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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巨角怪兽

山高林茂,树影萧萧。神秘的库莽古森林,这个被称为“瓦罗兰秘藏”的奇迹之地,在今天褪去了草长莺飞的外衣,变得不再充满善意。奈德丽眼睛通红的紧紧搂着怀里的少年,四周的草木之间焕发出绿色的荧光,磅礴的生命力源源不断的灌注到庆元的身体里,可即便这样也无法阻止他身体里的温度渐渐散去,鲜血从斧刃处不断涌出,身下的草地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奈德丽的内心十分痛苦。在奈德丽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他的父母被库莽古的秘藏之名蛊惑,义无反顾的踏入这片森林来寻找未知的宝藏。只不过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们拿这片在层峦庇护下鬼魅一样蛰伏着的库莽古森林毫无办法。终于,人类的不断侵犯和眉目中掩饰不住的贪婪激怒了雨林,它向这些擅入者投去了最为严酷的惩罚,就在人们苦寻无果准备离去的时候,一场恶疾席卷了整个营地,这里面就包括了奈德丽的双亲。年幼的奈德丽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饱受疾病困扰的父母在痛苦和挣扎中死去,这把她骇的魂飞魄散。她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森林里常年不断的雨水不停冲刷着她,在漆黑的夜空里只有她自己的啜泣声和自己作伴。

好在上苍给予了这个无辜的小生灵许多的怜悯,在这样一个拥有无数凶恶传说的诅咒之地,她悄悄的生存了下来。由于她天真无邪,童稚可人,森林中的每一个生命都对她充满喜爱,这其中的一群美洲狮更是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来抚养,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奈德丽慢慢的长大了。她接受了库莽古的馈赠,逐渐掌握了来自茂密丛林的神奇魔法,她的进化超越了人类和猫科动物的本能,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奈德丽站在诺克萨斯伐木队被摧毁的营址上,选择成为库莽古森林的守护者并为之而战,保护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广袤丛林。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她想起来当年那个被无边无际黑暗笼罩着的夜晚,想起那个哭号着,奔跑着,惶惶不可终日的自己的时候,她还是会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悸。到后来,星辰和皎月冲走了这一切,这片森林也一直陪伴着她,直到今天。

奈德丽陆陆续续见过了很多人,这些人无一不是阴险狡诈,贪婪无度,对于这些卑劣的家伙她毫不客气,她的咆哮声惊碎了卑鄙者的美梦,长枪和利爪如剑一般高高悬挂在他们的头颅之上。可是今天见到的这个人类,却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对这个家伙本来没有任何好感,在奈德丽看来,这个人粗鲁,庸俗,嘴里充斥着谎言,往日里她没少吓破这类人的胆子。但当庆元悍不畏死的扑向她,替她挡下德莱文致命的一斧的时候,她的傲慢与偏见也像春日的冰雪,一点点地消散融化了。所以在看着怀里的少年苍白的嘴唇和紧紧绞在一起的眉头,她变得出离的悲伤和愤怒。

冷冷看着这一切的德莱文在这方面没有一丁点儿为始作俑者的觉悟,也对,在他看来面前这两个人就是两具冰冷的尸体,试问有谁会无聊到和尸体较劲呢?眼下的德莱文显得很无聊,他决定做一些有趣的事情,他准备用两记无可挑剔的飞斧结果这两个人,现在这里是他的舞台。“如果有观众看到这一切的的话,”他默念着,“他们一定会被这前所未有的奇特景观征服继而顶礼膜拜!”他又一次转动手中的巨斧,瞄准了两个半死不活家伙的脑袋,心想这简直燃爆了。可他的飞斧始终是没有出手,因为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他抬起头看,树梢之上的天空日丽风清,万里无云,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片黑影正好出现在自己的头顶呢?

只不过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哼呲。”

一阵闷雷一样的呼吸声毫无前兆的在德莱文身后炸起,紧跟着一股灼热的蒸汽喷溅到了德莱文的后颈之上,直把他吹得寒毛直竖起来。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德莱文非但没觉得有丝毫炎热,反而感觉到有些手脚冰凉。

德莱文的实力非常强劲,这一点就算在崇尚武力的诺克萨斯城邦之中也是值得公认的,否则的话,他也绝对不可能有今天的名气和身份。而身后这个家伙,竟然能够如此悄无声息的来到自己身后却让自己没有一点儿察觉,他已经差不多猜出这个人是谁了。

德莱文没有转身,他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浑身的气息也为之一厉,寒声说道:“想不到你还没死,牛头人。”

“你和德莱厄斯都活着,我怎么敢先死?”黑影平静的回应道,他的声音壮如洪钟,撼天震地。高高昂起的头颅赫然是一颗巨大的牛头,镶着铁环的鼻子随着呼吸喷着白汽,两只巨角就直直地插向天际。

他偏过头,向不远处狼狈的奈德丽点了点头,颇为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好像俺来的有些晚了。”

奈德丽闻言只是轻轻摇摇头,接着眼睛里投射出了怨毒的神采:“阿利斯塔,替我杀了他。”

“乐意效劳。”阿利斯塔大笑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挥向德莱文,德莱文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传来,想也未想,瞬间暴掠而前然后在空中扭转了身体,但是当他真正看到一只小山一般的手掌拍向自己的时候,他的面色还是变得铁青。

