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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孤胆入狼穴

火红的太阳,像火球一样炙烤着万物,大地顷刻间冒烟了,热得出奇。

肖天行穿着马褂,戴着一顶破草帽,脖子上挂着一条褪色的毛巾,肩头上挑着满满两坛自保定城买来的香飘四溢的酒,行走在群山间……

他脸庞淌汗,双眼锐利,步子铿锵有力,直奔黑风寨。这是肖天行刻意精心的乔装打扮,目的就是顺利潜入黑风寨,侦察匪情。

黑风寨自古都是土匪的巢穴,延续多年,曾经一支八路军部队攻打多次,都未攻破,只缘于它的地理位置相当特殊,盘踞坚固……

寨子坐落在半山腰,不算很大,但地势甚高,坡度陡峭,两边是一排排破旧的房子,中央位置是聚义厅,比较宽敞,而且还有诸多地下暗道,直通后山,是各当家商议重大事议的地方。两侧是陡峭的山峰,不容易攀岩,寨门口前是一个斜坡,缓缓延伸到山脚下,便于隐藏狙击,是个易守难攻之地。

黑风寨远远地出现视线里,肖天行警惕地抬眼一扫,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声吆喝起自编的荤歌。

“好酒!好酒!喝了一口,前后通气爽到底,喝了两口,和小姨子缠绵到天亮,喝了三口……”

醉人的酒香弥漫开来,香飘十里群山。

寨子门口搭起一个高高的大台子,上面站着两个手持两杆猎枪的土匪,耀武扬威。下面也站着两个土匪,腰间别着驳壳枪,贼眉鼠眼地向山脚下张望,鼻子里闻到一阵酒香,馋得快流口水。

“卖酒的,把酒给爷挑上来。”一个矮瘦的土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迫不及待地喊道。

肖天行怕露出破绽,提防有诈,仍大声吆喝着荤歌,不答话,装着什么也听不见。

“卖酒的,你奶奶的,把酒给老子挑上来。”矮瘦的土匪火冒三丈地大声吼道。

肖天行见鱼儿已经上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挑着酒气喘吁吁地跑向寨门口。

“这天真他娘的热,给老子来两勺酒,爷凉爽一下。”矮瘦的土匪一脸的阴笑,霸道凌人地嚷道。

肖天行麻利地放下酒坛,解下后腰间的一个小勺,打开酒坛盖子舀了满满一勺酒,赔笑道:“爷,这可是上等的好酒,正宗的女儿红,可解渴了。”

矮瘦的土匪接过勺子,一仰头,喝了两大口,勺子见了底,陶醉地说道:“果真是好酒,真他娘的爽。”

另一个尖嘴腮猴的土匪忍不住也喝了一勺,得意地笑道:“不错,这酒爷要了。”

“王大麻子,把酒收好,晚上给兄弟们解解馋。”矮瘦的土匪回头冲寨子里高声喊道。

王大麻子四十多岁,一身肥肉,胖如猪,满脸麻子,是个操锅弄瓢的伙夫。

听到喊声,王大麻子忙跑到寨门口,寒暄了几句,肖天行跟着他挑起酒走进黑风寨。

“压大压小,买定离手。”一个高个子土匪上下摇摆着色子,奸笑地吆喝道。

“老子就不信邪,压大。”

“老子也压大。”

砰的一声,高个子将色子罐重重地扣在地上,中指微微一动,显然在抽老千,他一声冷笑:“开了!”

“他奶奶的,怎么又是小,老子输得连逛窑子的钱都没了。”土匪们个个灰头土脸的叫爹骂娘,垂头丧气。

“不好意思,兄弟们,爷赢了。”高个子土匪一脸阴笑,忙将地上的铜板揽入怀里。

寨子里,阴凉处七八个土匪聚集在一起玩色子,吆五喝六,好不热闹。

肖天行挑着酒,脚步慢下来,冷眼一扫,只见墙角并排放着二十多条破旧长枪,而十几把驳壳枪都别在土匪们的腰上,还摆放着十几把雪亮大刀片子,寒光闪闪,没有重武器,看来黑风寨里估计有五十多个土匪,肖天行心里有了底。

“小兄弟!看什么了,伙房在这边儿。”王大麻子回头厉声说道。

“来了,来了。”肖天行心中一惊,忙加快脚步跑过去,笑脸道。

左拐,走进伙房。

哗啦啦的声音,肖天行将两坛酒倒进酒缸,憨笑道:“爷,这可是上等的好酒,您就赏俺两个辛苦钱吧!”

