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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月色中天。

林清婉挑了灯心,烛火盈盈,晕开了潋滟的光华,深沉夜色中的凤霞宫顿为亮堂。

铺展在林清婉和乔生面前的是万鹿山的地图,图上山水沟壑,万顷松林,千里草原,苍苍莽莽。

一番探讨过后,林清婉素手点在地图的右上方,那是万鹿山的东面,眉间颜色深重,道:“明天小心行事。”

乔生点头,然后烛火一阵煌煌地摇,乔生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夜色更深。

林清婉看着万鹿山的地图在烛火里一点一点的化成灰烬,皓月似的明眸忽然笼上一层迷雾,世人都说情爱举世无双,但有几人善得善终缱绻胜仙?

林清婉缓缓地转身,静立窗前遥望夜空,心中的寂寥就如头上的那轮明月一样亘久。寂寞,寿比天齐。

深秋,万鹿山上红叶满山,霜林叠翠。

霍芷言果真有些本事,能让慕容云澈如此珍爱,可惜,慕容云澈不是纣王,霍芷言也不是妲己。但到时候,依旧是烽火狼烟尸骸遍野,因为这万里江山锦绣繁华,谁不在觊觎,谁不想尽拥囊中。

一将功成万骨枯。林清婉娥眉深蹙,愁入眉间。但她无能为力,因为她也这样的人,这天下,她势在必得。

围猎场上,林清婉意味深远地和莲昭仪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边淡笑清雅。

清风掠过耳边,扬起青丝万缕,苗疆女子多身姿矫健,出身皇室的莲昭仪更是身手不凡。她的笑容明媚而爽朗,纵马扬鞭,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故国的草原上,只是无论如何欢腾雀跃,她始终没忘记今天她的目的地是万鹿山东面的那一小块断崖。

乔生在她的身边,她朝他露出羞涩的笑容,不管多危险的事情,只要有他在她身边,她亦能安心快乐。今天的她特别的高兴,因为今天过后,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幸福于人前人后。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双宿双栖。

两人在断崖附近停下来。

莲昭仪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她满脸红光,按住自己的心房,娇憨笑道:“乔生,这样的天地才是我们的家,以后我们骑马打猎生儿育女,你说好不好?”

四下无人的时候,在乔生面前,莲昭仪说话总是这样直率烂漫。

乔生的眼里映满了溺爱的光泽,拉住莲昭仪的手,深情款款:“你愿意抛切荣华富贵为我生儿育女,此生,我夫复何求。”

莲昭仪一个飞身,落坐在乔生的怀里,额头蹭着他的下巴,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那你可不能负我。”

天下薄情的人那么多,又有谁敢一言断定,此刻身边的这个人会对自己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然莲昭仪是深信不疑的,乔生是不会负她的,所以她连笑容都如浸润在春水里。

乔生俯头吻住她娇艳的红唇,由浅至深。

缠绵中,莲昭仪想起自己做的做多的事情就是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但她始终不悔。

突然劲风四起,身后有凛冽的杀气袭来,乔生和莲昭仪往前一倾,把身姿俯得更低了,如此绵长的一个深吻才就此打住。莲昭仪对着乔生娇媚的笑,接着一个飞身掠起,两人下马落地。

对面是两个蒙面的黑衣人。

莲昭仪冷瞥着黑衣人,从容轻笑:“我们等你们多时了。”

黑衣人微怔,眼中充满戒备,道:“你怎知我们会来?”

“你们当然要杀人灭口,你们害怕死者再上我的身,会暴露了凶手的身份。”

黑衣人的眼中的杀气更重了,扬剑指着莲昭仪,冷笑:“你很聪明,聪明的人都比较早死,冤有头债有主,你若要怪,就怪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你呢?”莲昭仪处变不惊,狡黠笑道,“兔死狗烹,今日我们一死,恐怕你们也活不长了,任何威胁到她的人都必须要死,你们知道她那么多的秘密,你们还可以活命吗?”

