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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灵魂出窍了(3)

我傻呵呵地跟着一次又一次地被人请客,被人尊重的感觉就是好啊。什么时候咱这样被人家当人待见过,要是一辈子都这样该有多好啊。记得很小的时候,邻居家的大爷经常在家中请客,我就想,啥时候咱也能成人家的座上宾啊,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不但没有成为大爷家中的座上宾,反而被时间无情地淹没了青春年华。临近爬烟筒的人了,却突然回光返照,活出个人模样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是我成了一个人物,还是这个世界都变成了傻子?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物,人家把我当成一个人物我也没有办法,谁让我处在这样一个特殊的位置上呢,这可真是奇货可居啊!人在幸运的时候,好事就像秋后的树叶哗哗地往头上落,挡也挡不住,你说我的心情会是啥样子啊?就在我为这些事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老李的一个电话让我既惊喜又十分茫然。老李说《太平之路》刊发后反应很是不错,大同镇这几天正三番几次地打电话准备开研讨会,目的是配合市里的南下计划。我的娘,这是什么事情,他郎可丰踩着鼻子上脸了,一个破污染区居然要大书特书,还要开研讨会,是不是疯了?我说:“老李啊,研讨会我就不参加了,我现在没时间呢。”老李说:“我不过是私下告诉你,到时候恐怕郎可丰还要专门找你的。”

我能想象出郎可丰找我的情景,可我不想见他,这个阶段我已经够忙的了,已经变成一台机器了,还丝毫看不见停下来的迹象。人要是长期这样就麻烦了,我要休息,这些天一到家中就想大睡一觉,可连躺在床上的机会都没有,贾红都烦了,说:“我们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啊。”我说:“没有办法,哪里都不能落下,房子不能不装,老娘不能不管。”贾红就有怨言,说:“你哥也太不懂事了。”我说:“那不是你哥啊?”贾红就不再作声。我知道她心里不满着呢,可我又不能把这问题提到桌面上来讨论,那样,家庭问题就国际化了。

都怨我哥,光有心能当屁用,老娘关键时刻需要的是子女能够守在她的身边,可他倒好,一撒手不管了,若是没有我和大姐他还指望谁啊,总不能不管了吧?我必须尽快地结束这种局面,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老娘在医院时间已经不短了,治疗的效果不是没有,而是不好,长期下去谁也坚持不了。姐得上班,若不是装房子,我是坚决不同意大姐去医院值班的。谁没有个家呀,让一个女人家承担过多的责任,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我对不起姐。既然治疗没有特殊的程序,那就不如回到家中康复,在医院里吃不好喝不好的,一家人也不得安生。我就跟姐商量,姐说:“你可要考虑好啊,天财,在医院我还可以帮帮你,回家去了就不方便了。”我说:“姐啊,家里你不是照样可以去吗?”姐说:“医院有医院的不便,家里有家里的不便。”我没有明白姐说的是哪些不便,可我觉得老娘不能在医院待下去了,除了输液以外,其他事情就没有了,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给医院作贡献吗?那位主治大夫不是说了,医院的大楼就是我们大家送钱给盖起来的,一点不假,聚沙成塔嘛,没有我们,大楼恐怕到现在连个影子也没有。只是老娘入院时那点心脏病,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大夫说没啥影响,病情不能排除任何的外部因素,如果说真要有什么影响,起码要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我知道保持警惕,现在需要的是了解病情的突发性。

在得到大夫确切的保证后,我和姐决定选在礼拜天出院。之所以选在礼拜天,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老娘出院的第一时间,有更多的家庭成员在她的身边。这似乎不符合我的处事作风,但别无他选,我们家人少啊,大宝和小宝如不在家,这个家庭就显得冷冷清清,何况就是礼拜天,我和贾红也不能保证整天都待在家里。大哥,那是一个遥远的梦想,就别去指望了,大嫂娘家的事情重要,至于其他的,我们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自从有了这个企业,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地休过一个礼拜天呢,什么事情都是围绕着它运作,生怕影响了企业的运转,给公司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公司就是我们的命啊!没有了公司,我们这个家庭也就跟着完蛋了,银行和其他的借款还能还得上吗?因此我们把公司看得比我们的命还要重要。企业就是一条不归之路,体体面面地回来很难,只要上了路,不管有多大困难和艰险,都得一步步地坚持走下去。

