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花家嫂子,她气色已经好了一些,花小武现在也认得杨花儿了,见面甜甜笑着喊:“花儿姐。”
杨花儿顺势也拥住了花小武,捏着他的小脸蛋,“小武,有没有乖乖吃饭。”
小武被她抱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正看见张小胖在后面,连忙跑到他身边。
这些日子,张小胖没少领着花小武出去玩,花小武见到他也更亲近些,尤其是看张小胖在一众小哥哥中这么威武,对张小胖的崇拜又加了一层,缠着张哥哥都不挪步了。
这样正好,也不用费心再让雨儿去看护了。
杨花儿坐在屋子里,捧着花家嫂子端来的热水,可以看出花家日子过得并不好,连简单的茶叶都没有买。花家嫂子坐在她对面,不自觉竟有些拘束,是杨花儿的气场太强了吗?怎么看她也不过是个六岁小女孩,可在她许茹看来,花儿倒比那些大姑娘们有能耐多了,谁能言辞凿凿,随便几句话就引来神茗居的大东家放银子,还是五十两这么一笔巨款,五十两,她半辈子都不一定能挣那么钱。
花儿是有本事的人,而且花儿专门领着她去看,无非就是想让她明白这个道理。许茹这些日子也细想了想,闺女家终究是吃亏的,前有杨秀才打算卖她去做陪葬的小媳妇,旧有秀才媳妇杨王氏平日里苛责虐待,这对姐妹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以至于现在这么有出息都不敢跟家里说,而要找她这么一个外人。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好在她许茹虽然早年亡夫,上无凶悍婆婆,外无不良伯叔,一家人虽然日子艰难,好歹过得平静祥和,只是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想想她都觉得心如死灰,差一点就要被朱七给占了便宜,这是她大声喊叫引来了众人,才免遭朱七的恶手,要是真被他得逞了,她只有一死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即便是这样,可是大家的言论也没有放过她,把她说成了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女人,面对她们的非议和不善的眼神,她也十分痛苦,更多的是担忧,担忧小武长大了,懂事了,面对这些又该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为什么就敢肆无忌惮地欺负着她呢,还不是看她寡妇失业,家中又没有银钱,为人忠厚口软,所以就可着劲往死里待她。
人善被人欺,即便是不想承认,可在社会的最底层,这就是生存的法则,所以许茹想要自己撑起来一个小小的花家,让小武不会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再让人给她泼脏水。
“花儿,既然你都这么打算了,我也该琢磨法子,只是我除了绣东西,其他也不会,绣得东西说不上十分精巧,只是聊以维生罢了。”许茹说着心中也灰心了,即便决心要自强又怎么样,她还不是什么都不中用。
杨花儿也想过,花家嫂子性格本来就内敛,要她开个什么客栈什么的,迎来送往不方便,她也做不来,这做生意最需要油滑精细,而这恰恰是花家嫂子没有的,没有的不能强行赶鸭子上架。
“嫂子,你看咱这周围做绣活出去卖的是只有你一个吗?”杨花儿也在思考。
听她这么问,许茹想了想,摇了摇头,“咱们这片也有做出来卖的,不过都是些小荷包之类的小手工,到赶集的时候卖得人还是很多的,家家户户都有这些手工活。”
“那难道没有统一的绣庄之类的来大规模收购你们做得手工活吗?”杨花儿问。
“这样的东西也就咱们小门小户用,人家大绣庄里面的裁缝师傅都是专门请过去的,料子是好料子,针线是好针线,我们这一般般的手工又怎么比得上呢,所以没有人来管这个,不然有人收,我巴不得多做一些呢。”许茹叹了一口气,小本经营的压力。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开绣庄好了。”杨花儿一拍手,眉眼一弯,“刚好也跟嫂子平日里做得差不多。”
“依我看,这个绣庄开起来应该不容易,咱们这附近但凡针线好些的绣娘都去绣庄做工了,可是大家的水平哪里就真能完全分出个高下,能去做的都是有关系有门路的,不管怎么说,好的绣娘都在人家那里,我们这里比不来,谁会上门呢?”许茹思虑还算周全,有其他绣庄做得好的来,谁还去看她们的针线,这不比不知道,一比最能出差别。
杨花儿就坐好,把自己的思路告诉她。
