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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家

“这样又过去了几天,方正某日听见左边眼眶里的小人在说,‘每次都要迂回着从鼻孔里进进出出,就好像钻隧道一样太麻烦了,还不如自己重新开一道门,可以直接出来,从此自由自在的。’右眼眶的小人就说:‘我这里的壁膜太厚了,要弄开一道门实在是困难。’左边眼眶里的小人就说:‘让我先在这里开辟一道门试试,如果可以的话就和你一起从这里出去。’话音刚落,方正就觉得左眼眶里的眼膜好像被抓起来,使劲地撕裂着,他觉得疼痛难以忍受,这样持续了一会儿,他再睁开眼睛,觉得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东西了,方正高兴极了,立刻告诉妻子,妻子观察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膜上果然被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眼膜里的黑眼珠好像绽开的胡椒子一样闪亮乌黑。”

“再睡了一个晚上,方正眼睛里的眼膜已经完全消失,再仔细看,竟然发现左眼里多了一个瞳仁,右眼并没有什么变化,方正这才知道他左右眼里的瞳人住在了一起,方正从此便能用一只眼睛看人了,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是比之前用双眼看更清楚,因此,方正对自己的行为更加检点,对自己的要求也更加严格,乡里人都称赞他的美德。”

这接下来的故事很短,基本上没什么剧情了,这里的看客听完也只是唏嘘一阵,方正为人虽然轻浮,但在大家看来到底不是什么大罪过,何苦让人家瞎了一只眼,不过方正也有不对的地方,家中的妻子如此贤惠,还要出去勾搭女子,得罪了仙人,留得一条命已经是极大的恩典。

也有人感慨这世间的奇妙,眼睛里竟然可以住人,可见世界上是真的有神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因为无知所以猜测,所以敬畏。方正以女色为重,以目生灾祸,到最后瞎掉一只眼睛也算是因果报应,天道无常,身为凡人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洁身自好,怀有敬畏天地之心,毕竟老天爷也没怎么欺负你,动不动逆天诛天的干啥。

故事虽然不长,却是发人深省。

回味完之后,有人就喊着再讲一个再讲一个,毕竟这故事那么短,这一下午的时光那么长。

杨花儿可不能再讲了,她和杨雨儿还要赶路呢,杨花儿就扭捏一笑,”各位大哥大叔,我统共就知道这么一个故事,再讲却是没有了。”

虽然不甘心,倒也没多少人怀疑,他们只会觉得是杨花儿从哪个说书的人那里听来的,乡下人都不怎么看书,小姑娘才多大,能知道多少事,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小刘张罗着收摊,人们虽然不算尽兴,但是故事也听完了,这茶摊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不过这天色那么早,小刘为什么要张罗着收摊。

杨花儿就问了,“刘大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忙的,收那么早的摊子。”

小刘麻利地收了茶碗茶壶,拿抹布擦了木头桌子,放好长板凳,认真说道:“你们两个小姑娘要走这么远的路也不安全,咱自家有板车,我送你们过去,你们安心,我也好放心。”

杨花儿张口,小刘好像知道要说什么,绷起脸故作生气道:“你们还跟大哥客气啥,送你们,刘大哥是心甘情愿,也是你们爹娘不知道宝贝,多乖巧的丫头,大哥去,看有啥能帮忙的,也帮你们说说话。”

杨花儿点点头,眼里流露出感激,萍水相逢,以诚相待,当真是投桃报李了,刘大哥的确是厚道人。

有刘大哥拉得板车,杨花儿和杨雨儿的腿脚是舒服了不少,其实之前走路腰腿酸软十分难受的,坐在板车上,看着两边的农村风貌,感觉秋老虎都温柔了不少,不时吹起一道暖暖的风,杨花儿心里也舒畅了不少,更好的是,刘大哥认识路,省得她们在左问右问的。

天要擦黑的时候总算是到了桂花沟大桂庄,这里的确有很多桂花,村子里处处都是桂花的香气,混着麦田的气息还有早做饭人家的炊烟,呼吸着实在是舒服。

杨雨儿突然指着前面的房子,拉着杨花儿开心地说道:“姐,爷家到了。”

杨花儿方才还在陶醉呢,听到这话立刻打起了精神,跳下了板车,拉住刘大哥的手严肃说道:“刘大哥,接下来是我们自家的事情,我们已经到我爷家了,你先回去吧。”

“啊?”小刘还没反应过来,杨花儿已经拉着杨雨儿下来,站在小刘面前,杨花儿认真开口:“刘大哥,谢谢你送我们过来,接下来请让我们自己处理吧。”

杨花儿这样坚持,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反倒让小刘生出来了同情,他拍拍杨花儿瘦弱的肩膀,这小姑娘可是很聪明,虽然他看不出来什么门道,只好交待道:“你们要是有什么事,知道刘大哥家在哪的,只管过去找刘大哥就成。”

杨花儿点点头,看着小刘拉着车转身走,这时村里也有人路过,不过大约是跟杨花儿这两个丫头并不面熟,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好奇打量了一下。

