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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和师父的表现令我迫切的想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但是师父他们却只是简单的扔了一本手稿就丢下我回去了。

“可恶,竟然就这样丢下我回去了,还说什么会全力协助我的写作?!你们这根本就是不负责任嘛!”被丢下的我坐在亭子里对着他们俩的背影咆哮着大喊。

可是他们还是无动于衷,害我使劲跺脚“居然对我说什么‘有那本手稿对你接下来的写作足够了,看完了还有不懂再找我们吧..。’这样的话。这么一本手稿能告诉我全部事实吗?!如果能告诉我全部事实还要你们协助吗?!”

虽然想这样说,可我还是让自己静下心来看这本手稿中所记载着的事。

这是从离开云梦山庄开始的。

云梦山庄出发后的十几天里,师兄他一直不愿与我说话,任凭我怎样的跟他搭话他都是一副冷冷的样子,浑身散发着“不要接近我的气息”,我一直忍着冲上去质问他的冲动。

每当师兄他以一副疏离的陌生人的眼神、表情的姿态看着我的时候,我只能这样的安慰自己:“不要伤心了,你看,师兄他现在也没有再用那天下午的眼神看我了,他也没有再表现出那种恨意了,这不是有进步吗?”

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这样自我安慰着。

这次回渊紫的速度很快,原本两个月的路程一个月就走完了,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的时间基本上都在赶路。终于在回到渊紫的前一天晚上,我忍不住的上前截住了准备回房休息的师兄,愤怒的扯起他胸前的衣服,忍无可忍的连声质问:“师兄,你为什么一路都不跟我说一句话?为什么自六年前开始就不再到渊玉居去看我?为什么一次两次对我产生杀意?我有什么做错了令你如此不愿见到我,为……”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使劲推开,接着就听到他带有嘲笑意味的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话语:“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为什么?你以为忘记了就不用偿还你犯下的罪行了吗?我真后悔六年前知道真相后没有一剑杀死你,以至于我现在看见你一次就后悔一次。”

我满脸震惊,浑身冰冷的再问了句话“师兄你在说什么?我犯下了什么罪行?你在说什么真相?”

“呵呵,你犯了什么罪行?”他上前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居高临下的带有厌恶意味的看着我,一时间杀意浓浓“别以为师父能保护你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为他们报仇!你最好不要惹我,否则师父也保不住你!”

师兄离开后,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千年不化的冰洞里,浑身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脑海中反复出现师兄刚刚说的话,心像是被谁用锤子狠狠地锤了又锤,直锤的千疮百孔,充满无限的伤心与恐惧,眼泪不停的流出来“师兄……师兄他说……师兄他说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杀了我……。师兄他要杀我……”

我从没想过师兄有一天会亲口说出要杀我的话,即使在六年前师兄拿剑抵着我的喉咙时我也不以为师兄他会真的杀我;在渊玉居孤独无依只能靠回忆与憧憬活着的六年间,我也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或许师兄他,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可是现实却总是与我所想的相反。

师兄他,从我再次见到他开始就一直对我冷冰冰的,眼底深藏着的一直是被他深深压制的恨意与杀心。

师兄他,或许是真的想杀了我!

渊紫派从不轻易招收女弟子入门,但是几乎整个江湖的人都知道渊紫掌门收了一个女弟子,那个女子还是渊紫派里唯一的女弟子,传言说那个女子是个很可怕的女弟子。

更有传言说,那个女弟子几个月前偷偷下了山,渊紫掌门派他的大弟子去京城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去寻找这位渊紫唯一的女弟子去的。

“传言未必全是空穴来风,至少这个传言还是正确的,江湖上聪明的人还真是不少呢!”我边看边嘀咕着评价。心里头一次对所谓的传言不排斥。

为了不引起骚动,师兄决定半夜趁渊紫众人都休息了的时分从后门偷偷进去。

因为提前接到了师父的书信,这半夜进入渊紫也是师父的命令。他还要求进入渊紫后要立刻去见他。因此我和师兄深夜去拜见师父。

说是拜见,也只不过是我礼节性的说几句问好的话,便站在旁边听师兄和师弟汇报一路上的情况及渊紫的近况而已。

我一直想不明白,师父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冷无情,二徒弟玉无心,三徒弟安雨墨。可是,师父对师兄和师弟的待遇与我截然不同,师父亲自传授他们剑法心法,亲自教导他们如何为人处世,生病时亲自照顾他们。一切的一切,看起来,师父待他们宛如亲生父子。

