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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个名字

空空是一个人的名字。人如其名,空空如也。空空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无所有,没有衣服、没有钱、没有女人…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谁TMD从娘肚子里掉下来都不会牵家带口、珠光宝气。

我穿越了,我还活着,世事无常,抵不过我生命力的顽强。我是小强,我为自己代言。

当他手舞足蹈想要舒发新生的感慨时,忽然发现……

尼玛!我的手呢!看着眼前毛茸茸的爪子,脑海一阵天旋地转。

粉嫩、精致、尚未长成的长指甲隐约有着玉石精莹柔和的光泽,丝毫没有半丝野性。

左看右看这东西都只能用前肢后肢来形容,空空瞬间绝望了,新生的喜悦转眼化作了灭顶之灾。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没有手,他连人都不是,他只是一只野兽。这一点非常重要。

所有故事的开始总是那么突兀莫名。空空是一只狐狸的名字,而且是一只巨丑的小狐狸。作为一名非典型的穿越者,该有的一切他全都没有,不该拥有的却有千千万万。

千千万万细致柔密的狐狸毛在秋日惨淡的风中凌乱了。这真是一个足够无奈而糟糕的新起点。

空空一开始并不叫空空。

“天呐!瞎了我的眼睛。这真的是一只狐狸吗?”

接生的狐狸祖母表情夸张到声嘶力竭,脸上沟壑起伏的皱纹,像波纹幅射开来,拼了命向外曲张。

空空其实很想说,太婆您的菊花要裂了。

“好像一只狗耶!”

“错了!狗至少比他好看2。5倍。”

空空心中呐喊,欧巴桑!你的数学哪位老师教的,算的这么精确。

欧巴桑们肆无忌惮的谈论着。丝毫没有顾忌到这个小小的躯体内,隐藏着一个心智完全成熟的灵魂。

空空越听越心惊,虽然他明明已经大惊失色,可惜人畜无害的表情,丝毫不能影响到欧巴桑们继续进行恶意而愉快的讨论。

”这样丑陋的形貌对于我们高贵而美丽的妖狐族,实在是太大的讽刺。如果让这样的血统流传下来,必将成为妖狐一族的毒瘤。”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空空惊吓过度,蜷着四肢。几乎抽搐的晕过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毫不怀疑这些心地恶毒的欧巴桑,会提着他的小丁丁,扔到一泡水里淹死。

“不行!”

狐狸祖母毫不犹豫挥动着枯柴似的手臂。

”我们妖狐族人丁单薄,任何一个生命的诞生都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

”没有可是。因为虚荣心而磨灭慈悲。妖狐族必有覆族大祸。难道你们都将先辈祖训忘了吗!”

祖训一出,噤若寒蝉。

祖母倒提着空空的双腿,怜爱的一阵乱晃。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只可怜的小狐狸,眼珠里已经白的多黑的少。

”你们看它的眼睛,世界上最名贵最美丽的宝石,也不及它千分之一。”

”可是!”狐狸祖母哎气:“可是它真丑的无与伦比。”

狐狸祖母为空空悲催的人生开端做了总结性的发言。从此他就有了人生中第一个代号“小丑丑。”

喜剧震撼人心的力量,就像夜空中的焰火。满天飞花、热热闹闹,转眼间踪迹全无、冷冷清清。

而悲剧却有着绵延的连续性,一旦发生,完全就停不下来了。就拿小丑丑厄运不断的人生来说吧。

只是因为他长的太难看的缘故,从而导致了一桩凄凉的家庭伦理大悲剧。

一开始狐狸爸爸指责狐狸妈妈红杏出墙、不守妇道,不知从哪里勾引的大尾巴狼;狐狸妈妈义正言辞反击,说狐狸爸爸在外面勾三搭四和老母狗生下了这个孽种。

自从小丑丑降生后,夫妻两狐的战争就从未停止,而且愈演愈烈。终于在小丑丑五岁时狐狸爸爸大怒之下、破门而去,从此不知所踪。狐狸妈妈悲愤交加,郁郁寡欢。心疾拖成沉疴,也一命呜呼。

本来是族中令人称羡的一对璧人,从此成为绝响。

“从此你就是孤儿了,真作孽啊!”狐狸祖母一声长叹。

小丑丑懒懒蜷成一团,躲在老祖母的大袍子里。半眯着眼睛望着朔风渐起的天空。

对这样的父母他半点好感也欠奉,种种忧伤的负面情绪他丝毫感受不到。内心的怒火倒是越来越炽盛。

“好一对不负责任的狗男女!就这样把老子给扔了!”

