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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好冷的刀光,在寒夜里诡异地闪动着。哥哥自从进屋后,就一直没出来过,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他,落落地躺在曾经爱得要命的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人家说心里没事的人才会睡得香,以前雪凝就常说我没心没肺,我也只在心里得意,到如今我才知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苦。我爬起床,就感到了那凌乱的刀光。天上黑茫茫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阴冷的废园里只有一盏悠黄的桐油灯挂在墙上闪烁着。

“不要过来!”哥哥大喊一声,把我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用这么冷酷的声音跟我讲过话。

“闵展烨,你疯了吗?”我也大声回应他。

“是的,我疯了!”他一刀斩碎了桐油灯,四周又暗了下来。

这样的他,让我好害怕,就像~~~是的,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会把周遭人炸得粉身碎骨。

“哥哥,你到底怎么啦?”我哭泣着问他。

“你知道我刚才干嘛去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地说。

“你不在屋里吗?”

“刚刚我很难受,很气愤,于是我就去吸人血了。这次不是我的身体受不了,而是我要报复!”

什么?!这还是那个忧国忧民的闵展烨吗,还是他真的已经化身成魔?

“开始是因为想要跟你一直相守,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于是我就去找来会迷离笛音的鬼面砾子,骗你他的迷离笛音会使我安心,这样你就不会天天担心我会去吸人血了。但是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骗下去了,一切都没有必要了!既然这个世界不需要鹰郎闵展烨,只需要一个杀人魔王,我也只得听天命行事!”

“闵展烨,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我最后不甘地挣扎着。

“因为你是韩玉素和闵少卿的女儿,是我亲生父亲的亲生女儿。你是我亲妹妹,你知道吗,韩轻羽?”

我的心似乎被一个冰冷的铁锤重击了一下,不知道是冻得疼了还是打得疼了,一时间没了知觉。他终于也把我当做韩轻羽了,井筱攸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存在也被击碎了,斑驳的棱角刺在心间,却没有疼觉,好悲哀呀!井筱攸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有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挣扎呢?做韩轻羽,就该随着命运的转轮听从父命嫁入皇宫,当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却为何非要逃出来,为何要遇上这个揉乱我心的男人?这就是自古以来许多人恐惧的命运么?哼,命运!我偏不信这个邪!

“是我二哥告诉你的吗,他怎么没告诉我?”

“他把他从皇宫偷出来的我父亲的亲笔信函交给了我,那是写给韩玉素的,上面明确写着‘我们的公主小羽儿’。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这么亲昵地称呼人。”

“我去找爹爹问清楚!”我不死心!

“你还叫他爹!他可是伤害我们家180口的罪魁祸首!”

“哥哥!”我无力地喊着他。

“什么都别想,我们一起寻找地狱灵芝,为闵家报仇雪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真的很可怕,苍白而俊美的脸庞,邪意地露出嗜血的光芒,眼中原本掩不住的忧伤也被冷酷所取代。不,我不要闵展烨变成这样!

“能找到地狱灵芝吗?”也只有地狱灵芝了,只有靠它才能寻回我温柔善良的哥哥。

“你随我来!”

一股冷气从我身边飘过,我打了一个寒颤,哥哥已经完全融入黑暗了。

一进屋,哥哥就从刀柄里取出一条滑亮如蜡的锦帛。锦帛的背面是四个大大的隶书:九魅真诀。这四个字的下方有一行小小的血字:仅以此决献给吾生挚爱韩采灵。

“这便是江湖上人人眼红的九魅决,也是当初救我的女人交给我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娘韩玉素。”

我的大脑一片混沌,韩采灵,韩玉素,我是韩采灵的后人,我身上流着女帝君的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让我寸步难行。

他把锦帛翻过楼,上面有字:

九魅真诀

沉心绪,却万俗。

冷眼视功名利禄,

摆手拒酒色财气。

但聚我心中皆念,

共铸造一气情天。

守会海,封阳池。

寒夜白魅借三魂,

地狱九殿送七魄。

静垂首,候阴期,

寂寞里与君共舞!

“我现在练到的正是‘寒夜白魅借三魂’这一句,白魅就是天山雪莲,如果想要真正控制住自己的言行,非得完成下一步‘地狱九殿送七魄’,也就一定要找到地狱灵芝。”

“可是地狱灵芝不是不一定存在吗?”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么,像神话一样。“哎哟!”我突然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连月老我都见过了,还能不相信神话么?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收集了许多有关地魔宫和林素梦的材料,这使我有理由相信它是存在的,存在一个我们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真的很不习惯哥哥毫无情感的言语。

“林素梦又是谁?”

“地魔宫的开创者,这里是地魔宫的发迹过程。”说着哥哥又摊开了一页纸,上面记载了一个不平凡的女人辛辣的一生。

话说一百年前,江湖上存在三大世家,分别是南宫、西门和慕容,各门各派林立武林,正邪泾渭分明。而林素梦正是南宫家族的外甥女,从小在南宫家长大,与在南宫家长大的另一个侄女韩采灵更是关系亲密,情同姐妹。在林素梦16岁的时候,韩采灵嫁给了西门世家的接班人西门阙,次年林素梦随昆仑山的轩辕道姑远走学艺。三年后林素梦重回南宫家,方知好姐妹韩采灵被西门家遗弃在外,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过着清苦的生活。林素梦一时气愤,连夜赶到西门家理论,双方言语不和,打了起来。那一夜林素梦喋血西门世家,酿成江湖一大惨案,也因此被江湖正道追杀。

逃亡之际,林素梦带着韩采灵母女在苍云山附近遭到伏击,被宝蟾教教主宫无边所救,并被带回宝蟾教,于次年二月正式成为宫无边的七夫人。后来又连生二子,倍受宫无边宠爱。在林素梦25岁的时候,成为宫无边的正夫人,同时也是宝蟾教的教主夫人,有资格参与教中大小事务。七年之后,宫无边暴病身亡,林素梦狠心杀害包括自己亲生长子在内的教主五子,只有她的小儿子宫凌诚在外狩猎幸免于难,但也不敢再回宝蟾教,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至此,林素梦成为宝蟾教的新教主,后来她又把宝蟾教更名为地魔宫,设天地玄黄四大护法,在原来教规的基础上,又增一条《渡三情》,具体如下:

渡三情

天地存情永不悔,释我三爱笑世间!

