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鸣认真的看着顾卿云,犹豫了片刻,“大姐是长姐,姐未嫁,弟怎会先娶。”他心道:原来我都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了,而年长我五岁的大姐,为了照顾我和弟妹们,已近二十了都尚未出阁。姑姑说的对,是我和弟妹们耽误了大姐,拖累了大姐。虽然很不舍和大姐分离,但如姑姑所言我带着弟妹们回祖籍安顿下来,过上安定的生活,会令大姐心安,如此这般她才会考虑她的终身大事,那么我还有什么犹豫可言。
顾卿云好似是看出了顾一鸣的心思,她露出一个淡然丝毫不在意的笑容道:“一鸣,别把大姐想的那么伟大,虽说大姐是个有两次婚事都未嫁出去的人,但这终身大事并非儿戏,需慎之又慎,而大姐的个性太过于好强,大姐早已看开想通,就让这姻缘之事由上苍定夺吧。因此,你莫要为大姐感到担忧。”
“让我们兄妹回祖籍既是大姐的意愿,一鸣便听从大姐的安排。”顾一鸣郑重的道。“请大姐放心,一鸣定会照顾好弟妹们。”
“大姐相信一鸣会做得很好,不过遇事要多跟林掌柜请教商量。”顾卿云微笑着伸手拍了拍顾一鸣的肩膀,“关于姑姑给你定的婚事,你既不愿,回头我会跟姑姑去说。”
顾一鸣微点了下头。
深夜,林峰约依诺相见于城郊。几乎同时达到目的地的二人沉默了很久,依诺淡淡开口道:“林大哥,虽说主上让你我一切听命于小姐,视她为主,但主上的意愿定是要你我在小姐身边守护好她,你为何要答应小姐离开?”
林峰有些失神的看着月光下一身夜行衣的依诺,清冷的表情,淡淡的语气,更令她一张绝美的脸庞,显得格外冷艳,他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温和回应,“我从小就跟随在主上身边,他的意愿我自是知晓。但依诺,对于小姐的性子想必同她几乎寸步不离,朝夕相处已有一段时间的你比我更了解。”
依诺闻言沉默了。
林峰继续言道:“依诺,我们暂不知小姐为何突然这般安排她的弟妹们,依我看她定是遇到了什么重大事件。虽说小姐的性子堪比男儿郎,但她过于温柔多情和多愁善感,一旦有事,有心人如拿她弟妹们要挟她,她的抉择可想而知。不过小姐的身边既有你,还有那个神秘莫测武功非凡她的义兄,主上应该是会放心的。”
“林大哥,倘若小姐下嫁于那个小王爷,主上怎么办?”依诺似是顿时明了林峰的意思,但她冷不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林峰愣了愣,看向眼前站着笔直,眺望远方的依诺,见她的眼神由忧愁慢慢演变为杀气重重,他皱了皱眉,心道:诺,原来你对主上的情竟是这般的深刻,为了主上,你的人生、你的人格、你的准则,统统都可以抛弃。
爱有多深心就有多痛。从封非尘相救于依诺那刻起,林峰就知道在年少的她眼眸里,怕是注定从此只看得见封非尘一个人。她八岁就跟着他,是和她相处最多最久的人,也是最了解她的人,他的眼神充满了心疼,脚情不自禁的抬起朝她靠近,他内心多么地想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但他知道她要的不是他的怀抱,想靠的不是他的胸膛,他在心底苦笑了下,慢慢的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面带浅笑,声音无限温柔的唤道:“依诺。”
依诺扭头看向林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林大哥,你放心,我定会守护好小姐的。”
“我相信依诺一定不会令主上失望,因为依诺既是阁里最为出色的暗卫,也是主上最为信任的人。”林峰未曾点破过依诺对封非尘的男女之情,那么他自己呢?
