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屋内熟睡中的庆元鼾声如雷,两只手的手背上各绘着一个精致的“三相之力”图案。这是他在瓦洛兰大陆上睡下的第一觉,令人欣慰的是,这一觉他睡得分外香甜。
昨夜骤然袭来的喜悦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以至于到后来手舞足蹈的在房子里蹦跶了小半夜,实在是有些兴奋过头。当然啦,这也很能让人理解,从普通人一跃变成超能力者的这种体验绝对是每个人都心驰神往的。在彼得·帕克发现自己能够发射蜘蛛丝那一天,在托尼·史塔克穿上铠甲飞向蓝天那一瞬间,他们的表现可比庆元还要兴奋许多。
兀的一阵嘈杂的声响翻过窗沿溜进了庆元的耳朵里,揪着耳垂想把他从梦中唤起。庆元皱着眉,挺身握拳,艰难地扭动了几下僵硬的身体,嘴里吐出个大大的哈欠。半晌之后才抓着窗沿坐起来,睡眼惺忪的嘟囔道。
“啊~~~谁啊,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他起床穿上了衣服,在推开木门的一瞬间,灿烂的阳光几乎刺到人睁不开眼。庆元赶紧举手遮阳,这才看到了门口伊泽瑞尔被阿利斯塔和奈德丽绑的像条蚯蚓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奇怪,心头一紧暗想难道这两人还有“绳艺”的癖好?没事喜欢把人绑成这样丢在地上欣赏?
奈德丽抱着双臂解释道:“我们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他想逃跑,于是就让阿利斯塔就把他重新捆了一遍。”阿利斯塔打鼻腔里喷出两股白汽,接在奈德丽后面说:“昨晚看你把他打昏了,我们就把他扔在墙角,谁知道这小子居然这么狡猾,要不是美洲狮反应快,刚刚还真让他跑掉了。”
“嗷,原来是这样啊。”庆元点点头表示了解,原来是自己作死,于是伸手挠着头发慢悠悠地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伊泽瑞尔的胳膊:“诶,诶诶,说你呢,这才刚来怎么就急着走啊?”
“哼!”伊泽瑞尔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把头转到另一边不看他,庆元差点儿被探险家的这个举动给萌翻了,直笑的捶地抽气道:“哈哈哈哈,诶我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听到这里伊泽瑞尔脸都绿了,被一个男人说可爱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此刻伊泽瑞尔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我们现在说说正事,”庆元话锋一转,转过手掌把手背上的三相之力图案展示给伊泽瑞尔,正色说道,“你好好看看这个标志,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吗?”闻声伊泽瑞尔忽然激动地把头转了回来,大声说:“我当然知道,这是我找到的宝物,现在被你这个小偷偷走了!”这话说的庆元整个人一愣,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于是也干脆没有出声辩解,只是转头对阿利斯塔和奈德丽说:“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有几句话想和伊泽瑞尔单独聊聊,你们能不能帮帮忙,回避一下?”
“你要说什么话,难道我们在你就不能说?”阿利斯塔一脸狐疑,庆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抛给了奈德丽,讨好地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嘛,没什么内容的。”
没错,前面我们就立过一个flag——奈德丽非常清楚世界上的每一个生灵心中都会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哉的秘密,所以她非常理解庆元。同样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只听她淡淡出言道:“走了,阿利斯塔,到了该吃东西的时间了。”说完之后扭头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虽然其实阿利斯塔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愿意,不过看到奈德丽选择了这么果断地离开,他也就没再较劲。最后哦了一声,跟着奈德丽离开了。
庆元踮着脚远远眺望着,直到看见阿利斯塔和奈德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旋即调整了下表情,笑容满面地一字一顿说道:“那个,泽恩特教授身体还好吧?”
伊泽瑞尔被问得一时呆住,鬼使神差回答道:“还不错,老师他现在挺健康的,就是有些好多年的老毛病……”说到这里他猛然反应过来,厉声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泽恩特老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庆元笑吟吟地转过身回答道:“这算什么,我还知道你把泽恩特当父亲呢,对不对?”