狐狸祖母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只当他心中哀伤,下意识将他裹紧一点。怎知这家伙心中的恶毒咒骂。

一颗种子历经漫长岁月的煎熬,会散落成一片森林。传说天狐族轩辕谷所有的草木都是由一粒沾染了神仙泪水的仙种所化。

这个故事细节怎样、如何浪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天地灵气充沛,是绝佳的修炼场所。

光阴荏苒,百年光阴倏忽而过。小丑丑由一只长的很像狗的狐狸宝宝,变成了只长的很像狐狸的大狗。

它自己在泉水边倒映时,惊奇发现,自己竟然很像一只哈士奇。

这个发现让他十分沮丧,无论哈士奇在那个世界有多受欢迎,但是呆在狐狸窝内,就是大大的异数了。

妖狐族天赋异禀得天地钟爱,与其它灵兽种族历尽艰辛、苦熬岁月不同。

妖狐个体成熟期非常早,最晚五十年,早的20年。便能领悟妖狐幻化之术,修成人形。那时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十分惊人。

短短五十年时间,其它灵兽尚灵智未启,浑浑垩垩、茹毛饮血。可惜妖狐族前期修炼虽速,越到后期越是刧难重重。不然哪还有其它灵兽的活路。

令丑丑愤慨的是,妖狐族的奇异禀赋在他身上得不到任何体现,这里的空气和营养都足够好,倒是调养的一身皮毛油光发亮,但是归根结底他还是一只四脚爬爬的动物。

于是愤慨慢慢变成了无奈最后终于演变成绝望。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辈子大概就是一只野生狐狸了。

在荒野中奔跑发泄累了的时候。丑丑像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望着斑斓的星河,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前世里究竟做了什么孽,才会造成现在这种恶果。这TMD也许就不是什么狗屁穿越,也许只是一次很简单的转世投胎,就像好人上天堂恶人下地狱,点背不走运的来世里做猪做狗那么分明。

这种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但是很快他就释然了。因为他不记得上世里曾犯过什么值得人神共愤重大罪行。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对于前世里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模糊的好像就是一场大梦。

丑丑学会像一只狐狸一样活着,投来的目光轻蔑也好、鄙夷也罢,他都不在乎。和他同年代的狐狸朋友都已经化成人形,有的结婚生子,有的在修行中身亡。只有他还是那只抖着绒毛在山风中悠悠荡荡的野生狐狸。

一百年的光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一只狐妖的性情。丑丑变得越来越沉默,但是它的眼睛却越来越明亮,亮的足以媲美夜空中闪烁的明星。它也常常呆呆的望着天空,眼神里有一些难言的睿智。

虽然它还算不上妖,但是至少算是一只有思想深度的野生狐狸。妖狐族中的长老曾经这么评价它。

虽然丑丑的存在是那么突兀而不合适宜,久而久之同类们也已经失去了谈论它的兴趣。

只有每当新同类降生时,那些狐妖爸爸和狐妖妈妈才会很认真的告诫自己的后代

“一定要努力哟!否则那只大大的狐狸就是你的榜样!会很惨的!”

