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笑声,他咳出一大口血来,一个踉跄就直接跌坐在一旁,他却浑然不顾自己嘴边的鲜血,目光愈发涣散,笑到最后,变成喃喃,“你居然为了他,要跟我,恩断义绝?”
“陛下!”一旁的随侍满脸焦急的按住他,“陛下不可动怒啊!牵扯到体内的赤炎蛊,蛊毒发作,臣下也没有办法了!”
“你滚开!”玉沉檀一把拂开他,晃晃悠悠的起身,“酒呢!上酒来!我要喝酒!”
“您不能喝酒!”那随侍再一次爬起来按住玉沉檀,急切的再道,“喝了酒会阻碍药物发挥功效的!压制不住蛊毒发作,您岂不是又会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玉沉檀喃喃,手轻轻地放在了胸口处,感受着从那儿传来的焦心的疼痛,“就像现在么?痛不欲生?”
“您既然如此爱她,为什么不把一切都给她说清楚?”那随侍撕心裂肺的吼一声,他实在是不忍心自己的君上,变成如此模样!
“说清楚?怎么说清楚?”他目光呆愣着,木讷的,嘲讽的笑了,“她从那件事发生后,就从来以为我在逼她!她没有给过我机会解释,她巴不得我离她的生活越远越好!”她何其狠心,何其狠心!从来没有过一个笑脸相待,而今,更甚!
没有人再敢说话,没有人再可以说话,也没有知道,该说什么。
漫长时间的空旷,垄长而沉寂的沉默,他闭上了眸子,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没时间了……”
夜深人静的寂静之时,看起来并没有与往日的夜晚有丝毫不同,但实际上却截然不同。宫廷花园暗香浮动,却没有人能闻得,一丝敏锐的杀气。
清风掠过,竹叶枝斜,暗影浮动,随着几个轻微且细小的动作,几个黑影,缓缓潜入了这座宫殿的主人——北封国君的住所。
带着血腥杀伐之气,透着刀剑明晃晃的白光,渐渐逼近了,那张有人影浮出一阵阴暗处的龙床!
刀刃尖利的破空之声传来,簌然间,刀刀剑柄齐齐剁下,狠狠地插入床板中,直至只剩下了露在外边的刀柄!但即使是这样,也丝毫没有看见有一丝血液溅出,也丝毫没有感受到有刀剑入皮肉的质感!
床上没人!
中计了!
这是那群黑衣人第一时间的想法,其中一个拔出剑往床上一挑,被子翻了出来,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不料这时,大殿中突然烛火皆亮,灯火通明,宫灯一下就点燃,照得光火吓得这几人根本无处遁形!
“遭了!”一群人中发出嘶哑后悔的怒声,往后一退就准备撤离,不料这时,一个人影白衣翩翩飘然而下,白光闪现,立于所有人前,轻哼道,“她果然派你们来刺杀帝天言!”
“三长老!”那一群黑衣人惊骇,没想到却在这儿遇到了佩暮尘,他们如何能是佩暮尘的对手?
佩暮尘眸光淡淡,掠过眼前这几个惊慌失措的人,心里却无限恍然,佩绫落当真心狠手辣,连自己曾经共处过数年的丈夫,也可以说下手就下手。虽然他也痛恨帝天言,无数次想要亲手了结了他,但从没想到过,有一天,居然要在佩绫落下手之时去保护他!
但是为了阻断她的阴谋,他不得不这么做!
“你们也知道,不是我的对手。给你们活命的机会,走吧。”佩暮尘淡淡道。
那群黑衣人面面相觑,对视数秒后,一个人出来拱手道,“三长老,你真的要同主子做对吗?属下们也看见了,这么多年来,你同主子之间来之不易,你可知,这么做了的后果?”
“不必多言,我和她之间的事,也不容他人置喙!”佩暮尘坚定的语气,让黑衣人知道了再也没有办法,只好从窗户遁走。
他们走后,佩暮尘淡淡转身,环视了宫殿一圈,却依旧没有发现帝天言的身影。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局?阴谋?佩暮尘蹙眉,轻喝一声,“出来!”
“咳咳……”随着他的呼声,帝天言缓缓从重重幕帘后走出,手上还拿着一块绢帕捂住嘴,不住的咳着,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般。
两人的目光于一瞬相遇交汇,佩暮尘看着他,眸光止不住的冷冽,“帝天言!”
而帝天言看着他,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声,“原来,你就是……果真不愧……”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佩暮尘打断他的话,凛然道,“我要告诉你,云儿她……”
“朕全都知道。”这一次,是帝天言插话,打断他,缓缓坐下,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听听朕所知道的?”
佩暮尘眸色淡淡,掠过他,但是没有再说话。
帝天言苦笑一声,继续道,“她当年嫁给朕之时朕就知道她心里有人,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朕如何能不知道?但是让朕无法容忍的,不是她不爱朕,而是她对政治朝政的野心,远远大过了朕在她心里的地位。”
“她有极好的政治能力,堪当北封国母。但她的野心太大,朕没有办法忍受一个不爱朕的女人统治了北封的大半壁江山,因为,她随时可以为了她的雄图谋略抛下朕,将整个北封改朝换代。所以……”话到这里,突然就断了,帝天言摇了摇头,不忍心再说下去。
“所以?”佩暮尘冷冽的开口。
“朕,就在她每天的膳食中加入了轻微的绝子散……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才会从不曾有孕。”帝天言垂下眸子,掩饰了眼中毫不掩饰的悔色。
而说到这儿,佩暮尘的手,突然一下,紧紧攥住。
“所以,从她怀云儿那天起,朕就知道,孩子,不是朕的。”
这句话一落下,佩暮尘的手攥得更紧,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人再说话的,一片沉寂的氛围。
半晌,佩暮尘略带嘲讽的目光掠过他,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真得谢谢你,替我养女儿,养了这么多年。”
“不过云儿是不是朕的亲生女儿,又有什么分别呢?”帝天言像是没听到他的嘲讽,自顾自的说道,“云儿这么聪明,一定能够统领好北封,她是最优秀的继承人。况且,朕从小就让她远离她母后,她从小就对她母后没什么感情,却对我付诸了所有的依赖。我只要知道,她,不会像她母后一样,会因为不爱而随时抛弃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