转过头来再看看我,师父他虽派了个叫哑奴的老头料理我的日常伙食,他自己却一向不理我的事,把我领上山后就一直把我关在渊玉居里,不许我踏出渊玉居的大门,不许我和渊紫的弟子说话,甚至不许我学渊紫的祈愿舞。

师父他既没教过我如何为人处世,也没传过我一招一式的武功。师父他从不对我笑,也不会对我发怒。每次看到师父对安师弟发怒我心里就很是羡慕,有人对自己笑、对自己发怒、都表明自己在那人心里是有着一定地位的,对那人来说是重要的。而我对师父来说或许是不重要的。

有时我真的很想不通:师父他为何要收我为徒?既收了我为徒,又为何这般对我?

师父,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我应该称之为“师父”的人而已;徒弟,我这个徒弟对师父来说可有可无。

我以为这次和以前一样只需要站旁边呆一会就可以退下了,可临走时师父竟要我参加明日的渊紫大会。

我听完愣在那里。师父从不肯轻易让我离开渊玉居,更别提参加渊紫大会。我怯怯的问了句:“师父,我明日真的要参加?”

“明日你必须得参加!”师父非常肯定的告诉我。

我虽然对师父突然要我参加大会的举动奇怪不已,可是心里却是高兴不已:说不定在师父心里,我已经变得和师兄师弟一样重要了呢!

第二天,渊紫大会准时召开。渊紫大会聚集了渊紫所有的弟子,连在外执行任务的众多弟子也回来了。我头一次在渊紫见到如此齐人的场面,真真是有点惊讶。渊紫居是师父及众位长老们的住所。渊紫居内有座位于偏北方的上阁,名为渊紫殿,是渊紫派成立千年来唯一供奉列位掌门的“祠堂”。这渊紫殿在渊紫实是地位崇高,渊紫弟子只有在掌门继任及重大事项时方可到来。

今日师父在此召集了所有渊紫门人,众人纷纷猜测师父是要在这里退位让贤给下届掌门。

可是渊紫弟子连下届掌门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见到下届掌门的影子了!

师父在长老们的簇拥下登上渊紫居内有着几级阶梯的殿台,望着下面看着他的众多面孔,抑扬顿挫道:“今日召大家在此,乃是有一件重要事要宣布,相信大家也猜到了,这件事与本派下届掌门有关。我近些年来四处在外,很少回到派中,派中事宜皆落在了各位长老身上,实是对不住各位长老”。师父说到这里转身朝各位长老抱拳表示感谢,接着对看着他的渊紫弟子道“我身上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接下来有可能常年在外,为避免耽误本派发展大计,我决定退位让贤,传给能把本派发扬光大的贤能弟子继任掌门,而且此人我已有人选,各位长老也同意,所以我决定今天在这里把掌门之位传给她,希望她能将本派发扬光大!”

师父说到这儿时,底下已议论纷纷,众人皆无一例外的认为下届掌门会是我的师兄——冷无情来继任。

我心里也觉得下届掌门非师兄莫属。师兄为人稳重,处事公平,我们这一辈中,无人能与师兄的武功匹敌。况且师兄还是师父的大弟子,于情于理,师兄都会是下届掌门的不二之选。

众人皆目不转睛的盯着师父,等待从师父口中听到下届掌门的名字会是心中所想,以证明自己所想成真。

师父说:“下届掌门的人选……。”师父的嘴唇动一下,众人的心便紧张一分。“人选是——玉、无、心..。”

众人没能验证心中所想顿时失望的摇摇头,随即又兴致不减的议论纷纷。

我震惊的当场不能动弹:为何不是师兄而是我?

生平第一次大声出言反对师父:“我不要,我不当渊紫掌门,渊紫下届掌门应该是师兄才对!”