“行,赏你五个铜板吧!”王大麻子尝了一口酒,阴笑道:“你等着,爷去账房里取钱。”

说着,王大麻子转身离去。

肖天行见王大麻子已走,警惕双眼一扫寨子,四下无人注意他,他机灵如猴,身子一闪,人飘进后院。

刚走进后院,肖天行一下子停住脚步,惊叹着张着嘴,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三十多包沉甸甸的大麻袋,麻袋上血迹斑斑,估计装麻袋的马车土匪拉不上山,马车哪去了?

肖天行走过去,抬手抚摸着一片血红色的麻袋,心里燃烧起一股愤怒,没错,这确实是郑排长押运的村民们捐赠的血狼团兵粮。

狗日的土匪,老子要一刀刀活劈了你们。肖天行牙咬得咯吱作响。

“不许动!”突然,一支黑洞洞枪口顶住肖天行后背,传来一句冰冷的声音。

肖天行心中一惊,身体一震、双眉一扬、纹丝不动。

肖天行身后站着一个细高的汉子,手里握着一把驳壳枪,脸色冰冷,一只眼睛如狼眼一样凶残,是个独眼龙,他就是黑风寨心如蛇蝎的二当家——单二炮。

原来,单二炮刚走出聚义厅,就发现行踪诡异的肖天行。

“告诉我,你是混哪路的?来黑风寨有何贵干?”单二炮握枪的手猛得一用力,一字一顿,冰冷地问道。

“兄弟!当心枪走火,伤了自己。”肖天行双手握拳如铁锤一般,漫不经心冷声说道。

单二炮心头一征,他已经感觉到肖天行浑身一股肃然杀气,杀气逼人、无坚不摧。

突然,肖天行闪电般猛地一转身,飞脚反腿一个横扫,速度如一道疾风,措手不及、力度威猛、干脆利落……

砰的一声,枪响了,子弹却射向了天空。

同时,单二炮躲闪不及一个踉跄,毫无防备,哪还有招架之功,身体和手中的驳壳枪瞬间弹飞出去。

肖天行见状猛地一个腾跃,身体已贴近后院围墙,双腿起跳,双脚猛地一蹬围墙,噔噔几下,如冲天的雄鹰一样飞过围墙,一头钻入丛林,不见人影,消失了。

单二炮侧身躺在地上,嘴角流出血丝,挣扎几下也爬不起来。看来,肖天行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够狠,够准,够猛。

此时。聚义厅里,钻山豹正搂着保定城百花楼的名妓夜来香躺在榻椅上抽烟,嘴里轻轻地喷吐烟雾,闭目养神。

钻山豹四十出头,虎背熊腰、浓眉豹眼、一脸凶相,平时烧杀抢掠,残暴凶狠、无恶不作,是个人人唾骂恨之入骨的土匪头子。

一听见枪响,钻山豹凶眼一瞪,迅速地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腾地弹起来。

“他奶奶的,哪个吃了豹子胆,敢在爷的地盘放枪。”

“我的妈呀!救命呀!”夜来香颤抖着身子,双手捂着脸,一声尖叫。

“臭婊子,你娘的母老虎叫春呀!给老子滚回后屋去。”钻山豹一瞪凶眼,狼吼一声,腾地冲出聚义厅。

夜来香颤抖着身体爬起来,胆怯地跑进后屋,不敢出声。

钻山豹单手提起王八盒子,狼眼翻转,冲进后院,紧接着,那几个玩色子的土匪和寨门口四个巡视的土匪都冲进来,个个面色凶狠,握枪在手、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一般。

单二炮爬起来,嘴角还淌着血……

“二当家的,怎么回事?谁开的枪?”钻山豹凶眼一扫后院,愤怒地问道。

“豹爷,刚才有个陌生的汉子,鬼鬼祟祟的……”单二炮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惊魂未定地说道。

“不好,八成此人是血狼团的探子。”钻山豹一下子想起什么,心中一惊,忙说道。

血狼团探子?众土匪一片惊讶,心惊胆战……

“二当家的,将兵粮转移到地道里,快。”钻山豹豹眼一转,心惊地说道。

土匪们一窝蜂似的转运兵粮,惊慌失措……

突然,黑风寨山脚下出现一大批日军,约有三十来个,全部荷枪实弹,刺刀雪亮,有四个日本士兵抬着两个棕红色的木箱子,走在最前面腰间佩带着长长指挥刀的正是井上松次郎,身后跟着一脸凶残的岗村君……

鬼子们耀武扬威的直奔黑风寨,杀气腾腾。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日本鬼子到底要干什么?

