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六?”十五话音带颤,“奕南柯————!”
随后的尖叫声,冲的几乎要掀了房顶。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闪出客房,直接在落星湖面上追打起来。
“不收拾你,我就对不起那声师姐!”
“……”
十五脸上挂着泪痕,见对方没有答话,抬笔就挥,内力化为凌厉的墨色从笔尖冲出,直追向前面逃着的人。然而一击未中,墨色打在湖面,水花四溅,对方鞋尖点水,轻巧一跃,跳上对岸。
脚下用功,十五也飞身上岸一招蹑云追月,迅速追上对方。不料她有些用力过猛,一下撞了上去,两人一起在草丛中滚作一团。
虫飞兽逃,尘土飞扬,草丛抖动着有叶子被碾压,散出好闻的气味。
“好啦,别哭了,”十六躺在地上,话里带着调笑,一副讨打的样儿,“我觉得吧,女孩子哭起来都丑死了,更何况你平时都是死鱼脸,现在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吓死个人!”
“哭你祖宗!”十五没好气的闷声说道,小小的身子压在对方身上,还是一抽一抽的。十六搂着十五,轻拍着她的背,好不温柔。
“为何这么莽撞!”
“我信你啊。”
风停草木静,大风赶跑了空中的薄云。光线下落的格外顺畅,柔柔的包裹着花谷中的万物,给予温暖,赐予生机。
方才,少年一口气喝下汤药后,十五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挣扎着站起身一拳打在十六的胃部,想让他把药吐出来,十六顺势弯腰倒地,昏迷不醒。
屋子里的人慌乱成一团,十五红着眼眶几乎要哭了出来,颤抖的抓着十六的衣角,却不敢进一步去摸脉象。
凝云上前,弯腰伸手放在十六鼻下,没觉察到气息,起身摇摇头。
十五暗自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慌,可面对不熟悉的毒,她头一回觉得,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自己竟还是如此无用。
明明已被抛弃了一次,明明下定决心不做废物!在万花那么刻苦的学习离经不惜以身试药,她比任何人都努力,可现在怎么办好,十五脑中一片空白,直想放声大哭,但又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眼眶通红含着的水已到极限,视线里一片模糊。
用针还是?
针囊呢?我的针囊!
在怀里,对,怀里。
我要冷静,他不会有事的。
活人不医,活人不医!
可毕竟万花离经易道治好的“死人”都是假死之人,气血太弱不易察觉,而被当做死人。这世上到底还是难有起死回生之术的。
十五手里捏着针却颤抖着不敢、同时也的确是无从下手,她还是没忍住,肩膀一抽抽的,压抑着低声啜泣起来。听到哭声,恶人三人表情各异,叶景濂闭眼似有不忍,苗女蓝初竟然也咬着嘴唇红了眼睛,而凝云则是盯着地上的人皱眉沉思。
就在这压抑至极的时刻,地上躺着的人忽然噗嗤一笑,翻身坐起看着正哭的可怜的十五。
屋里剩下四人俱是一愣,十五更是楞的发傻,鼻涕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儿。
十六笑的特别讨打,他伸手在十五面前晃了晃,见对方没反应,竟大着胆子捏捏十五湿漉漉的脸说:“别哭了,我没事儿。”
紧接着十五终于回过神,但还是有些不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先是疑惑的叫了一声“十……十六?”并搭上十六的脉,随后就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起来。再后来,十五猛地抽出腰间的笔就要动手,对象却不是恶人三人而是十六,两人一前一后飞出客房追打起来。
再再后来嘛……
晨雾初散,鸟鸣刚起,草叶尖上还悬着透亮的露水,着急忙慌的万花弟子端着碗汤药,小跑着奔向落星湖。
十五师姐太恐怖了……
要快,不能撒,不能凉!
落星湖什么时候变这么远?!
可算是到了!
万花弟子边想着,边稳了稳手里的碗,不让汤药洒出一丁点。他敲上客房的门,递过汤药立马转身,操着还不熟练的轻功飞远了。
温度刚好,叶景濂一口饮下,虽不知是何味道,不过他的表情像是喝了琼浆玉露。
屋里谁都没作声,过了好一会儿,蓝初小心翼翼的问:“感觉怎样?”
叶景濂笑而不答,暗自试了试内息,他起身拿起轻剑,手挥剑扬,身边出现红蓝两道剑影绕着他不断旋转。
“还好,云栖松、泉凝月这种简单的招式已经可以用了,内息也很顺畅,没有前几天那种堵死的感觉。”
蓝初身上绷紧的线条,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而后笑的比门外的春光还要明媚,站在一旁的凝云也眯眼笑的灿烂。
仙迹岩柴房里,晨光从木头缝里钻进来,一束束打在少年身上。
咕噜——
十六的肚子叫了,他哭丧着脸拍着门,边拍边叫:“放我出去!要不给碗饭吃啊!给碟糕点也成啊!再不然就一个果子,一个!就一个!”