伊泽瑞尔如遭雷击。
打从伊泽瑞尔记事起,他就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的父母,随着伊泽瑞尔慢慢长大,小家伙体内血液中流淌着的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也开始渐渐显露。皮尔特沃夫的当局者马上发现了这个拥有无限光明未来的小家伙,可令人惋惜的是,在科技上高速发展的皮尔特沃夫在魔法方面却一直疏于研究,所以为了不让明珠蒙尘,高层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送这个皮尔特沃夫的未来之星前往战争学院学习。
这是一次极好的机遇,在战争学院里,伊泽瑞尔结识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著名导师“泽恩特”,这个慈祥的老人家在赞叹于伊泽瑞尔惊人的才华的同时,也为他自幼缺少亲情而感到怜悯。因此,不但是将毕生所学灌注给了伊泽瑞尔,泽恩特导师还给予了对这个少年来说更需要的父亲般的爱与关怀。
到后来,虽然伊泽瑞尔因为厌恶学院中其它魔法学徒的嫉妒和众多老师的不理解而最终选择了离开战争学院,但是对于泽恩特导师他始终是怀着一份崇敬之情。这是他心灵的隐私,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从来没人知道,可今天却被庆元一语道破。
还没有等伊泽瑞尔从上句话里回过神来,庆元又接着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说,‘侠盗伊马拉’是你的父亲,你是信还是不信?”
“你在说什么?”伊泽瑞尔声音颤抖。
庆元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却被一阵兽鸣打断了,他和伊泽瑞尔寻声望去,发现在不远处的丛林中出现了一只像鹿一样的四蹄动物,正抬头不断叫着。随着这声音,一只浑身还长着绒毛、模样和先前那一只有七八分相似的小兽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亲昵的用头蹭了噌它的大腿,忽然他们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类正一动不动地打量着自己,慌忙惊叫一声,远远地跑开了。这一幕让庆元有些触动,好久后他才收回了目光开口道:“我现在打算出发去北方的弗雷尔卓德,你跟我一起走吧。”
“凭什么?”伊泽瑞尔十分不屑。
庆元叹了口气,径直走上前去开始解伊泽瑞尔身上绑着的绳子,边解边说:“你不是……呃……喜欢冒险吗,而且……说不定…恩…我们还可以找到……你的父亲。”
由于手中不断使劲儿,庆元说出来的话变得断断续续,不过所幸要表达的意思依旧十分清楚,他相信单论这两个理由中的任何一个,伊泽瑞尔都无法拒绝。
伊泽瑞尔冷眼注视着庆元的一举一动,在庆元将要把绳子彻底解开的一刹那他突然暴起发难,绷着双腿向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向上蹿起,肩膀重重地撞在了庆元的锁骨之上。然后他抬起手臂,澎湃的魔法原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他的手腕上凝成一支魔法箭,死死锁定了庆元。
“咳咳咳咳……”庆元倒退了几步,口中剧烈地咳嗽着,刚刚伊泽瑞尔的那一撞差点让他窒息,只听他不断地拍打着胸口,呼吸不畅道:“咳咳……***……下手还……咳……还真他吗狠……”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伊泽瑞尔手中的魔力愈发汹涌起来。
“我……咳咳……我赌你不会。”
伊泽瑞尔双眉紧锁,反驳道:“死人总是因为太愚蠢。”
“嘿嘿,”庆元直到这时才将将缓了过来,微笑着说,“其实我很讨厌玩嘴炮的人,这样吧,要不然你现在射穿我的脑袋给我一个痛快,要不然,就别拿它指着我。”说着,他示意地指了指伊泽瑞尔手腕上的魔法箭。
场面因为庆元的一句话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伊泽瑞尔举着武器不做声,庆元也有极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树林里连一丝风都没有,昆虫倒挂在树叶背面上,阳光和煦又温柔。
伊泽瑞尔忽然没有前兆地一拳挥出,庆元没有躲避,任凭这一拳直直落在自己脸上,巨大的力量瞬间把他打翻在地。望着地上继续一言不发、面上难掩痛苦之色的庆元,伊泽瑞尔扬了扬自己的拳头:“这一拳是还给你昨天打我的几棍子。”
庆元先是一愣,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最后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爽朗的笑音顺着树林向远处传开,惊起了几只还在树梢上栖息的鸟儿。
他欢喜地把手背展示给伊泽瑞尔,开心说道:“你看,这玩意儿是三相之力,到了弗雷尔卓德,我一并还给你。”
伊泽瑞尔一伸手把庆元从地上拉起来,感受到庆元的手掌心里满是汗水,他不禁是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我还以为我真的碰到个不怕死的家伙呢。”