小狐狸常常会眨巴着眼睛。那意思是“会怎么惨呢。”

狐妖爸爸叹息一声:“你们还小,永远也不知道不能化形,对一只狐狸来说意味着什么。”

狐妖妈妈就会很不悦的打断:“死鬼!胡说什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永远可不是这么用的。难道你希望咱家宝贝也变成一只只会虚度岁月的大狗。”

这句话含义之深远,信息量之大。让丑丑这只历经岁月磨难的积年老狐常常有忍不住泪流满面的冲动。

凡有情众生在悲痛郁结于衷而无法排遣,没有不伤心流泪的。人如是,狐狸也如是。丑丑在化形之前只掉过三次眼泪。

第一次是狐狸祖母的死亡。对于一个莫名其妙的穿越者来说,异类的血缘关系并不能让它感到任何温情,尤其是它这种不会化形的拖油瓶身份。

但是狐狸祖母显然没有将他简单当做一只野生狐狸。当其它狐妖都很不屑的叫它丑丑时,祖母甚至还为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归真。意思是神物内敛、返璞归真。总有一天能让它光芒万丈的时刻。这是它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二个名字。

可惜这只慈爱的老狐狸也终究没看到丑丑光芒万丈的那一天。

生老病死、天地伦常。狐狸祖母太老了,是自然死亡,并没有经历太多的折磨。那一天和丑丑的母亲去世那一天一样。朔风猛烈,飘雪成阵。这样狗血的令人鼻酸的天气,丑丑想起狐狸祖母曾经说过的那句“从此你就是孤儿了,真是作孽啊!”眼泪就止不住的哗啦啦往下掉。

第二次掉眼泪是改变丑丑的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一天天狐族轩辕谷从此在这个世界除名。而他有了人生的第三个名字。也是伴随他一生的名字,让人又爱又恨的一个名字。

灾难开始的突如其来,发生时已经没人来得及阻止了。

大群人闯进了这片妖狐净土,见狐就杀。据丑丑目测,天狐谷内会化形的都变成人了,而能变成人的都死了。

血光与火光交织,惨叫和叫骂声此起彼伏。不再有鸟语花香,鼻子里能闻到的只有两种味道。血腥味和难言的奇异臭味。休养生息之地在这一夜彻底沦为了一个屠宰场。

看着眼前飘荡的人影像皮影戏似的不断倒下,一道寒光从眼前掠过,一只秋水长剑将一只狐妖钉死在地上。血泊里毛绒绒的尾巴还在轻微的抖动。灵动的眼珠瞬间变得晦暗。这只狐狸它并不陌生,是和他同年来到这个世上的,以前还在一起在泥里打过滚,后来听说资质不错,成了一名长老的得意弟子。

丑丑望着眼前的血与火,目光显得有些呆滞。他是一只积年而有深度的狐狸。虽然饱受白眼,但也算成长在春风中雨露下,并不曾见过这种厮杀的场面。

他似乎是被吓傻了,但是好像并没有谁关注到他。根据后来他的推测,估计是因为他长的太不像一只狐狸了,给人误会了。毕竟那天来的人好多也是带了宠物来的。异类有时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好处。

“这难道也是一只狐狸吗?”

完了!终于有人注意到它了。丑丑回过神来。

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眸子的主人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看模样才十三四岁的样子。脑后拖着一条乌油油的小辫。

别看人家年纪小,下手可狠着呢。小腿一踢,手中寒锋一抽。挂在剑上的一具血淋淋的尸体顿时飞了开去。

旁边一青年男子随意张了一眼:“白师妹,我看师傅也是该让你下山来见见世面了。虽然说修行之人不问世事,飘逸出尘。但是总不能连狐狸都不认识吧。”

那叫白师妹的稚气女生小脸一红:“张师兄,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嘛。你见多识广,那你说这是什么?”

张师兄倒也不觉得这小师妹无知。毕竟他知道这师妹虽然天分奇高,得师傅宠爱。但是自从五岁上山就没有出来过,除了人这种两脚动物外,平日里见到的就是镇派神兽了。

张师兄一摸鼻子:“据我所知,这大概是一只狗。模样倒和你那只宝贝有几分相似。”

听到这里丑丑的心情陡然一松。

“既然不是狐狸,那我们就没必要杀它了。师傅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不要随意杀生的好。”

她心中早已有了放过丑丑的念头,但是在张师兄面前装老成。

“不然!”张师兄一挥手:“这畜生浑身并无灵气波动,应该并非我们这边带来的灵兽。既然出现在这里究竟可疑。还是一剑了账的好。”