“峰儿,我们林氏家族乃将门之家,世代忠良,你身为林氏长孙,责无旁贷要继承祖制,誓死护卫皇室宗孙。因此,从今日起,爹爹要把你交给你在宫中当差的伯父了,以后你的一切要听命于伯父、听从于伯父。”林父神情沉重的对着跪在林氏祖先灵堂前仅七岁的林峰告诫道。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林峰郑重的应允道。七岁的他,虽知道他年近五十的伯父,是替皇家办事,身份神秘,终身未娶,居无定所的一个人,然而他终还是个孩童,任凭他再懂事天资聪慧,也是不能够完全清楚明了他伯父的人生。
渐渐长大的他,慢慢知道了他走的是一条什么路,特别是在他伯父执行一项任务默默死去的那一天,他便完全明白了,他只是一个没有自我、行尸走肉、不能见光的暗卫。一个不能有任何情感的人,一个没有未来的人生。但显然他对眼前的冷艳少女产生了情愫,她走近了他的心房,且已扎了根。
林峰凝视着依诺单薄的背影,想到他和她即将要分离了,时间不定,也许会很长,他的眼眶没来由得湿润了,这是他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就连他的至亲父母过世的时候,远远躲在暗处的他都是面无表情,未掉一滴泪。他忙转身背过去,自嘲的想着:原来我林峰是有七情六欲的,还是个人。
“林大哥,明天你就离开了,要多保重。”依诺转身看向林峰淡淡的出声道。
林峰缓缓转身微笑地看着沉静的依诺,“你也是,小姐和主上都是重情重义之人,且性子相似,你遇事既要小心谨慎,冷静处之,更要记住我们的使命。”他的言下之意是提醒依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感情用事,做出糊涂之举。
依诺闻言略微愣了下,抬眸看向林峰时,他已抬脚朝前走去,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
朝云国皇宫云台殿书房,封非尘坐在书桌前正在阅览着一本闲书,这时一抹阳光折射进来,照在他的身上,他不由得抬起他那双蓝色眼眸望向窗外。温暖明媚的阳光,令他顿时想起了心中的太阳顾卿云,很快他的眼角边有了丝淡淡的笑意,心中唤道:云。
“主上,刚接到来自越国的飞鸽传书。”一黑衣人躬身递上。
封非尘接过看后,剑眉微皱,“你下去吧。”他起身走到窗前,抬头眺望窗外的天空,心道:每日要到越国皇宫给皇孙们授教。云,原来你是越国当年名满天下的第一大才子顾豪之女,现今有了个宰相姑父,即是相府表小姐。林峰已带你的弟妹们去了越国辽州她的祖籍,你身边那个来历不明高深莫测的莫离会是谁?还有当年顾府突遭的灭亡之灾,你当时的年纪好似才刚能记事吧。
云,初次遇见,我就从你的眼眸深处看出了你有非一般的过往,但我没想到你的身世经历远比我想象中要艰难得多。特别是你的成长历程,你那个二娘居然那般虐待你、逼你,万幸的是你有个非常疼爱你的爹爹。二次重逢时,原来你的爹爹已离你而去,难怪你的痛会那么深那么深。然而,你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却要担当起照顾弟妹、抚养弟妹的责任。
云,你的沉默隐忍,坚强善良,勇敢自信,自强自立,让我敬,更心疼!
云,千里之外的你将会遇到什么?面对什么?而我该怎么做?拿你该怎么办?
“云!”封非尘一声情不自禁的低沉轻唤,道尽了他对心底挚爱顾卿云的无限思念和牵挂。
与此同时,身处越国皇宫的顾卿云,刚给皇孙们讲解完几节三字经的故事,合起书本准备起身离去。一声“阿嚏”令她顿觉尴尬,微愣了愣,心道:我身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好似民间关于打喷嚏有一想、二骂、三念叨的说法,莫非是远在辽州的弟妹们正在惦记着我?!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浅显的笑容。
“顾姑娘,请留步。”
离皇宫大门仅有几步之远的顾卿云闻声停了下来,回头望向来人,微笑道:“不知公公叫住卿云所为何事?”
“总管刚传话过来,皇上要召见你。”太监应道。
顾卿云眉头略微缩了缩,“公公请带路。”跟在太监身后的她,略感不安的暗自沉思道:我来这宫中当差已经一月有余了,这期间一切平静,只是这日理万机的皇上想必是不会轻易召见一个民女吧。她在心里无奈的轻叹一声,略感欣慰的想着:好在一鸣他们已经平安达到辽州,并安定了下来,相信林掌柜一定会照顾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