德莱文再强,只说力量的话终归也还在人类的范畴内,而他的对手却绝对能用怪物来形容,匆忙间他将大斧竖起立在自己身前,想全力挡下阿利斯塔这一击,但是在斧头和手掌彻底对上的那一刻,德莱文依旧面色瞬间涨红的像一颗炮弹一样倒飞了出去。

德莱文在空中飞了好一会儿后才撞到一棵大树滑下,四肢疼痛的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到一幅恐怖的画面,一对粗壮的牛角裹着漫天的尘土直直向他的胸口撞来,眼看就要冲到眼前,危急关头,惊怒交加的德莱文腰身使劲一带,上身像猿猴似得摆动起来,堪堪挪出一个身位时,阿利斯塔的巨角就这么险险的擦着他的身体过去了。“嘣”的一声,德莱文之前撞上那棵枝叶纵横的老树就被野蛮的牛头人顶了个粉碎。

惊魂未定的德莱文半蹲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阿利斯塔伸手摘掉了牛角上穿着的一块碎木,然后整个身体再次蹲伏下去,后足开始不断刨地,就在沙石飞扬间阿利斯塔低下头,牛角又一次锁定了德莱文。

看到这一幕,德莱文的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他很清楚今天已经不可能收拾掉奈德丽了,再纠缠下去弄不好自己反而得交待在这里,当下也不犹豫就开口叫嚷道:“牛头怪,今天我认栽了,下次见面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哞!”回应他的只有阿利斯塔的低吼,德莱文打了一个寒颤,心有余悸地望了望刚刚阿利斯塔撞断的大树,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阴沉着脸,手指一勾,庆元身上的飞斧就有灵性似的生生抽出,像归巢的燕子一样快速来到了德莱文手上,接着德莱文旋转着双斧用力甩向左右,两侧的大树皆从中间被绞的齐齐断开然后笔直的倒下。“嘭”的一声,翻飞的木屑和烟雾遮住了一切。

阿利斯塔就从烟雾的这头兀自冲了进去,然后又笔直从那头狂奔而出。

他回头望去,烟雾徐徐消散,却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

这时,奈德丽清冷的声音响起。

“跑了?”阿利斯塔摸了摸头上的巨角,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是。”

奈德丽叹了一口气,声音再次变得焦急:“那就赶快来救人啊!”

阿利斯塔听着奈德丽的呼声,这才想起先前似乎还有一人,于是立刻喘着粗气,摇头晃脑的跑向了奈德丽。他看了一眼在奈德丽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年,抬头道:“这个人看起来很面生。”

奈德丽来不及和他细细解释,着急地说:“待会儿再和你解释,先救他!”末了她又补充道:“快点,他快不行了!”

听到奈德丽这般说,阿利斯塔再不犹豫,对着奈德丽点了点头,双拳猛地对撞在一块儿,连周遭的空气都被震出一阵阵波纹。也就在此时,几道浓郁的绿光突兀的出现在了阿利斯塔粗壮的双臂之上。

一旁的奈德丽看到这股磅礴的绿意,也慢慢放下了心中的烦躁,闭眼调整一会之后,嘴里跟着诵唱起晦涩的咒语。

“吼!”阿利斯塔仰天暴吼,双臂完全伸展开来,奈德丽也是浑身颤抖,身躯之中狮哮不断。“胜利咆哮!”

“野性奔腾!”

随着这两个强大的森林魔法被他们施展开来,四周的草木一时间绿光大盛,强大的生命力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庆元的体内。奈德丽和阿利斯塔的魔法没有任何冲突的重合在一起,汹涌的魔力就算没有达到“活死人,药白骨”的神奇功效,也足以延缓死神的脚步。

庆元背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在他的体内,平静柔和的生命元力如清流徐徐流淌进了庆元快要干涸的命海之中,滋润着他的五脏六腑,连带着沉睡的意识也化作了一条条游鱼,纷纷惊游破水而出。虽然还没苏醒,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像个得到心仪许久的礼物的孩子,惬意而满足。

奈德丽和阿利斯塔看到庆元的状态转好,都渐渐停止了施法,这种高阶的生命魔法对他们的负荷也是巨大的,在结束的那一刻,奈德丽还稍稍好些,只是汗水布满了额头,牛头人就有些不堪了,庞大的身躯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压住胸腔中翻滚的呼吸哼哧道:“真他娘把俺累死了!”

他扫了一眼还在睡梦中汲取魔力的庆元,翻了翻小灯泡一样的牛眼。

“硬挨了这么一斧头还没死,这小子命挺大的。”

奈德丽没有理会牛头人的闹骚,她取了一片树叶,用魔法凝了些丛林中的露水,小心的喂进了少年的嘴里,看着少年干裂的嘴唇重新泛起了红润,奈德丽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她低着头说:“我欠他一条命。”

牛头人十分人性化的耸了耸肩,无奈道:“不管怎么说先回去了,马上就要下雨了。”

奈德丽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乌云压抑着席卷向山林,确实是暴雨快要来临的模样。

“走吧。”她扶起地上的庆元,对着牛头说道,“今晚应该很有意思。”然后转头离开,阿利斯塔哪里敢拖沓,跟着她一并向丛林深处跃去。

就这样,一大两小三个身影,消失在了茫茫绿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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