪水消散。而小雪,也在陪着我,她心里也有太多说不出的苦啊!

哭过以后,我的头不那么痛了,小雪所说的话又出现在耳边,该来的是逃不掉的,我一定要问个明白,“小雪,到底什么事,你说吧?”

“没什么事,咱们回家吧。”她还是不肯说。

“你快说,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我,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说,都是妈妈……”小雪欲言又止。

真的是她妈妈!那么一切都明了了,看来刚才还真是哭对了。

“是要我们分手吧?”我咬了咬牙。

小雪没作声,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身体却好象踏进了云端,“那么,是真的了?”

“不是,”小雪终于开口了,她眼睛不看我,声音也没有力量。

“那是什么?还有什么别的事?”既然不是分手,小雪怎么还如此悲伤?

“妈妈要我去相亲。”小雪快速说了一句。

哈哈!去相亲?那不是否认了我的存在?这和直接要我们分开有什么不同?

“你答应了?”我急切的问道。

“我不想妈妈再因为我生气了,”小雪依然低着头,一缕长发从她耳边滑下,遮住了眼睛,她也没有动手理一下。看到心爱的她这个样子,我心里忽然一疼,我亲爱的小雪何曾这样消沉过?而导致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就是我!纵使我再爱她,心里再想她好,如果不能让她幸福,我的爱还有什么用?可现在,别说让她幸福了,就连最起码的快乐也保证不了,反而让她承受那么多的担心和忧虑,我该是犯了多么大的错啊!

我撩起她的长发,看到她忧伤、泫然欲泣的眼睛,心里涌起无法控制的怜惜和哀伤。

“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分开了?”我费力的说出这一句话,我感觉好累。

小雪默默的点头,我的心就一直往下落,很快就落入极度幽长、黑暗的深渊。

突然小雪一声惊呼,她左手轻拍额头,“不是的,翔子,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难道小雪是在骗我?我睁大眼睛看着她,而小雪,也一副想要证明自己的样子,

“你怎么了,小雪?”

“啊,我搞错了,都怪你!”小雪微嗔薄怒,脸庞泛红,眼睛里闪耀着喜悦的光芒,那神态极其动人,可我却不懂刚才话语的意思。

她拍拍我的脸,“傻瓜,我们不用分开呀,本来我早就想好了,可你……”小雪还没说完,我就抱住了她,对于我来说,有这一句话就够了,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迫不及待的吻了下去。

这个吻里包含着巨大的喜悦,有得而复失,脱离险境的心悸,还有心心相印的默契,我一时间百感交集,万种滋味汇于一心,让我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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