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说:“行了,您就别夸我了,我听着都肉麻。”这时,欧阳明的手机响,他掏出手机一看,接电话:“你在哪儿呢?”欧阳明的妻子韩雪芹打电话:“我就在门口呢。你快出来吧,我跟你说事儿啊。”欧阳明抬眼又看了一眼价位板,对电话里喊道:“好,我马上走。”他收了电话往外走。苏永国也走了出来。欧阳明问:“你怎么也走啊?”苏永国笑道:“我还得跑车呢。我也就是抽空看看。我还得指着出租吃饭呢。欧阳明啊,发了财,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哥哥啊。”欧阳明笑:“好说,好说。”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股市门口。
韩雪芹一见欧阳明没事人似的出来就急了,上去扯住欧阳明说:“你赶紧弄点钱啊,这美发屋等着开张呢。”欧阳明急道:“我哪有钱啊?这钱都套着呢。”韩雪芹说:“你前几天不是刚刚跟曹阿姨借了那十一万块钱吗。也套进去了?”欧阳明说:“可不套进去了。我想平平仓,谁知道全进去了,我正发愁呢,我怎么还曹阿姨啊,我可是说只借十天啊。”韩雪芹生气地说:“算了,我想别的办法吧,欧阳明,我看你也别炒了,你这都套进去多少了。”
已经快中午了,贺怡虹的超达公司门口,贺怡虹和袁总正在迎接几个商家客人。他们上了车,向街上驶去。贺怡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这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欧阳川对自己的工作似乎一点也不上心,一个大老爷们卖菜还卖得挺欢,还得让她为他操心奔跑。家里接电话的是欧阳满仓:“怡虹啊,你不回来吃了。那好。什么?大川,好,我告诉他吧。”欧阳满仓那头放了电话。
街上的风景从窗外一一掠过,贺怡虹也没心思看,她在车上收了电话。坐在一旁的袁总看出她有心事,笑道:“怎么了,贺总,你们那位是不是不来啊。”贺怡虹笑笑:“他也天天忙,我还没顾上跟他谈呢。”
欧阳川这时候正在菜市场卖菜呢。他刚刚歇下来,正吃盒饭。他一旁是柳亚丽,柳亚丽也在吃盒饭。柳亚丽把一块肉放在欧阳川的饭盒里,欧阳川笑道:“你不吃了?”柳亚丽笑道:“我都吃饱了。”这时,来了一个买菜的。柳亚丽放下饭盒去卖菜。
朱和平开着车,到了学校门口。他的儿子朱小成已经等在那里。这是一个补习班,朱小成去年没考上大学,今年复读一年。朱和平打开车门,朱小成上了车。父子两个开着车驶入街道。朱小成笑道:“爸,今天回家吃饭吗?”朱和平笑道:“真对不住了,儿子,咱们还是盒饭吧,这几天活多,过几天老爸给你做饭。行了,不多说了,你看前边就有打车的。”朱和平朝朱小成摆摆手,开车向前去了。朱和平开出十几米,有人招手,他停住车。一个中年汉子上了车。中年汉子说:“商业大楼。”朱和平答应一声:“好。”他的车向前开去。
朱和平,也是一个下岗多年的工人。朱和平最大的理想,就是让儿子考上大学。也对得起死去的妻子,朱小成早死的妈妈。
朱和平把客人拉到商业大楼,又拉了两趟活。人生在世,一日三餐,哪顿都不能少。不知不觉间就又到了吃饭的时间了,街上的人有的回家,有的往饭馆奔。朱和平看在眼里,想儿子也早该饿了。他把出租车停在路边。下去卖了两盒快餐,他和朱小成每人一盒饭,吃着。朱和平三嘴两嘴吃完了,他认真地打扫干净饭盒,他有些歉疚地问朱小成:“儿子,吃饱了吗?”朱小成擦擦嘴,一笑说:“饱了。”朱和平看着儿子,笑道:“咱们再艰苦几天,我回家好好给你做一顿饭吃。”朱小成笑道:“那敢情好啊。”朱和平看着儿子,有些悲凉地问:“小成,爸没出息,你没看不起爸吧?”朱小成笑了:“老爸,您说什么呢?”朱和平叹口气:“你妈死得早,老爸现在下岗,只能开这个出租。这钱还有你叔叔一半呢。我现在得赶紧把他的钱还上啊。不说了,咱们走。上车。”父子两个上了车,车向前开去。
他们又开始拉活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朱和平决定拉完这一趟活就回家,他把车上的客人拉到目的地,然后停住车。让顾客下了车。朱和平把票给了顾客。顾客交了钱走了。
朱和平开了车,舒了一口长气说:“行了,小成,咱们也应该吃饭去了。”朱小成说:“没事,我不饿。”朱和平说:“行了吧,我都饿了……不行,前边有一个打车的。咱们拉完了这趟活儿再再吃饭。行吗?”朱小成笑道:“行啊。”朱和平在前边停了车。