杨花儿交待杨雨儿,“等下咱们进去了,就直接跪下哭,啥也别说,谁问也别说。”

杨雨儿不明白为什么,杨花儿掐了她一把,杨雨儿鼻子一酸,立刻眼泪汪汪,小孩子的疼痛可是最容易刺激泪腺的。

进了门,还没看见人,杨花儿立刻跪了下来,一抹眼睛就开始哇哇大哭,杨雨儿被带动起来,原本就含着眼泪,立刻跟着哭起来。

正对门的堂屋里能看见一家子正要摆桌子吃饭,冷不丁进来两人,原本以为是要饭的小叫花子,没想到直接跪在院子里哭起来了,这屋里人定睛一看,可不是杨家大哥的两个闺女,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杨家在大桂庄也是生活水平中上的人家,杨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大儿子杨敦是考了一个秀才的功名,一直住在镇子上,二儿子杨善,三儿子杨志都娶了媳妇,也没有分家,跟着杨老爷子住在一起,两个闺女都嫁人了,是邻村的人家,平时也回来看看老人家。

“哎呦,这是咋回事啊,花儿雨儿回来了,你爹呢?”从灶房里正端着一满盆子菜的一个妇人惊讶开口,这妇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眉眼白净,眼神犀利,把她们姐妹二人给好好扫了一遍。

“老三媳妇,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扶起来。”屋里面一个妇人站在门口,面孔圆润,皮肤稍黄,圆脸大眼,下巴也很厚,都能看出来双下巴了,话里数落着人。

端着饭菜的正是杨志的媳妇左氏,门里面说话的是杨善的媳妇吴氏,看起来这妯娌也不怎么对付,左氏翻了翻眼皮子,“二嫂,你没见着我正端着菜的吗?你这门里面杵着说话也不嫌腰疼的,我这边做饭腰都直不起来了,还不能劳你弯个腰。”

吴氏呵呵一笑,“到底是弟妹身子娇弱啊,咱们乡下人哪个不是干活干习惯的,这做个饭都累成这样,以后是不是拿香供着才行啊。”

左氏进屋来放下饭菜,直接对上了吴氏,“二嫂你说这话也不嫌咬着舌头,昨个也不知道是谁出溜一个屁股敦就说伤了手肘做不了饭,我看是撞到脑子了吧。”

说着左氏出来把要扶杨花儿和杨雨儿起来,杨花儿一边抹眼泪,一边听她们两人斗嘴,正有意思呢,左氏一出手,杨花儿连忙推开左氏的手,还是一个劲哭。

正赶上杨老爷子带着杨善和杨直回来,进门看到这一幕,也是吃了一惊。

等杨老爷子从杨花儿抽噎的哭诉中,明白什么情况,气得把饭碗都摔了,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颤抖,脸也气得通红,“老大有出息了,这畜生白读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杨老爷子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士农工商,他也是最稀罕读书人的,所以勒紧裤腰带供着大儿子读书,他虽然没文化,但是是非对错还是清楚的,这样买卖人口伤及性命的事,还是残害自家人的事,谁家不想家丁兴旺,子孙后代兴盛,这杨敦能干出来这种事,这不是败坏杨家的家声嘛,丧人伦的东西。

“哎,大哥是咋想的啊。”左氏一拍大腿,叹气道。

吴氏瞥了左氏一眼,闲闲道:“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咱们庄户人家是一辈子也见不到的。”

杨善转转眼珠没说话,杨直皱着眉开口,“是不是中间搞错了,大哥不能干这样的事啊。”

左氏看了看杨直,抿了抿唇没再吭声。

吴氏倒是直接接过了杨直的话头,“三弟这话说得对,这两个丫头才多大,指不定是自己听岔了呢,大哥大嫂都不糊涂,怎么会干这样的事,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咱杨家大哥是一等一的仗义,是吧,娘。”

一直静默不作声的老夫人孙氏被吴氏这么一开口,不得不开口说话,孙氏身为当家主母,气势可实在是不强,她开口跟不开口一样,“我一个老婆子在屋子里啥也不知道,问你爹吧。”

没得到孙氏的声援,吴氏眼里闪过嫌弃,可还是毫不示弱对着左氏,“老三媳妇你说,咱大哥是这样的人吗?他肯定不能干这样的事啊。”

眼看着这大事就要被吴氏大事化小了,杨花儿哭声一停,跪着保住杨老爷子的腿,“娘在家里就说了,事情成了爷肯定不能答应,到时候还需要二伯娘来周旋,所以要选几件首饰给二伯娘,我听得真真的,就有两副金耳环呢,还说是当初的聘礼,款式老不好看,刚好打发人了。”

这话一出,吴氏脸上顿时红一片白一片的,虽然这件事她是实在不知道,不过以前有什么不好的事,王氏都是有拿好处给她的,所以在老家她是处处给王氏说话,本来今日想再卖王氏一个情面,没想到被杨花儿这个死丫头直接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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