“嫂子你说这个世上穷人多还是富人多?”杨花儿先抛出这个问题。
许茹苦笑一下,“这孩子,这还用问吗?自然是有钱人多,那些有钱人手底下的奴才佃农什么的不计其数,哪个有钱人没有,比他穷的,吃不上饭的都多了去了。”
“正是呢,这个世上所有的东西不只是全为有钱人打造的,所以很多东西不求最好,但求最多,也可以说是薄利多销的策略吧,咱们的绣庄不跟她们的大绣庄比针脚,比料子,咱们径自做出自己的品牌,给一般人家的荷包手帕总要不了多么金贵的料子,好看耐用,价格又低,谁不想多买一些,就像咱们镇子上绸缎也有,粗布也有,这每天绸缎也就卖出去几匹,粗布可是要卖出去一大车,我们不比绸缎,咱们就做耐用便宜的粗布。”
“这话我倒有些听不懂了。”许茹诚实说道。
杨花儿便仔细跟她说了说这个经营的路线,开一家做一些家常绣品的简单绣庄,不求料子多好,但求耐用实用且生产得多,所以绣庄可以雇佣一些闲在家里会针线活的妇人,反正以前的那些老绣庄弄走的是顶尖的那批,尚有大批的次等绣工等着来呢,做出来这些之后就可以计划接下来的一切营销措施,没吃过猪肉,但是不知道看了多少场猪跑,还是马拉松赛跑,杨花儿表示真的无压力,当代的促销,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都已经不止一次把她的银行卡刷爆,好歹这些她没躲过去的促销糖衣炮弹,可以返还给从未明白促销为何物的古代人。
这边一敲定经营方案,杨花儿便和许茹兵分两路,许茹去四处打听找店铺,杨花儿去王家拿放在王清荷那处的四锭金元宝当作创业启动资金。
在杨花儿回乡下的时候,王清荷一家直接去爬山了,所以日子也不算无聊,但分别了这么些日子,再次见到彼此,还是有种隔了好久没有见的感觉。
“花儿,你二婶有没有欺负你啊?我可担心你了。”王清荷连忙拉着她左右好好看看,仔细检查看眼前的人有没有丢了一丝一毫。
杨花儿被她这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拉开王清荷的手,抿唇一笑,“瞧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回了老家,别人听了你这话,还以为我是去了什么龙潭虎穴呢。”
“不识好人心,人家不是关心你嘛,喏,专门给你留的。”王清荷巴巴拿出来在山底下的小摊上买回来的山梨,山梨由于是野生的,长得都特别小,最大的一个不过也只有她们的小拳头那么大,都是熟透的,外皮全黑,里面的果肉都是晒干过的,绵甜可口。
吃了几颗小山梨,看着王清荷亮晶晶的小眼睛,杨花儿立刻就知道王清荷是想听她说说在乡下过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日子,这丫头十分具有探险家的冒险精神,可惜都是精神冒险,一听到什么新鲜事,恨不得把自己代入进去,亲身经历这令人激动的事情。
果然,在听到杨天抢杨雨儿的点心的时候,王清荷气得握紧拳头,恨不得自己在当时好好教训他一顿,不过随即听到杨花儿设计直接把杨天推到了草木灰堆的坑里,让杨天一秒钟变成了个灰猴子,王清荷十分没有形象地捧腹大笑,用力地拍手,直到把手拍红肿还仍然选择不够过瘾。
下一刻杨花儿就说到杨天回来冲着她们喊要杀了她们,王清荷又义愤填膺,“你这弟弟真该好好教训教训,要是哪一天让我遇见了,我非把他打成个大猪头,还是红烧过的。”
“他,其实胆子也不大,你不知道他居然暗中找他的几个小屁孩伙伴打算在村子里围殴我们,第一次我跟雨儿刚好想爬树,所以他们没找到,他们居然派人上树去看。”杨花儿讲得十分入神。
王清荷顿时睁大眼睛,“他们发现你们了吧?”
“我只说了一句话,轻松化解危机。”杨花儿神秘兮兮。
在王清荷的闹腾下,很明显杨花儿的卖关子是不成功的,她清了清嗓子,装出那天模仿出来的音调,苍老,沙哑,幽冷,“少年郎,你为什么要爬我这棵老桂树~~~”
饶是王清荷听,都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可以想象那个倒霉爬上树的小孩子受到了多大的惊吓,她忍不住捂嘴,想象着他们一伙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真是太好玩了,比爬山有趣多了,她为什么没有个乡下的亲戚呢?
遗憾归遗憾,听花儿讲故事就够了。
杨花儿从她这里把金元宝拿出来了两锭,宋老板出手阔绰无非是因为得到了王爷的墨宝,那才是真正的价值连城,并非是因为宋家钱多烧得,也不是因为这里通货膨胀,所以银钱不再值钱,两锭银子盘下一个铺子还算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