打车的是个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打开车门一看,对朱小成说-“您到后边去,我喜欢坐前边。”朱小成下车坐到后边。这个中年男子夹着皮包坐在了前边。朱和平问:“先生,您去哪儿?”中年年子似乎喝得多了,他打了一个酒嗝,说:“往前走,胜利大街。”朱和平向前开去了。
欧阳满仓家的餐厅里,欧阳满仓欧阳秋和曹红波正围坐在饭桌上在吃饭。欧阳满仓胡乱吃了几口,就起身去冰箱里找东西。曹红波问:“满仓,你找什么呢?”欧阳满仓说:“这冰箱里的火腿呢。”欧阳秋说:“你说火腿啊,都让欧阳明和雪芹拿走了。”欧阳满仓说:“爹,你怎么能看着他们往外拿东西啊?”欧阳秋说:“那是你儿子,你不管,我不会替你管。你要是拿东西,我得管,因为你是我儿子。”曹红波笑道:“算了,他们拿走就拿走吧。放在这里,也是给他们吃。”欧阳秋瞪了欧阳满仓一眼:“你看看你,说话还不如红波呢。自己的儿子吃一点,拿一点,你就心疼的不行了。”欧阳满仓生气地说:“我不是心疼什么东西,我是说他们这样干了多少次了,他们也太没意思了。”他看看表,对曹红波说:“老伴儿,给我准备饭,我该接班去了。老冯头今天有点事,我早去接他一下。晚饭我就不回来吃了。”
曹红波笑道:“我这就给你弄去。”说着,便收拾桌子,端着几个碗进了厨房。
欧阳满仓跟欧阳秋接着争执,欧阳满仓不高兴地说:“爹,这欧阳明就是让你惯坏了。”欧阳秋说:“我刚刚说了,那是你儿子,要说惯坏了,也是你惯的。”欧阳满仓叹气:“这个欧阳明啊,越来越没出息了。”
曹红波走进厨房,把盘子碗放进水池里,刚刚要洗,她感觉头晕,她歪了歪,就软在了厨房里。
里屋,欧阳满仓不再跟欧阳秋吵了,他走进了厨房,嘴里说着:“老伴儿,你快点,我马上就得走……”他突然看到曹红波倒在了厨房里,他忙扶曹红波:“老伴儿,老伴儿……你怎么了……”欧阳秋跟进来,慌慌地说:“快点打电话,给急救中心打电话。”欧阳满仓忙着去找电话。欧阳秋蹲下,看着曹红波焦急地喊:“红波,红波……”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时候欧阳川还在菜市场懵然不知呢,欧阳川看看人已经渐稀的市场,他对柳亚丽说:“亚丽啊,你替我看会摊儿,我去办点事儿。”柳亚丽说:“刘大哥,您去吧。”
医院里永远是紧张繁忙的,这种紧张的空气在急救中心更加显得浓郁,欧阳满仓和几个工人新村的邻居一脸焦争地把曹红波推进来。
医生过来,接手把曹红波推进了抢救室。欧阳满仓跟在曹红波的身边。曹红波握着欧阳满仓的手说:“满仓啊,我怕是不行了,你听着,一定买一个空调。现在买比夏天买便宜。老爷子怕热啊……”欧阳满仓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老伴儿,你别管了。我一定记着。”曹红波被推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外面,坐立不安的邻居们给欧阳川邰建国他们打电话。邻居心急火燎冲打电话里喊叫:“请呼三遍。曹阿姨病危。”
欧阳川这个时候正在赵强的饭店门口,他来找赵强有点事,不料刚刚下了三轮车,他的手机响起来。他接了电话:“什么?”大惊失色,匆忙蹬着三轮车奔向急救中心。
赵强知道欧阳川来了,他已经迎了出来,却发现欧阳川又蹬着三轮车发疯一样地走了,不由奇怪地望着欧阳川远去的身影。
电话也同样打到了邰立明单位,他在派出所上班。
—个警察接到电话,大惊失色地对邰立明说:“所长,您母亲病了。”
邰立明一惊,放下手里的活。
修车行里正在干活的欧阳勤接了电话:“什么……”他放下电话,顾不上说话就往外走。
而此刻的急救中心里,众人六神无主地围在走廊里,等着曹红波的消息。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沉默地走出来,对欧阳满仓摇摇头说:“太晚了。”欧阳满仓目光空空茫茫:“什么?……”他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众人忙着去扶欧阳满仓。医生又忙着抢救欧阳满仓。
急救中心门口,心急如焚的欧阳川扔下三轮车,三步并作两步沿台阶冲了进去。
几乎是前后脚,邰建国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下来,匆匆扔给司机十元钱,也惶惶不安地冲了进去。
二人急切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他们的身后,是脸色大变的邰立明匆匆跑进来。
人生在世,脱不过四个字:悲欢离合。尤其是生离死别,最揪人心,只可惜他们匆匆地赶来,却都没有见上曹红波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