黑衣人怔然,面露动摇之色。只是这片刻,莲昭仪神色自若,突然扬唇深笑,先发制人。

刀光剑影,急如闪电,一道道,在眼前交错重叠。须臾,林中落叶飞花,鸟兽逃窜,白光愈发耀眼森冷。

黑衣人有备而来,武功在两人之上,乔生和莲昭仪渐渐力所不及,且战且退,逼到断崖边。

胜负已然揭晓。

黑衣人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烟雾萦绕的半空,大声笑道:“我们是生是死,以后我们还有得选择,可是,很遗憾,你们没路可退了。”

莲昭仪往后看了一眼,烟雾缭绕深不见底,倘若退,跳下去定尸骨无存,若不退,必然是死在黑衣人的剑下,真是进退是死。

莲昭仪怒急攻心,大声骂道:“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么蠢的人,宁可拉上我们垫背,也不肯为自己多留一分胜算。”

莲昭仪这么一骂,黑衣人顿为不悦,面色一黑,不耐烦道:“你们不必再浪费唇舌,就算你们说的天花乱坠,你们还是一样要死。静妃娘娘对我们两兄弟有知遇之恩,如今有人肯站出来为她报仇,大仇未报之前,我们如何我们也不允许有人坏了她的大计。”

“世间最难说清的就是这恩怨,你们何不以德报怨,杀人是犯法的,是要偿命的。你们都是宫廷中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以身试法,断送大好前途,为了一个已经只剩森森白骨的人,这么做值得吗?”莲昭仪连连质问。

黑衣人啐了一口,道:“何以报德?霍芷言是踩着静妃娘娘的尸骨才上位的,像她这种歹毒的人,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

“我看你们是在助纣为虐才是,人的身体发肤都是受之父母,没有一个人有滥杀无辜的权利,就算霍芷言真的作恶多端人神共愤,也应该由律法来治她。现在你们为了心中私欲加害我们二人,这等行径和霍芷言有何区别,霍芷言是双手粘满血腥,那你们呢,你们的双手就干净吗?”

莲昭仪连珠带炮字字珠玑,说的那两个黑衣人没有一点反驳之地,但很快的,他们就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你们这根本就是在强词夺理。”黑衣人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穿梭巡视,突然阴森地笑了起来,“一个昭仪,一个侍卫,今生今世,试问你们如何白首偕老,倒不如一死了之,在阴曹地府相亲相爱,到时候连阎王爷也不能拆散你们,这多好。”

这回轮到莲昭仪和乔生她们怔愣无语。

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伴着急切的马蹄声,那是御林军侍卫找来了。林清婉久未见莲昭仪归来,怕有意外,所以央求慕容云澈派了御林军出来。而莲昭仪之所以和黑衣人说这么多,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她要让所有在场的人亲眼见证一些事情。

林中雾重,但还是依稀可见越来越近的御林军侍卫,拿着刀剑队伍庞大。

黑衣人大呼不妙,为了不节外生枝,立刻提剑,步步紧逼,莲昭仪和乔生只能一退再退。

莲昭仪的唇边有一笑容轻轻掠过,她突然一个踩空,身体不稳跌下悬崖,乔生本能地伸手去抓,却被莲昭仪拉下悬崖,于是所有的侍卫都清楚地看见他们二人双双坠崖。

是的,她要御林军见证的只是她和乔生坠崖的这一幕,从此,世上便不再有莲昭仪和乔侍卫,只有一对幸福美满的平凡夫妻。

即使黑衣人逼死了莲昭仪和乔生,但也为他们带来了麻烦,庞大的御林军横在他们面前,做出了严阵以待的姿势。像一面铜墙铁壁,把他们逼至绝路,就像刚才他们把莲昭仪逼到悬崖边一样,他们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和莲昭仪他们一样,负偶顽抗,拼了命杀出一条血路。

刹时,短兵相接,林中又是一片茫茫白光,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倒下,万鹿山俨然已经成为一个血腥的修罗场,场面比刚才的更为激烈残酷。

终是不敌,失败被擒,黑衣人的下场比莲昭仪她们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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