郎可丰的不讲理说来就来,也许你觉得一个领导说啥是啥,但那是在你所辖范围内部,要将这搬到别的地方就有点不近情理。那天他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没加思索就一口否决了他的要求。他要我在礼拜天的上午八点半参加《太平之路》的首发暨研讨会,我恼火不恼火,我他妈的是作者不错,可我还有我的老娘,她要出院呢,你要她怎么办,这不是扯蛋吗?郎可丰,要是你娘出院你会怎么着,放下你娘不管去开什么狗屁研讨会?简直是混账!你以为你是领导就可以为所欲为啊,可你管不着我,我又不是你的手下,更不是你的仆人随从,你一个土皇帝管不着我!如果说写稿子咱还有点关系的话,写完稿子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联了,你想怎么着?我可不是你郎可丰随意摆弄过来摆弄过去的玩物,你起码得问我有没有时间,可你倒好,就因为我是这本书的作者,我就必须参加这本书的研讨?简直可笑!起码你得尊重我嘛,要想让别人尊重你,首先你得先尊重别人。郎可丰没想到我会那么干脆地拒绝他,他足足愣了有半分钟问为什么。我说:“我老娘在住院,明天出院,可以了吧。”他突然转忧为喜:“你怎么不早说呢,大娘住院,我起码去看看她。”

“没有必要,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口气的放软无疑给了郎可丰回转的余地,他马上接过我的话说:“这样吧,咱们两不耽误,医院那边我安排人去办理手续,这边你按时参加研讨会。”

这次我没有拒绝,这也许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我知道一个作者不到场,任何的研讨会都毫无意义。然而,当我出现在会场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匆匆的过客,我感到很是失落,也许是合乡并镇的缘故,出现许多新的面孔,在他们的眼里我也就是一个过客而已。我还真以为自己成了一个人物咋的?嘿嘿,高看自己了,人家让你来并不是因为你作品写得多么好,而是人家要借助这个研讨会,大做未来开发的文章,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呢!我傻冒啊,人家根本就没把你看得二指高,充其量你也就是人家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发言的时候,我魂不守舍,也不知怎么的,眼前总是那个关于李耕的梦,我把郎可丰和李耕搞混了,脑海里那些日记就像电影在我的眼前演绎,怎么回事啊,他们两个怎么会如此相像呢?我无法把李耕和郎可丰剥离开来。我的发言也是稀里糊涂,有点语无伦次,反复地讲感谢的话,最后在一片掌声中结束。难道这就是激动?我可不是一个轻易激动的人,而他们则不停地用各种悦耳的语言一次次地刺激我的感官。

我有点飘飘然,敬酒的时候大家纷纷向我表示祝贺。我知道这祝贺有多少逢场作戏的成分,却不去戳穿它。为什么要戳穿它,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到处都是皇帝的新装,安徒生的童话自从来到中国,从此中国也就知道了一个敢说真话的小男孩,这倒不是他有多么勇敢,而是他懵懂无知不知深浅而已。我已经过了这个年龄,自信比那个小男孩要聪明百倍,可到头来我还是成了一个傀儡,一个滥竽充数的吹鼓手。说白了,我也就是一杆枪,用到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砰砰”放上几下,不用的时候,就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

研讨会开得十分隆重,我受到了奖励,并且还有漂亮的纪念品,这些我都不感兴趣,现在最着急的就是我老娘怎么样了。郎可丰派去的人是不可相信的,谁知道这些人做事靠不靠谱,因而,当庆功宴刚一结束,我就像逃一样地向家中飞奔。谢天谢地,当我赶到家中,一切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糟糕,老娘安好,大姐、贾红、大宝、小宝都围在老娘的床前,简直就像一幅孝女图。

“姐,辛苦了。”我发自内心地对大姐表示着歉意。

“天财,你这就见外了,我是你姐啊,咱娘不是我的亲娘啊,你真是的。”大姐的话让我很是受用,特别是面对贾红,这闺女和儿媳就是不一样啊!

“是啊,姐又不是外人,你客套啥,穷酸。”贾红一旁添油加醋地说。

“我怎么是穷酸,姐,我是发自内心的呢,你说是不是?”