一脸无动于衷的十五站在门口,视线冷的像是要冻住被拍的直震的木门,她扭头对身后站着的一群人说道:“听好,谁也不许给他吃的,更不许给他开门。”
万花弟子纷纷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不敢违背盛怒的师姐。
三星望月的亭子下,药王和棋圣正下着棋,旁边的几个小药童,边晒药边笑着追闹,好不悠闲。
“哈哈哈哈!让你九子赢得还是我。”棋圣笑很开心。
“依老夫看,你是觉得每月一次的药,不够苦。”药王捋着花白的胡子不紧不慢的答到。
听到这话,正在收拾棋盘的棋圣手抖了一下,小声碎碎念道:“什么嘛,十五十六也长大了,不消我操心。”
“十五便罢,那个惹祸精迟早要出大问题。”
“没那么糟吧?十六这孩子心眼儿不坏。”
“世道变了,太善反而不妥。”孙思邈看向嬉闹着的药童,提高了音调“你们几个!一有功夫就偷懒,还不快点晒药去!”
花谷里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春天是彻底降临了。
站在三星望月制高点的工圣僧一行,伸手摸了摸指头上站着的,毛茸茸的小鸟。小鸟歪了下头啄了啄工圣的手,抖着翅膀蹦跶两下,有细小的齿轮转动声,这竟是一只机甲鸟!
工圣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脉,有脚步声打他身后响起,工圣没回头。来者站定,竟然是许久不见踪迹的那位,万花谷真正的主人东方宇轩,二人久久无话。
直到太阳爬上了最高点,工圣回身开口:“救您回来后,他们还开了什么条件?”
有风呼啸着跑过,高处不胜寒,山顶的风总是格外的大,两人的谈话声被风抬得很高,辨不明了。
片刻后,东方宇轩离去,走上台阶打坐休息。而工圣则从怀里掏出果核一样的东西,手掌摊开到小鸟面前,鸟儿一口吞下果核,振翅高飞,很快和碧蓝的天融为一体。
仙迹岩旁的水月宫平台上,银铠红袍正气凛然,军娘归翎额头有细密的汗,她正练着枪。
“归翎姐姐!”入谷没多久的万花小师妹急匆匆的跑来,气喘吁吁的说:“怎么又在耍枪了,十五师姐明明嘱咐过,伤好彻底前别练来着,为什么就是不听劝嘛!”
“诶嘿嘿,我啊,就是一天也闲不下来的命,不练练怕手生呀!”军娘笑的灿烂。
小女孩气鼓鼓的嘟嘴说:“那你可别给师姐知道了,她现在因为十六师兄,正在气头上呢,不听话的病人肯定没好果子吃!”
“哦?”归翎背上长枪,整好盔甲蹲下来,好奇的看着小女孩问:“小十六又怎么惹到十五医师了?”
“哎呀呀别提了,十六师兄这儿有问题,”小女孩说着指指自己的脑袋,“一天到晚闯祸,谁知道他这次又干了些什么,反正师姐这回特别生气,把他关柴房里了,还不给饭吃!”
“……”
“也不知道棋圣他老人家都是怎么收徒的,你知道吗,十五师姐已经好多年没怎么变过样子了;十六师兄呢,又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归翎问都没问,小女孩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哎,独家消息哟,”小女孩压低了嗓音,凑到归翎耳边,“听说昨天他两在落星湖那边打了一架呢,棋圣的两个关门弟子竟然这样不和,师门不幸啊。”
小女孩说完啧啧叹息,也不知这事儿,怎么还让她惆怅起来了。归翎耐心听完她的喋喋不休,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好啦好啦,不赶快回去喝药,不是给你的十五师姐火上浇油吗?我们快走吧。”
“呀!你的药!我还放在炉子上呢,怎么办怎么办,可别熬干了!”小女孩急的原地直打转,归翎抬手吹哨,一匹白马从台阶下树荫里奔来,停在两人面前。
“咦?这马是哪儿来的?”
“自然是我的啦!”归翎答的欢快,帅气的翻身上马,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小女孩,“抓稳喽!”
白马高抬起前蹄,兴奋的嘶鸣着。只是一跃,就跳下了高台,吓得马背上的小姑娘脸色煞白,紧紧的抱着军娘腰,一副要吐出来的模样。而马背上的归翎却是如鱼得水,银铠在日头下闪着耀眼的光,高高束起的头发飞扬在风中,英姿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