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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大少爷!大少爷!”老大夫也十分心酸,见云轶全无反应,不得不用力拉了拉他的袖子。

云轶回过神来,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多少年不曾流泪了?他自己都已经忘记。

“大少爷,那刺穴?”老大夫好像也发现了些什么,却没个准确的概念,小心翼翼问道。

云轶擦干眼泪,坚定道:“刺!”也许未必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而且,回想第一次见她的情形,她回复神智后,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那是不是表示她曾经这样沉睡过?还有,她问自己船上的日子,是不是表示她在计算自己还能够清醒几天?想到这里,云轶心里的害怕才消散了些。

结果和想象的一样,千影并没有醒,云轶更加失魂落魄,连老大夫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

“芊芊……芊芊……”云轶已经心神全无,只得握紧千影鸡爪似的小手,一遍一遍呼喊。

第三日,千影依旧没有醒来,云轶再也承受不住,这些天她毫无反应的打击已经让他心神憔悴,若不是一股意志强撑着,怕是也早已倒下了,看了一眼忙碌的老大夫,沉声道:“明日我带芊芊出岛访名医。”

老大夫一愣,其实他也没什么可忙,不过是煎些可用可不用的药,总不能让他无所事事和这个压迫感十足的大少爷大眼瞪小眼吧?迟疑道:“可是夫人的身体怕……”

“没办法了,再这样等下去,我担心……出去总有一线希望,就算……我也会陪着她……”云轶赤红着眼睛,握紧拳头道。

老大夫明白他的意思,他不会独活,虽然他身为二爷府上的大夫,和大爷没太多交集,但还是为大爷“死而复活”的最后一根血脉而感到欣喜,只是现在,从这几日的观察,大少爷怕是早就作下了决定,只得默默不语。

翌日,千影仍然沉睡,云轶却没能带她离岛,因为昨夜突然狂风大作,接着暴雨倾盆,狂风暴雨持续两个时辰后,平静无波的海面开始起了剧烈变化,而暴雨依旧没有停歇。

云轶望着依旧肆虐的风暴,双目血红,难道老天故意和他作对,不给芊芊留一条活路吗?自己早日离开就好了,不,若是在海上遇到这样的风暴,再坚固的船恐怕也会被打成碎片!

暴雨持续三日,这三日,小院子里气压极低,依旧每日报道的老大夫感觉全身僵硬,都快透不过气来了,开始羡慕送饭的弟子,每次看见人家送完饭,飞快跑掉的样子就艳羡不已。

虽然病患并不需要他什么特殊料理,但是人家大少爷既然没走,他就不能少了礼数,最重要的还是,如今二爷极其“看重”这个侄子,隔三差五的还会“殷切”询问病情,苦笑一声,继续“忙碌”。

夜间,风暴停歇,云轶再次生出出岛的打算,正用内力发功至掌中,为千影暖脚,这三天的暴雨,才让他发现芊芊的脚夜间冰冷得厉害,便每夜为她暖脚。突然听到“嘤咛”一声,像是女人小声的啜泣,云轶一惊,以为自己太累产生幻觉了,继续认真为她暖脚,却再次听到压抑的哭声,云轶大吃一惊,抬头一看,芊芊双眼依旧紧闭,却十分痛苦的样子,脸上亮晶晶一片,赫然是她的泪水。

云轶惊喜交加,还是小心翼翼将她双足放入被中,才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抓紧她双手急呼:“芊芊,你醒来?”

千影没有反应,依旧挣扎在梦中。

“芊芊……”

云轶才升起的希望飞速下跌,黯然流下泪来,猛然想到初见她的情形,那时的她也在睡梦之中,也是十分痛苦的样子,但没多久便苏醒过来!

想到这里,云轶狂喜。

直到快天明,都已听见第一声鸡鸣,云轶的狂喜已经慢慢转为恐惧,千影才悠悠醒来。

如同前几次一样,千影有种梦里梦外的感觉,脑子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当她睁开眼睛,云轶眼泪再次滑落眼眶,这几日,他都记不得自己到底流过多少次眼泪了,他本以为他会疯了一样扑过去,让后癫狂的抱紧她,诉说这几日的担忧和恐惧以及爱慕思念……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定定的望着她,抓着她的手更紧,仿佛怕她一瞬间消失了……

太久的黑暗让千影眼前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刚才,她看见了月生,还有他神秘的义父。

她看见好多以前并不知道的事,以第三者的身份,像魂魄一样飘在月升身边,而他,半点都不觉察!

