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有虎,今年十八岁。
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我的人生发生了改变。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这日清晨我同往常一般,起床后便坐在院落中晒太阳,嗑瓜子,丫鬟小洁前来问道:“少爷,早餐吃啥子?”
我正要回答,就听见我爹在堂内说道:“给他带两个包子就行了。”
接着就见我爹从堂内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包行李,扔在我眼前。
我说道:“爹,你这是要出远门啊?”
我爹摇摇头:“不是我,是你。”
我爹叹了口气说道:“小虎,你这都十八了,不能这样游手好闲下去了,咱家虽然殷实,但那都是祖辈积攒下来的家业,照你这样坐吃山空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饿死的。”
我心说您老不也坐吃山空吃了四十多年么,也没见您饿死,但那毕竟是我爹,我起码还是有点尊老觉悟的,便说道:“那您让我出去干嘛?”
我爹道:“此去向西三十里,有一山,名星慧山,人言登到山顶者便可悟得灵根,拥有修仙体质。”
“哦。”我点点头。
我爹道:“这行李中放了些钱物,够你路上吃喝了。“
我将行李解开,发现里边只有“钱”,没有“物”,我爹道:“钱便是物,不然钱物二字为何钱在前,物在后?”
……
我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小洁为我牵来一匹高头骏马,我家马匹数十,唯独这马待遇特殊,每日栖于后院的豪华马厩中,吃的是深山中采回的新鲜无污染草料,饮的是附近小溪中专人挑回的甘甜溪水,我见这马待遇比我都好,因此尊称其为“马王爷”。
我爹说这马在他二十岁时曾救过他一命,因此才对其如此特殊照顾。
我心说我爹如今已四十有五,也就是说这马是二十五年前救的他,我虽说不学无术,但至少知道马的寿命一般都在二十年到二十五年之间,姑且说这马天生神力,一下生就可奔于天地,那么这马也有二十五岁了,也到了迟暮之年,说白了就是快死了。不知我爹给我这匹快死的马有何用意。
不过这马虽说年龄大了,但其脚力尚可,堪称马中廉颇。
我将行李挎于身后,飞身跃于马背之上,回身冲我爹抱了个拳:“后会有期!”
我爹可能觉得我用词有些诡异,一时竟说不出话。
我心说这三十里地来回也就半日功夫,说不定还能赶上午饭,于是拍马便朝西疾行而去。
走到村口时,碰到我的好友二狗子,这二狗子冲我喊道:“小虎逼,做球甚去?”
我轻蔑得冲他一笑,心说老子今天回来的时就成仙了,岂能再和这等凡夫俗子言语?于是也不理他,径直朝村外走去。路过二狗子身边时,我听到他嘟囔了一句:“娘希匹,装个球啊?”
我骑着“马王爷”一路跋山涉水,过了七八个村子,沿途人烟愈来愈多,穿着打扮也愈来愈接近神仙,从最初的粗布麻衣到现在的长袍竖冠,似乎不穿的飘逸些就无法显示出自己的仙气一般。但我知道,这些鸟人通常都是凡人做神仙状打扮而已,于是也不屑理会这些人。
又走了一个时辰,我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阴天了,我这人天生方向感极差,出门在外全凭太阳判断方位,如今太阳和我玩起捉迷藏,我自然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还好我迷路的地方是一个村子,我抓住一个村口的大爷问道:“爷!敢问星慧山路在何方?”
这大爷不仅年龄上是我大爷,架子上更是我大爷,只见这大爷眼神轻蔑得瞟了我一眼,接着闭上眼睛,磕了磕手中的烟袋,深深吸了一口,我打心眼里希望这老东西被烟呛死。
“大爷?”我又问了句。
这老东西好似没有听见。
我从身后的行李中取出一枚铜钱,用中指弹了个“响”,这“大爷”猛然间睁开了眼,我把这枚铜钱一巴掌拍在他逼脸上,那老东西赶忙伸手抓过了铜钱,同时指了指前方,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立了块标识牌,上书“星慧山”三个大字,此外还有一个箭头,指示着方向。
都怪我有眼无珠,近在眼前的指路牌都看不到,正想将那铜钱讨回,却发现那老东西已经不见了,我骂了一声,跨着“马王爷”朝村外走去。
照着指路牌的方向,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一座烟雾缭绕、仙气弥漫的山峰赫然映入眼帘,这山高耸入云,似乎下决心要将这天捅破个窟窿一般。
“马王爷”似乎对修仙也很有兴趣,见到这山,脚下步伐瞬间加快起来,也难怪,这“马王爷”年岁已大,再不抓紧修仙就只能修坟墓了。
很快我便到达这山山脚处,通往山顶的道路似乎只有一条,这是一条人工开凿出的石径,石径入口处建一石亭,亭中坐了个身着道袍的假神仙。
为何我说他是假神仙?因为真神仙怎么会给人看门?
我下了马,将“马王爷”拴在一棵树上,信步朝石径而去,那假神仙却从石亭中伸出臂膊,拦住我道:“干嘛的?”
我说道:“修仙的。”
这假神仙轻蔑得笑了笑,笑容竟和刚才那个死老头儿有几分相似,这假神仙道:“每日来此地妄图获得灵根的人何止千万,我看你资质平平,劝你趁早回家耕上三亩良田,娶个媳妇儿平平淡淡过日子得了!”
我四下看了眼,发现这里除了我和这假神仙之外再无第三个人,倒是有第三个牲口--“马王爷”。
我说道:“你这口中的成千上万求灵根之人莫非都是鬼魂不成?为何我一个都看不到?”
这假神仙脸上的笑容更加轻蔑了:“至人若不察,见如不见,形如无形。”
我没听懂这假神仙在说什么,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便不想理他,继续朝前走去。
这假神仙见我执意向前,竟从石亭中蹦了出来,从身后倏地掏出一柄木剑,剑指于我。
看来这假神仙是下定决心不让我通过了,但我今早出门时,已经给了二狗子一个轻蔑的笑容,如若就此回去,岂不要被他笑掉大牙,这时我想起了父亲的话:“遇事不决撒铜钱。”
于是我从身后行囊中掏出一把铜钱,放在石亭内的石桌上,那假神仙见到铜钱,脸色神情突变,同时将木剑收于身后,对我做了个揖道:“无言语,是为语言。”说罢让开石径入口之路,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点点头,双手背于身后,大踏步朝山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