“渊紫下届掌门已经决定是你了,这渊紫掌门你当也得当,不当还得当!”师父丝毫不给我拒绝的余地。

我惶惶不知终日的在梅林里待了两天。两天内每天有不同级别的弟子不懈前往师父居住的别院抗议掌门之位传与我之事,师父他却是坚持己见,一律无视弟子们的抗议。这些俱是我从梅林回来时路过渊玉居的大门无意听到院外弟子们讨论知道的。

两天后的今天,据说是门派里众多弟子基于掌门不愿更换下届掌门人选的强硬态度,决定联名上书请求考核我是否具备成为掌门的资格。考核内容为文考、武考外加一项渊紫传承考试。文考、武考无谓是些考校才华、武功方面的审核,自古以来就有这方面的考试,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至于渊紫传承考试我却从未听说过,倒是对这个传承考试好奇极了。而且渊紫的历届掌门的继任也从未听过渊紫传承这么一项考核。

我实在不想成为掌门。掌门这个职位,谁爱当谁当去,可是为何偏偏落到我头上?

以前的我只要有师兄一个就拥有了全世界,可是现在,我还有什么?

我三岁被师父带上渊紫,到如今十六岁,整整十三年时间。现在回想起来,在渊紫的这十三年可以清楚的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三岁到七岁,第二个阶段是七岁到十岁,第三个阶段是十岁到如今的十六岁。

第一个阶段里虽然整天被关在渊玉居里,不能出门,不能和师兄一起学武,后山也不像现在种满梅树,甚至偌大的渊玉居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可是那段时光还是很幸福的。虽然会感到孤单,可是师兄每天都会到渊玉居里教我他刚学会的所有东西,不管是知识、武功、还是祈愿舞,他会教我所有他今天刚学的事情。他会做好玩的玩具给我玩、会做好吃的饭菜给我吃、会吹好听的曲给我听,会讲好玩的故事哄我睡觉还陪我把整个后山都种满了梅树和一棵樱花树。

“梅,冬天里凌寒独自开的勇者。樱花,春天里幸福福音的使者。”

师兄这样告诉我,他说他希望我有一颗勇敢面对困难的勇者的心,这样总会有一天幸福的使者会送来属于我的幸福。

至今想起来,那段时光真是我在渊紫里最为幸福的时光了。

第二个阶段,我七岁,师兄十岁。师兄十岁时开始经常被师父派出去完成任务,我与师兄在一起学习的时间越来越少,也很少见到他。师兄他那时虽然忙,可他还是会和我联络,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礼物。那段时间里,虽然孤单,可是当师兄回来时,他微笑着站在渊玉居大门处伸开双手大声告诉我回来了等我冲过去拥抱他的样子,那个画面成了那个时候的我的最大支柱。

第三个阶段是我过的最为痛苦的六年。十岁那年那件事发生过后,师兄对我再不似从前,看到我总是杀气腾腾,眼里温柔的眼神被恨意、怒气代替,笑容被厌恶取代,从前总是为我着想的温柔的师兄却叫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下一次见面必是我死在他剑下的忌日。

那六年,师兄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我,没有人和我说话,我的世界除了书就只剩后山的梅树和樱花树。

那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那种没有一个人记得、在乎的感觉,那种充满绝望的孤寂日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了。六年来,支撑我活下来的理由就只有从前与师兄在一起的回忆和对师兄态度转变的疑惑,就只有这两个而已。

所以当我再次见到师兄的时候真的很高兴,可是随后的日子里我才意识到师兄再也不可能变回我以前熟悉的师兄了。

师兄与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没有温度、没有温暖的生命,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生病时没有人照顾,高兴时没有人分享,悲伤时没有人安慰,害怕时没有人陪伴,孤独时没有人说话,一切的一切只能自己熬着,喜怒哀乐、生病痛苦、孤单害怕、统统都只能自己承受,这样的生命要来何用!

那两天里,我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以前的十三年至少还有与师兄一起的回忆,可是现在,连这回忆都被师兄破坏了,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也许上天对我还存着一丝仁慈,在我失去了师兄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好朋友,在我失去了心中师兄给我的温情的支柱的同时给予了我新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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