比如,月升的成长经历,那时他大概五六岁,也许更小,跟在一个十分威严的中年男人身边,接着便是他非人的训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然后是她八岁那年,在安家,当整个安家只剩她和千晔两个活口时,她看见了他眼里闪出的杀意,却在看见八岁的她的眼睛时,有一瞬间的迟疑,她分明看见他瞳孔收缩了一瞬,那是她以前不曾发现的,但也就那一瞬,他在她面前残忍的杀死了千晔,却留下了她。

当她以为很快便会看见自己曾经非人的生活时,却看见月生赤裸着上身跪在那中年男人脚下,他身上全是鞭痕,还有破烂的皮肉,从背后看去,血肉模糊一片,千影知道,那是月魂里最变态的师傅弄出来的,极细的鞭子,每毫米间都带着钢刺,钢刺上涂有一种药,那是让人神经更加敏感的药,就算你是铁人也会感到锥心的疼痛,而月生,却像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只是昂起头,对中年男人不卑不亢道:“义父,那女孩骨骼很适合训练,而且意志力强大,她是我所见过里最优秀的,我要收下她。”

中年男人不语,只是一直看着他,眼神里强烈的气势让千影一个旁观者都感到无尽的压抑。

月生口中的女孩是说她!

几乎没有太多她的生活片段,全是和月生有关的片段。

飞扬死了,她疯了,不顾一切的要杀月升,月升中了三刀,当时她不明白,以月升的实力,她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直到,看见月升爱恋的抱着自己,那种痛苦的表情绝不是假的,但不到一秒,他便冷静下来,同时秒杀了身后几个一直贴身保护自己的保镖。

月升让她看不懂,画面却越来越模糊,模糊中,她好像看到月升十分痛苦的对自己说着什么,可是他声音太小,让她听不清楚,而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更加毫无知觉。

画面更加模糊,却看见曾经的中年男人进入病房,他已显老态,对着月升一声训斥,然后身后涌上近十名黑衣人,画面虽然模糊,却看得出那些人无一不是高手。

月升面无表情的任他们带走,她却看见,在众人离开病房后不到几秒时间,病房里的一堵墙突然向两边推开,这里竟有暗门!千影吃惊,那,当初她的装疯,在月升眼里……为什么他居然能够视而不见,继续和她虚与委蛇?

千影不懂,只得继续看下去,暗门里出现近二十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她的病床,余下五人散开隐蔽在暗处,这,是在保护她吗?

画面又回到月升身边,无一例外,被中年男人,他义父,一顿虐打,月升没有反抗,突然,月升嘴巴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她却听不清楚,只感觉“嗡嗡嗡”的,却发现中年男人有片刻的惊愕,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一道银光闪过,中年男人惊愕的眼睛撑大几分,甚至有些呆滞,无声的望着月升,然后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脸上还固定着那惊愕呆滞的表情。

原来,月魂的主人竟死得如此简单!

月升只是扫了他一眼,眼里全是不屑和恨意,然后低下身,从男人脖颈上汩汩流血处取下一片东西,千影脑子懵了,那东西很奇怪,很薄很锋利,闪着森然冷光,居然有几分像鱼鳞,但又比普通鱼鳞长,可是,月升擅长的不是银针吗?自己的所长全是承接于他!

良久,月升脸色转为柔和,吐出一句话:“鸾儿,我再也不用这般对你了!”

千影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鸾儿,是谁?脑子里好乱,什么也理不清,那种感觉好像几分痛苦,几分后悔,竟还有几分甜蜜?

她只能失魂落魄的继续跟上月升,看见他抱着自己,喃喃自语:“鸾儿……鸾儿……”

千影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一颗心仿佛被冻住了,停止了跳动,床上昏迷的自己,并不知,而她,却看到了,一直以来,她自信骄傲,对月升的那小小的掌握,不过是作为一个替身……

曾经,因为月升对她和其他成员的某些不同,还让她心里有些小小的窃喜,甚至发甜,当然,很快便被她强大的恨意压了下去,现在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又突然能够听见了,难道是老天安排?

切,老天能够掌握一切,世间就不会再有善恶之分了!

画面已经模糊得让她认不出任何人,只能从轮廓看出一些人影。

她看见两个相拥的身影,两人默默不语,许久,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凤儿……”

却被女人打断:“洵,不要说话,好吗?”

两人不再说话,不知为何,虽看不见二人表情,千影却从女人身上感觉到伤痛。

画面再次切换,依旧是模糊的轮廓,直觉这两人是之前相拥的两人,只是,从两人无声的对望中仿佛看到了决绝。

“你决定了吗?”女人声音幽远,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突然便要消失掉。

“是。”男人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沙哑,大概那时刚经历了运动,有点疲累,只是,他的声音竟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但这困扰她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便被忽略,因为,不知为何,男人的回答,让她觉得好痛,身体没有感觉,可心,仿佛置入油锅之中,狠狠的煎炸……

身体和灵魂已然分开,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女人心中的痛,感同身受?也许只能这样理解,毕竟,她和这男人应该并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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