“谁说不是呢,咱娘在这里,又不是看不见。”

“我看见有啥用,净给你们找麻烦。”我老娘始终感到内疚,说到这里,眼圈竟红了。

“娘,你别激动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会上发奖了。”

“发的啥奖,爸,拿出来我看看?”小宝从来都是少不了,马上不相信地瞪着眼睛想从我的身上寻找奖品的藏身之处。

“在这里呢。”大宝说着举起了放在桌上的一套水具,“爸,是不是这个?”

“不是,在这里呢。”我说着掏出了会上奖给我的那个红包,小宝一下子就抢了过去。

“爸,奖金归我了。”小宝嘻嘻地笑个不停。

“为什么?”我诧异地看着小宝,看她要玩什么鬼花样。

“我缺钱啊,我现在就像当年的管仲,钱就是我理想的翅膀。”

“买零食吧?”我一把抓了过来,小宝复上来抢,老娘耐不住了,嗔怪我:“哎,你就给她吧,看她那可怜的样子。”

“娘,你说小宝可怜?”我有点不敢相信老娘的话,在这事上她怎么没有一点立场啊。

“是啊,我没说你啊。”我老娘一脸认真的样子把大姐和贾红逗笑了,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奶奶万岁!奶奶万岁!”毫无立场的赞扬立刻引来了小宝的振臂高呼。

“这都是你拿钱买的。”我没好气地说着老娘。

“我的孙女我乐意呢。”老娘心里的天平出现了倾斜,孙辈到底是她的心之所寄。

“我还是你的儿子呢。”当老娘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马上就有了这样的反应。小宝之所以这样狂放不羁,完全是一家人宠出来的。记得三岁以前,小宝对我还是很畏惧的;现在好了,一家人的怂恿让她不但没有了畏惧,反倒想要来当这个家了,简直是没大没小。一个学生要钱干什么?地应该知道家中的困难,可无论你怎么说,她依然我行我素,什么家庭困难,根本就与她不在同一个世界!

小宝这个礼拜天又勾起我太多的回忆,特别是看到贾红那悠然自得的神情,我的内心就按捺不住悲愤和感慨。她毕竟承载了我太多的希望,而贾红却把这一切瞬间化为乌有。小时候的小宝与大宝一样,聪慧而又听话,可不知怎么的,小宝的调皮好玩成了贾红与我调侃打趣的媒介,动辄就鼓励她与我分庭抗礼,甚至有时候还让她张牙舞爪地向我挑战。一个孩子,她可能没有多少分辨能力,贾红总该有吧,起码她要敬重她的爸爸,而这也被贾红当成一个好玩的游戏。如果说孩子做错了事情还有情可原的话,贾红这样做未免就有点太过分了。让一个孩子没有敬畏,在家庭中享受小皇帝般的待遇,恐怕只有我们这个家庭才会做得出来。记得有个女教育专家在家长会上说,父亲是山,而母亲则是水,现在看来不是水围着山转,而是山在水中,水漫金山啊!想想自己教子无方,真是愧对先人啊!我一次次地扪心自问,我哪里做错了?哪里又是我该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爸,你别太认真了,知道不,你不能留小金库的,所有的收获都得上交,这是纪律,懂吗?”

“交到你那里?”我白了小宝一眼,虽然是开玩笑,可毕竟要分场合的。

“那当然,交到我这里就像进了保险柜,也就是交给了未来。”小宝虎着脸,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那你交到我这里,交给我等于交了双重保险。”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爸,别抠门啊,才几个钱啊,等将来我挣了大钱,这些钱我一分不少地都还给你。”

“行了行了,我要跟你姑姑谈事了,你还是抓紧做作业去吧。”

“宝宝啊,你今天让姑姑开眼了,挣大钱要有文化,要是考不上大学咱可就麻烦了。”

“姑姑,你就放心吧,到我们高考的时候,大学就敞开大门让人进了。”

“不可能吧?”大姐好像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可能,一切皆有可能。”小宝学着电视上的广告鹦鹉学舌。

看看,广告看多了吧?小宝别的没学会,对答如流倒是蛮可以的。只可惜,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努力的后果只有慢慢地被淘汰。我这绝不是乌鸦嘴,一旦进入“三类苗”的行列,被落下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而小宝对这一切,似乎却看不明白,在她的眼里,到处都是明媚的阳光、灿烂的云霞,唯独没有考虑她应该怎样去面对这个到处充满风险的社会。作为父亲,我有责任去提醒她,可这一切又似乎总是被贾红越俎代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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