土匪们都在转运兵粮,寨门口根本没有巡视的土匪,日本鬼子们畅通无阻地闯进黑风寨。

“啊!日本鬼子。”土匪们见一大群鬼子冲进来,都停止转运兵粮,一片惊呼,刷的一下子都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有的忙抓起猎枪,全部指向日军。

哗啦一下子,所有的日本士兵忙举起步枪,推弹上膛、刺刀雪亮,纷纷指向土匪们。

刹那间,上百支黑洞洞枪口对峙着,双方剑拔弩张,危机四伏、一触即发。

“八嘎,放肆!”岗村君狠狠地扇了一个日本士兵耳光,厉声吼道。

“嗨!”日本士兵低下头,忙收起步枪。

一声令下,所有日本士兵都收起枪,站立一排,整齐划一。

“妈的,小日本儿!老子全宰了你们。”一个土匪抬起驳壳枪,咬着牙硬要冲上去,愤怒地吼道。

“别冲动,看看鬼子搞什么鬼名堂?”单二炮一把拉住那个土匪,低声警惕地说道。

“各位!日军不想与之交战,否则死啦死啦地。”岗村君双眼凶残,恶狠狠地吼道。

土匪们没有一个退弹收枪,黑洞洞的枪口还指着日军,个个双眼血红,纹丝不动、如临大敌。

“请问哪位是钻山豹?”井上松次郎凶眼一翻,冰冷地问道。

土匪们没有一个回答,一动不动。单二炮冷眼一扫井上松次郎,径直走进聚义厅。

“豹爷,皇军来了。”单二炮低声说道。

如炸雷一般,钻山豹心头一震,怒拔出腰上的王八盒子,一声惊呼:“日本鬼子?”

话音一落。井上松次郎赫然走进聚义厅,身后是岗村君,四个日本士兵抬着木箱子也走进来,砰的一声,木箱子重重地放在聚义厅。

聚义厅外,剩余的日本士兵整齐地站立一排,双眼凶狠、持枪警戒,如门神一般。

“鄙人井上松次郎,日军第44旅团陆战队队长,久闻钻山豹威名,今日特备薄礼前来拜访,多有打扰。”井上松次郎微弯腰,毕恭毕敬地阴笑道。

钻山豹不屑地望了井上松次郎一眼,晃了晃手中的王八盒子,毫不畏惧地说道:“小日本儿!不在日本老实待着,跑到爷爷的黑风寨地盘有何贵干?”

岗村君站立一旁,双眼闪烁着狡猾的神色,单手紧握腰间短枪枪把,稍有不测,他便一枪击毙钻山豹。

“阁下,请息怒,我们是友好的朋友,大大的朋友。”井上松次郎阴险地笑道。

单二炮站在一侧,双眼愤怒,单手紧握腰间驳壳枪枪把,一有闪失,他便一枪击毙井上松次郎。

“小日本儿!有屁快放,谁跟畜生是朋友,少他娘的跟爷套近乎。”钻山豹唾沫星子横飞,面不改色心不跳。

黑风寨一侧陡峭的山岭上,一个冷静的日本人,如冰冷的一尊石头样蹲在树下,双手紧握一支德国毛瑟98K狙击枪,杀气浓重的枪口指向黑风寨的土匪们,毫无遮掩,他是船越一夫。

只要听到枪声一响,船越一夫便在五分钟内干掉所有的土匪。

“阁下,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井上松次郎脸色一沉,冰冷地说道。

“此话怎讲?”钻山豹面色从容,单刀直入地说道。

“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血狼团。”井上松次郎狼眼一转,狡猾地笑道。

一语惊人,钻山豹身体一颤,倒吸一口凉气,黑风寨劫血狼团兵粮怎么走漏了风声?小日本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阁下,我们共同合作,一举歼灭血狼团,难道这不是最好的上策妙计吗?”井上松次郎奸诈地笑了,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小日本儿!想逼老子当汉奸,你找错人了。”钻山豹大义凛然,怒吼一声、声若雷动。

“阁下,你是聪明人,如今你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井上松次郎极力压住心中的怒火,冷笑道。

“送日本狗出去,二当家。”钻山豹下了逐客令,声若雷鸣。

“阁下,请三思,在下告辞。”井上松次郎恭恭敬敬一弯腰,转身走出聚义厅。

所有的日本士兵大摇大摆地走出黑风寨。

黑风寨另一侧山岭中,一个汉子趴在树丛,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黑风寨,一幕幕被看得一清二楚,此人是肖天行。

日军脚步刚踏出黑风寨,单二炮干脆地说道:“豹爷,咱们把兵粮送回血狼团吧!”

“胡说八道,这不是自投罗网。”钻山豹一脸愤怒,气急败坏地说:“我们杀了血狼团的人,那肖天行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豹爷!难道我们真要做汉奸吗?”单二炮气愤地说道。

“天要灭我黑风寨,我不能不认命。”钻山豹一脸苦相,恨不得挥刀自尽。

单二炮阴沉着脸,说不出话来。

“二当家的,让兄弟们准备好家伙,隐蔽起来,防止血狼团来犯。”钻山豹虎声说道。

“是!”单二炮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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