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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老厝接旨

龚启录

老厝是老房子的别称。提起老厝,寿宁多得很,但大安堡溪乾村有座大老厝绝非普通,而且非常神秘。从寿宁建县之初到冯梦龙赴任的一百八十多年间,周边府县及本县,不少官员都先后秘密探访过老厝,冯梦龙虽年逾花甲,一到寿宁,其他地方可以不去,唯独这座老厝是不得不去探访的。

寿宁原属福安、政和两地管辖,因境内大宝坑银场被处州郑怀茂占据,以黑风洞为主营地,以盗采银矿为主业,拥有喽啰两千余名,做起了闽东北浙西南一带最威风的山寨王,白花花的银坯被日夜偷运,朝廷损失极大。明朝代宗皇帝不得不派闽浙都御使刘广衡和按察副使沈讷发兵镇压。刘、沈两位将军率领部队到大宝坑外围一看,这里地势险要,若强攻反去送死,就选派了十三名寿宁当地武艺高强的暗探以“送节”为名进山,采取里应外合的战术,就在五月初四晚上利用星星与初月微光发起进攻。这时黑风洞里灯火通明,土匪们围着烧熟的全猪全羊、坛坛好酒正在大吃豪饮,没想到大兵压寨,不到三个小时的战斗,就轻松拿下大宝坑,并解放了上千名牛马不如的矿工。大宝坑战役的胜利在全国传为佳话,代宗皇帝朱祁钰高兴得合不拢嘴,不但通令嘉奖刘广衡等破寨有功,同时破全国之例,钦赐十三名“送节”百姓为“义勇大夫”,并御准寿宁百姓提前一天过端午节。

大宝坑之银场转由朝廷官方开采后,终因地处偏僻、管理不便,课税难收。景泰六年,由福建按察副使沈讷向朝廷奏请获准,割福安、政和两蓄量丰足,是朝廷最看好的“血脉”之源,除了在山上设巡检司外,朝廷还不间断指派高级官员作为“总管”常驻山上,督办防务与课税。大宝坑与官方挂上号后,改名为官台山。寿宁因银设县,因银扬名。由此,官台山也成了寿宁人的“祖宗山”。

崇祯七年八月,冯梦龙到寿宁任知县时,官台山已剩下一付“空骨架”。尽管如此,但山上依然留守有小部分的官兵,地处官台山西边的老厝虽变得冷清,但仍有人在守护。尤其是巡检司的粮饷供给由地方负责,实让冯梦龙感到穷家难当。因路远,六十一岁高龄的冯梦龙,只能选择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领典官、衙役,往“祖宗山”与神秘的老厝去看一看。

冯梦龙走的是闽浙官路,早上从县城出发,途经大安堡亭溪村、村头村转到溪乾后就进入目的地。官台山高耸入云,壮美无比,而溪乾老厝在官台山西面一个半山坡上。这座老厝为官府所建,共九榴,大小房间百余个,整座楼被官府修拾得干净舒适。这天,大厅有一帮人在聚精会神地打着算盘,把算好的账簿用绳子绑扎好,好像要搬家似的。厅堂有张八仙桌,左旁坐着一个不爱讲话的神秘男子,在审视着账簿。冯梦龙走进大厅时,厅中的一帮人全都站立施礼:“恭迎知县老爷莅临!”冯梦龙还礼作答:“免礼!”接着他们有的去打洗脸水,有的忙着泡茶,显得客气热乎。

而坐在八仙桌旁看账簿的神秘男子,好像佛塑一样,看都不看冯梦龙一眼,更别说参拜了。冯梦龙非常恼怒,但没表现出来。他洗完脸接过茶杯后,就在八仙桌的右边坐下,认真审视着对面这位神秘男子是何路神仙。神秘男子依然连头都不抬,脸紧绑着挤不出一点让人舒服的表情。冯梦龙实在忍不住了,就问身旁的一个管账人:“这位先生是谁,为何见了本官不下拜?”还没等到回答,神秘男子就态度生硬、声音尖尖地问了一句:“你就是新来的能写几篇臭文章的寿宁芝麻官冯梦龙?”冯没想到活了六十多年,从未受过如此大辱,真想站起,将茶杯摔在八仙桌上,然后拂袖察这位神秘男子。神秘男子确实器宇不凡,有独压群芳之相,非等贤之辈。为了缓和这尴尬场景,冯梦龙巧妙地把面转向典官。聪明能干的典官洗完脸,刚接过茶杯,一发现这神秘男子,惊慌得差点把茶杯丢到地上:“哎呀,总管大人,罪在于卑下,没事先告诉冯知县‘溪乾设府’之事,在下误认为银场已开采结束,京派官员都是独往独来,差不多都撤离了,不知大人还在,请原谅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冯梦龙听了这典官的解释,先是一头雾水,然后醒悟。他带领随从,一同参拜了总管大人。

总管大人表面虽冷酷无情,但内心却对冯梦龙这位当代文学家早就充满敬意。一看冯梦龙都这把年纪了,还视察矿山,勤奋履职,总管更是敬佩不已,心想,如果人人都能像冯知县这样忠诚敬业,明朝的江山就像铁桶一样牢固了。见冯梦龙都放下架子参拜自己了,他只好装着妗持的样子对冯梦龙回了礼。接着,他吩咐伙房备冯梦龙一行人的晚餐。

晚饭后,总管大人把冯梦龙引进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点上油灯,门一闩就紧握冯梦龙的手:“大哥,真是久仰你的大名,今天在这深山里彼此相见就像做梦一样。”在密谈中,总管大人亮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总管大人系宫中太监王承恩,为崇祯帝最信得过的红人,是崇祯派来“收尾”的唯一一位太监总管大人。同时,他还带着崇祯密旨来找冯梦龙,本想矿山收尾之事办完后,亲自去县城与冯梦龙会面,想不到在溪乾不期而遇。

王承恩取出崇祯皇上的密旨,冯梦龙立即下跪接旨:“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礼毕,王将冯扶起。

王承恩带来崇祯的密旨大意是:明朝前景堪忧,太监作乱,践踏朝纲;李自成、张献忠蓄谋造反,狼烟四起;爱新觉罗·皇太极在北面对明朝江山觊觎已久。吾臣年纪虽老,芳名远播,在寿宁当好知县的同时,要扩军强兵,保护矿山,积蓄钱粮,为建立南明大后方做好准备。

冯梦龙老厝接密旨后,不负皇恩,做了头尾五年的好知县。在《寿宁设、继续治理官台山之银矿等做了很多事。崇祯十一年离任回到苏州老家后,本在家中颐养天年的他,听闻李自成攻陷北京城、崇祯皇帝缢死于煤山、吴三桂领清兵入关、清睿亲王多尔衮率兵进入北京的一连串坏消息,再也无法忍受“天崩地裂,悲愤莫喻”的甲申之变。他虽不能上抗清前线真刀真枪地厮杀,但作为一位文人,他要用自己手中的笔为抗清复明呐喊助威,他要投身抗清队伍之中施展自身的谋略智慧。在年高七十二岁那年,他入闽编撰了震惊中外的《中兴伟略》,把生命的最后一刻留在了抗清复明的“伟业”上。

冯梦龙老厝秘密接旨,冯王官台山未约相会。王是忠君爱国的好太监,在国难当头之际,不离不弃于崇祯皇帝。寿宁人民为了纪念这位忠烈太监,就把官台山溪乾老厝王承恩曾住过的府第称为“太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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