“哪能不怕呢,”庆元伸手拍掉了身上的尘土,吐了吐舌头道,“老子裤子都快吓尿了。”
……
……
……
——————————诺克萨斯前沿指战部——————————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幽幽回荡着,德莱文凶狠的面皮上阴沉到可以滴出水来。由于前两天没有能够顺利的从库莽古森林中带回奈德丽,今天他必须回到军队复命并且默默承受大哥德莱厄斯滔天的怒火。就在刚才,在前沿指战部的议事大厅中,他的兄长丝毫“不留情面”地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遍。
显然,只是拍桌子训斥而没有给出任何实际性惩罚,大家都明白作为大哥的德莱厄斯还是对德莱文这个弟弟表现出了足够的宽容,这也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人感觉到德莱厄斯这台战争机器还拥有一丁点儿残存人类情感的时刻。可即便如此仍旧不能让德莱文释怀,和一心追求胜利的长兄不同,他渴望的是名声和地位。这种有损颜面的做法比军辊和铁鞭更令他感到煎熬,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抬腿踹翻了两个守卫的士兵。
“啊~~~啊~~~~”太阳渐落,几只老鸦嘶哑着从远方飞起,德莱文耳朵动了动,望向远方山顶上那个巨大的骷髅头,满脸惊疑不定。
那个造型诡异可怖的建筑物正是诺克萨斯的权利中心——最高委员会总部。整个诺克萨斯城邦如同它的风格一样黑暗凶险,城市建于花岗岩山脉之上,部分城区却又深入地底。建筑物耸立山巅或是深入山腹。城外令人望而生畏的人工护城河里,注满了女巫邪恶腐臭的药剂。这是隔绝外界访问的最佳屏障,全城仅留下了几个最为关键的关卡安排重兵把守。曾经的最高统帅、青春永驻的伯纳姆·达克威尔将军已经统治了这里无数年,在他死后,正式被加冕接任为大将军的策士统领杰里柯·斯维因拖着断腿走进了委员会总部,从此骷髅头眼里燃烧起永恒不灭的青色火焰,就好像斯维因冰冷的目光化为了鬼魅,时时刻刻注视着诺克萨斯城中的一切。
德莱文十分紧张,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整个诺克萨斯之中极少有人不害怕面对斯维因。德莱文回想起上一次见到斯维因的场景,当时他肩膀上黏着的那只阴森小鸟旁若无人的用锋利的长喙梳理着翎羽,细小的眼中充斥着死亡。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然而就在此时,远处飞来的一个黑影在他瞳孔里急剧放大。
“啾!!”
噗!!!呲呲呲呲……
一把漆黑的匕首直直地插进了大理石堆砌成的墙缝里。
德莱文看着犹在颤动的匕首,震骇难当。刚刚要不是他反应快,这把匕首现在就应该是插在他的脖子里,想到这里他大怒不已,狂叫道:“是谁!快滚出来!”
“贱民就是贱民,哪怕衣着华丽,骨子里也有股挡不住的下等人味道。”
德莱文四下张望,终于在楼下的庭院里找到了一个婀娜的身影。纤直的红发瀑布般垂到腰间,绝美的脸庞上,左眼有一条深深的刀疤划下,只不过非但没有破坏她浑身高贵的气质,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性感妖异的美。只可惜此等火红玫瑰却无人敢去采撷,因为除了本身是杜克·卡奥将军的亲生女儿这一显贵的身世外,她还有一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称号。
不祥之刃——卡特琳娜
德莱文怒极反笑:“如果不是看在将军的面子上,就凭刚刚你偷袭我的那一刀,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卡特琳娜气息一凛,瞬间手中刀光一闪,德莱文慌忙从背后抽出飞斧,“铛”的一声,斧壁格挡掉一把阴冷的匕首。他被惊出一身冷汗,几乎要暴走了,这个疯女人!
好像刚刚丢出那一刀的并不是她一样,卡特琳娜施施然俯下身,望着院子中几朵零星的白花,贪婪地吮吸了一口周边的空气。
“真是好看的栀子花,拿来酿酒再合适不过了,可惜在诺克萨斯不适合养,这里很少有太阳。”
德莱文闻声暗暗冷笑,心说这栀子果实根本就是酸涩难忍,寻常人家用它来做菜已经是极为勉强,遑论是酿酒!刚欲出声嘲讽,却惊愕地发现院子里早已不见了卡特琳娜的影子。
噌!!!!!一声利刃出鞘声在德莱文耳边响起,德莱文脖子一冷,一把匕首突兀地横在了上面。
锋利的刀刃压着德莱文脖子上的大动脉,卡特琳娜从他身后阴影里现出身形,妩媚说道:“斯维因将军最近对你有些不满意。”
德莱文浑身一僵,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感受到他的变化,卡特琳娜轻笑一声,抽走了匕首。
“从现在开始我来处理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
德莱文大惊:“这难道也是斯维因大人的意思?”卡特琳娜眉目舒展,摇头轻声否定道:“不,这是我的意思,我比较喜欢单独行动。”
不去管德莱文作何感想,卡特琳娜接着说:“你替我转告德莱厄斯,我很不喜欢他,让他好好祈祷不要被我抓到把柄。”
德莱文强压怒气:“这次行动代号是什么,我要写在报告里。”
卡特琳娜不屑一笑,漫不经心的一瞥,目光停留在院中的百花之上。
“就叫酒栀好了。”
言罢,再无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