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内,琴箕一个人独坐抚琴。
弦转轻巧,定风静夜,万籁俱静中,却逢君海棠恨意怒涨,杀心袭来。
突然,一阵邪风扫过。
树林里的君海棠不知来者何人,先隐身暗处。
“一命徒焦苦,九泉更无常,幡铃哭灵魍,鬼步舞魂丧。”是被罪念晶源复活的死人枯九泉,跳着鬼舞前来。他似是故人相逢一般问候:“赦天琴箕,好久不见了。”
诡氛弥漫,阴气回啸。
弱水三千上,只见两双冷眼,锐利直视。
“领教了。”猛然,枯九泉冥铃一响,诡异步踏顺势而起,侵目扰神,牵引酆都。
只见弦丝一震,幽幽琴声随即卷纳风云,召唤鬼魅,奔窜而出。
此时,枯九泉步伐一转,铃响瞬变。当下万鬼同奏,合入琴律。大傩千式,纳万邪为用,一开黄泉:“挪魂律,收。”
琴箕当即使出杀招:“阎王初更响,回光返照。”
鬼迷心音,鬼舞惑神,两相契合,一旁帝君更受影响,震惊胆魄,再难抵挡。君海棠手中的狐刀,不受控制,心知不妙,她果断离开。
同时,妖邪攻势正逼命而来,勾起琴箕前尘。
那时的她是滴酉楼的琴师,总是穿一身素白的纱裙,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看着很柔美。
琴,能安抚人心,也能取人性命。学了杀人之响,琴手也必须是杀手。即使琴音依旧清亮,但染血的心,却再不可能回归纯净了。
每一次琴箕抚琴,坐下客人都叫好一片。而琴箕只是层层素纱蒙面,一曲弹完,便回房间。
“琴箕,老板赐酒。”店小二站在门外喊话。
“进来吧。”琴箕见店小二托盘里一壶酒,一空杯,还有关键的一封信。“这酒来的时间,可说是越来越快了。”
店小二叮嘱:“上头特别吩咐,这次的目标略为棘手。请琴箕务必小心。”
琴箕没有过多的表示,杀手不是杀人,便是被杀。“下去吧。”
“是。”店小二出去,关上房门。
琴箕这才起身,打开信封,上面写着:三日后,夜血孤林,冷玉公子。
水纹珍簟思幽幽,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此时,一男子摇着团扇踏来:“多美妙的琴声啊!”见到琴箕抚琴之后,感叹:“如此佳人,如此夜,为谁抚琴立中宵。”他略一弯腰:“在下冷玉公子。姑娘,请了。”
琴箕继续弹琴:“冷玉公子,那就没错了。”
“哦?姑娘是特地在此等待在下。不知姑娘所为何事呢?”
“为了……”琴箕手指忽然停下,冷目一对,“杀你!”杀气腾动,明夜琴曲惊转死亡之调。
冷玉公子不敢疏忽,出剑急挡,游斗琴声之中,剑上却犹逊三分。“好可怕的杀手,可惜本公子早有准备。”
狐疑之间,树林中两道寒光急窜直上,竟然锁定船琴而来。
琴箕不及反应,船琴已被扣住。
扣住船琴的两名男子现身,一人一匕首,刺向琴箕,琴箕惊险躲开。
冷玉公子提剑杀向琴箕:“可惜如此佳人,今夜终究香消玉殒了。”
扣住琴弦的人同时向琴箕投去匕首,琴箕一时寡不敌众,左臂被剑砍伤。
轻轻铃动,却如唤魂之声。诡谲步伐,错落其中,步步踏下,竟引起无数怨灵破土而出。暗夜林中,瞬间竟如死狱之景。
冷玉的两个帮手被恶鬼偷袭,在惨叫声中,身躯被撕碎。冷玉自己也惊吓到:“什么人?”
枯九泉幽幽说道:“舞动九泉的人。”说话间,摇动铃铛,恶鬼毫不留情地将冷玉公子撕成碎片。只留下断肢,与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命徒焦苦,九泉更无常。幡铃哭灵魍,鬼步舞魂丧。”枯九泉踏着诡异的步伐,走到琴箕面前。
“你是谁?”刚才他救了琴箕,可是杀人手法太过阴狠毒辣,琴箕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你的阎王三更响还算不上大成,但这个世上,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练成这项绝技了。”
琴箕心下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练有三更响?”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能预见你的未来了。”
后来,琴箕在死刑犯里又见到他一次,那时候,他已经被妖市官兵绑着押着去处决了。
琴箕拦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预见我什么样的未来?”
“你将会步上我的后尘。”
一语成谶,琴箕顿受震慑,心寒意乱,琴音张狂,夺魂音律急奏而出。“阎王二更响,魂牵罪判。”万罪齐发,崩山摧地。骇人杀气,破律夺魂。
枯九泉不敢轻忽,转步摇铃,身形幻变,万里同震,席卷腥风血雨。“丧魂律,黑风荡魂。”鬼嚎夜哭,天地惊慑。
眼前诡影仍不见退势,琴箕乱弦欲拨间,却见枯九泉说:“多谢指教了。你的琴音,搭配我的傩舞,果真是相得益彰,无懈可击。是不是呢?”
琴箕看向别处,不愿面对他:“既然没别的事,你大可离开。”
“你不想回应,也不要紧。这就是你的宿命,无可逃离的宿命。就如同你和我踏上同样的死亡之路。即使你不愿意相信,预言终究会成真。”
待枯九泉离开,秦假仙跟业途灵这才敢出来。“那个脸长得跟鬼似的,终于走了。不过,美人啊!你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
君海棠离开弱水三千,一个人在树林里边走边想,刚才那名怪客的舞蹈,和琴箕的琴音莫名契合,他们两个是不是有所关联。
若是那人能杀了琴箕最好,若是他与琴箕联合起来,恐怕她很难再向琴箕下手。
突来迷雾笼罩,君海棠心生疑虑,不由戒备:“这是?”迷雾中,她看见那诡异的步伐,心中惧怕:“又是他!”
却见枯九泉舞着舞着,足尖在地上留下一字,便离开了。
迷雾散尽,君海棠上前一看,泥地上只留下一个绿色的死字。
“死?这是预言本君的结局吗?哼!”君海棠愤然一挥衣袖,拂去地上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