同性断袖自古有,痴情但下离恨天!

一脉同胞血本连,心中欲爱勿需奠。

妻妻夫夫多恣意,阴阳平和随依恋。

在这一条教规里,她公然支持同性之恋、同胞之爱和多夫多妻,为全天下人所不齿。但是她在宝蟾心法改造的九魅真诀又无人能敌,至她死后,下一任宫主亦即韩采灵的女儿韩镜琼更是武学奇才,但因为她宠爱慕容子都而埋下灭宫的祸根,致使江湖正道有机可乘,将显赫一时的地魔宫一举铲平。

在地魔宫的最后一役中,韩镜琼与慕容子都一起同归于尽,其他教众作鸟兽散。但是除了天护法当即丧命外,其他三大护法都不知所踪,而且没人知道韩镜琼到底有几个女儿,有没有死绝。地魔宫虽然被踏平,人们的心中却都隐隐不安。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江湖各大派都遭受到神秘人物不同程度的打击,尤其是煊赫的慕容世家,在青天白日之下被杀了个干干净净,门上还写上“血债血还”的字样。

然而自此后的江湖却再也没有有关地魔宫的一切消息,仿佛就那天他们也随着慕容世家而消失了。

真是让人震撼!但是林素梦真的有她所做的那般潇洒?我看未必!“仅以此决献给吾生挚爱韩采灵。”只有在临死时她才敢说出这番折磨她一生的话,虽然她公然支持同性恋,自己却始终突不破心中最后的道德防线啊!

“由此可见,至少林素梦和韩镜琼练成了九魅决,而你的母亲韩玉素就是当时灭宫之时逃出来的韩镜琼的女儿,这也为地魔宫的存在增加了一个有力的佐证。”

“既然如此,现在她都死了,我们又要到哪里去寻找地魔宫呢?”我就算是她的女儿,也继承不了她的记忆吧。

“存在的东西,还怕找不到吗?”

“可是我不想跟现在的闵展烨一起去寻找。”我知道自己不该任选,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到哥哥没有一丝人性的样子,我怕我对他的爱会被他一点一滴磨灭掉。

“我是你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必须跟着我!”

“不要,我不要一个冷血无情的哥哥!”

“那你要我爱你吗?”他流泪了,这次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他冰冷的眼里流出晶莹的泪珠,像一只绝望的鹰。“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去睡吧。”他冷冷地转过头,不再搭理我。

是的,兄妹不能相爱,不能相爱的人还待在一起就是一种折磨。而我是个懦弱的人,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于是我选择离开。

既然选择要离开,又何必再留恋?哥哥,既然我成不了温暖你心的人,我会帮你寻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我想易月彤会是不二的人选吧。她长得漂亮人又好,而且重要的是她死心塌地地爱着哥哥。这一次,我没有带走一毛钱,我把所有的值钱的东西都留在房间里,连着我的心一起留在这座有哥哥的废园里。

“你要走了?”当我轻轻地关上门,举步往外走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忧伤得让人心碎的声音。

“是的!”我不敢转过头去,我怕我又会流泪。

“兄妹两不应该相依为命么,还是你不喜欢我这个哥哥?”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是的,我不喜欢你这个哥哥,我讨厌死你了,我无法在你面前待一分一秒!”

后面半天没有声音,我知道我话说得太重了,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道别的话。不由自主的,我转过身,头却碰上了一个冰冷的胸膛。原来他离我这么近,我都不知道。

我扬起头,对上他阴郁俊美的脸,鼓起勇气说:“哥,我走了,你保重!”

我装作潇洒地转身,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猛然抓住我的手。“不要走,就算是兄妹,也不要离开我!”

我还是哭了,心如刀绞,觉得怎么哭都表达不了那种刀绞的疼。

“我不要面对一个被仇恨蒙蔽一切的哥哥,我不要面对一个自暴自弃的哥哥,我不要面对一个我爱着却不能爱的人。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痛苦却在一边束手无策。哥,除非你找到了你的幸福,否则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真的要这么决绝?”你是我在这个世间最后的一丝温暖,如果你也走了,闵展烨就真的死了。

“哥,你会为了我们再次见面而积极寻找幸福吗?”我天真地看着他,故意忽略心底的疼。

“不会!”他使劲拉着我进了他的屋,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粗暴地对待过我。而我却很高兴,也许在我的心底,也是舍不得离开的。“你最好乖乖地留在我身边,要不然我就带你一起死,如果我找不到你,就会有很多人死!”

“混蛋,你这个混蛋!”我即生气又心疼地捶打着他,“为什么你口口声声就知道死?闵展烨你要活着,你要幸福的活着!”我抬起头逼视着他空悠悠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跟我说,我闵展烨要幸福地活着!”

“你要我欺骗你吗?闵展烨今生已经跟幸福绝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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