“不要!你既然说它长的像宝贝,怎么能杀了它。它又没招惹你。下次见到宝贝,我让它咬你。”

张师兄苦笑一挥手:“师妹,你又同情心泛滥了。这里这么乱,就算是我不杀它别人也会杀,反正难逃一死。”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丑丑浑身松毛乍起,低声呜咽,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这孽畜还来作怪!”魏师兄喝道。

“张师兄!它是被吓到了。空空别怕哦。”

丑丑正在考虑空空是谁的时候,忽然觉得脖子上一紧,已经被什么套牢了。

张师兄一拍脑门:“师妹,你又乱给宠物取名字了。”

白师妹拍手一笑:“这样它就不会被人乱认做狐狸,它现在是我的宠物自然也就没有人随意动它了。师兄,你说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好…好…。”白师兄一脸说了两个好字,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师妹,你刚才扔出去的是不是七情环?”

“对呀。”

张师兄表情霎时义愤填膺:“本门圣物用一个少一个,你竟然拿去套一只大狼狗,你好败家呀师妹。”

白师妹正色道:“师兄,师傅说过圣贤畜生一视同仁,你境界低了。难道拿它去套一个至尊才不算浪费吗?”

“师傅有说过这话吗?”张师兄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有。”

“你的至尊跑了!”张师兄叫道。

虽然不知道七情环是什么东西,但是听到要成为眼前这小妞的宠物,岂有不跑之理。做为一只狐妖虽然不合格,但是做为人的骨气还是有的。

白师妹不慌不忙:“空空,你要跑到哪里去!乖乖跟我回去吧。”

丑丑撒丫子跑的更快了。

张师兄一笑:“师妹,你的空空好不识抬举。才第一次见面就想将你撇下了。”

白师妹秀眉微皱,素手轻辉,灵光一现,捏了个法决。

奔跑中的丑丑默然觉的心中一阵刺痛,翻到在地上,几乎没痛晕过去。心道,肯定是那该死的七情环在作怪。

但是这时逃命要紧,也顾不上痛不痛的了,咬牙一跃而起,继续往前飞奔。

张师兄和白师妹面面相觑,尤其是张师兄嘴巴大的都能塞下一只鹅蛋。别人不清楚,他可是深知这七情环的威力。

“七情环下,万灵臣服。白师妹,你的空空难道是一只神兽吗?”

“张师兄,快帮我把空空抓回来。”

“好。我倒想看看这只畜生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变故却在此刻发生,离二人不远处的一个山头,霞光万道喷薄而出。那个位置正是轩辕谷的核心地带——天狐鼎。也是交战最激烈的地方。

“不好!狐王要发动临死一击。赶快配合大家布阵。”

两行咸咸的东西流到嘴角,空空知道那是自己不争气的泪水。但是他有什么理由要流泪呢,你妹的!哭你大爷啊!

身后强大的能量波动,让它暂缓了逃亡的脚步。他一回头,看到了一幕令他终生难忘的场景。

天狐鼎上霞光万道,一只巨大的狐狸际天极地升了上来。半个天空都被它的身形所覆盖。六条雪白长尾像是雪山的脊梁向天际延伸。

这一幕极其雄伟壮观,也极其惨烈。狐王已将天狐一族的死念传达到了每一位狐族成员的心理。

空空泪如雨下!

神目如电,俯视众生。狐王之威,势不可挡。

天狐鼎下,无一弱者,现在却连手中的武器都拿捏不住。

“事已至此,还不乖乖受死!”

四道寒光从人群中飞起,丝毫不畏惧狐王强大的威压。宛如月夜下的四颗飞星。人族至尊终于出手了。

狐王一声长叹:“天狐一族,由此而绝!可叹!”

一声可叹,苍穹只余回音。空空只觉眼前空间一阵波动,瞳孔里映照出一团亮光,刺的瞳仁好似火烧。接着整个身体就像树叶般被气浪激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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