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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猎殇

三天了,他巡闯了这深山野峪里的每一条小路,始终没有见到老山狼的踪迹。

他就是为寻猎老狼上山的。

严格地说,那是一只跛了前腿的老山狼。老山狼的前腿是他年轻时猎铳打跛的。如今想起,他就好悔当年没有把老山狼猎杀除根……

早那些年,山下小村寨的耕种常常备受山狼的扰袭,腊月里,他也就在这深山野谷里赶山围猎,在一个山洞里掏了狼窝,抱回两只温顺的小狼崽,用一只大铁笼锁着,搁在村寨前的大榕树下,诱猎山狼。

一连几个夜晚,他躲在树上,端着猎铳对着铁笼瞄准,时刻等待着老山狼的出现。然而,除了远山传来老山狼哀嚎的声音外,却没有见到老山狼涉足村寨。

日后,女儿二喜却在他外出的时光,私自放跑了两只小狼崽,惹致了一场惨不忍睹的灾难:他的老伴进山打柴,被两只小山狼撕个粉碎……

他三天三夜守在山上,逢狼便杀,先后杀了两只小狼崽,正剿山打跛了老山狼的前腿时,来了山外环保部门的护山队,说是山狼不能再打。这深山野峪是一个新发现的自然保护区,山狼濒临绝迹。

月缺月圆,花开花落,许多年月过去。

小村寨再没有受到山狼的侵袭。

寨子里人家的日子开了花一般耕种有收。

女儿二喜被山外环保部门聘为驻山管理员。

然而,他没有想到,他年老了,山狼又会出现。

半月前,他饲养的两头猪苗,一夜之间无端失踪了一头。起初,他只当是走失了。后来的一个夜里,他起身小解,却发现猪栏边闪着寒冷的绿光,哦,是老山狼,跛了前腿的老山狼!他踅身回屋,端出猎铳,但枪已长锈,弹药早不知搁到哪个角落了,眼看老山狼一拐一瘸地叼走猪苗,他愤慨已极,老山狼是在欺负他老了……

次日,他进城去买了一杆猎铳。

女儿二喜劝他别再狩猎,那是违法的。他却大骂女儿不孝。

日头西斜了,他靠坐在一棵枯败的桷枫树下歇凉,从家里带来的山芋吃完了,水壶里的水不知什么时候已喝干,只有沉沉的猎铳在肩上挎压着。

他等着老山狼的出现,又站起了身。

拐过一个山口,他陡然愣住了:那只跛腿的老山狼同女儿二喜对峙着。

老山狼两目凶视,亮着寒光。

女儿手无寸木,却柔然盯着老山狼。

老山狼慢慢走上前,扇着耳朵,点点头,仿佛记起了当年二喜从铁笼里放走两只嗷嗷哀叫的小狼崽……

二喜慢慢地伸出手。

他忽地大喊一声:“畜牲。”说时,撑起猎铳,扣动扳机,“砰——”的一声,老山狼尖叫一声扑向二喜。

二喜的身子一下子栽倒了,老山狼咬穿了二喜的喉管,鲜血如注……

远山,残阳如血。

……

王月旺赏析:

小小说《猎殇》讲的是一个老猎人和一个狼决斗的故事。

那是一只老狼,还跛了脚,那是老猎人年轻的时候就打断的。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还陪着老猎人慢慢变老。因为小村寨的耕种常常受到狼的袭击,老猎人上山掏了两只狼崽回来引诱老狼好打,然而他的二女儿却悄悄地放走了两只狼崽。没想到的是老伴上山却被两只小山狼撕了个粉碎,这一下子击起了老猎人的愤怒,他逢狼便杀。然而狼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啊,再杀就连狼毛都找不到了。环保工作人员给猎人做思想工作,二女儿被聘为环保人员。狼和人相安无事。可多年之后,狼又多了起来,又是袭击,老猎人决定打死那只狡猾的老狼。那一夜,狼和二女儿及老猎人相遇了,二女儿向狼伸出了温暖的手,老猎人却举起了枪,枪还没有声,狼已经咬破了二女儿的喉咙。

这个关于狼的故事有点残忍。人与狼的故事怨怨相报何时了,最后老猎人竟然落得个家破人亡。他是狼的敌人,然而狼也是他的敌人,两者两败俱伤。人和狼的相处,除了彼此的杀戮?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再深究下去,其实我们从这个故事当中发现更多的人生道理。有时候施恩,未必是好的。就像两只小山狼撕破了老猎人的妻子,还有他的二女儿。然而这些悲剧的源头其实就是老猎人,他是原罪。他不得不承担更多的痛苦。这个故事和曹禺的戏剧《雷雨》有点相似,周朴园一生作恶多端,可是最后上天没有惩罚他死,而是让他身边的妻子孩子疯的疯,死的死。死的是上天堂了,然而活着的人却是活活受罪。这是基督教最狠的地方,活着未必幸福,活着让你承受痛苦,让你生不如死啊。

左晓光赏析:

读罢符浩勇小小说《猎殇》,我不禁唏嘘感喟良久。无疑那老猎人是一位硬汉,为给妻子复仇,能够“三天三夜守在山上,逢狼便杀”,老迈之时依然敢于上山寻狼。同样,那老山狼也不失为一条狼中好汉,能不为猎人所挟持,有不屈的忍耐精神。

可是,这两位“好汉”相互复仇的结局如何?彼此饱尝丧亲之痛,生命里唯有孤凄!尤其是那老猎人,亲眼目睹爱女丧命于狼爪之下,内心的苦痛无以复加。对此,我不禁想忖:猎人与狼何异于亲手残杀自己的亲人?

然而,就算人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将如狼的所有生灵消灭殆尽,或者是狼将自身以外的所有生灵消灭殆尽,生命没有共舞,结局又会怎样?

佛说因果报应我们可以不顾,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相互关系我们可以不理,然而,我们不能不反思:人类在破坏了自然的平衡、消灭了某些物种之后,曾经遭受了怎样的报复。

生命是一种美丽,如狼的所有生物都是生命。我们人类贵为万物之灵长何以不能容忍别的美丽?何以不明生命之间相互的依存?人与狼何以不能和谐的共存于天地之间?

智慧的人们,让人狼共舞吧!让地球上所有的生命共舞吧!我们不能设想,假如生命没有共舞。

陈灿麟赏析:

十多年前,我为符浩勇的小说《最后的狩猎》写过一篇短评,最近,又读到他同样写猎人与狼的小说《猎殇》。从时序和理念上看,似乎算是续编。

老猎人从狼窝抓来两只狼崽,用来诱猎被他打跛了前腿担心回来报复的老山狼,善良的女儿却把狼崽放跑,导致老伴丧身狼口,多年以后,老山狼又来骚扰村庄,在他向老山狼开枪的同时,老山狼也扑向曾放走两只狼崽的女儿……。作者较好的把握了时间的跨度,环环紧扣的情节,揭示了生存链条下环境与动物、人与动物等矛盾,作家在篇末以“远山,残阳如血。”为结,或许在暗示“因猎而殇、因殇而猎”状况还会继续,并没有给出解决这些矛盾的答案。其实作者也没有答案,相对传统的深山老林逐渐淡出我们的视野,而东郭先生的影子或隐或现地伴随着我们,为了不让二喜这样善良的女孩因狼而殇,为了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最后的狩猎”,我们应该深刻的反思。反思我们做了些什么,我们还应该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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