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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败家

一千八百多年前,飞船在大气层坠落时,经受不住空气摩擦的高温和震颤的折磨,解体成为两段,一段是前半部分,飞向大西洋的爱琴海海域;另一半(也就是少蛇女所在的船体)飞向中国的黄海海域,少蛇女在中原沿海经营五百年,经过无数沧海桑田,蛇人高层对于沿海人类的统治方才稳定一段时间。

又过了五百年,少蛇女在海底的飞船里,借助最后一个探测器看到了坠落在爱琴海同伴的下场,屏幕上,希腊的重甲步兵团在和鱼人进行殊死搏斗,希腊人出色的航海技术和金属武器的发展没有给蛇人祭司太多机会,一切只是沦为美杜莎被伯尔修斯杀死的神话流传下来。

而来自星星的蛇人引以为豪的基因改造技术,在希腊用武之地有限,不过是创造出科迈拉、三头犬等杂牌物种。爱琴海的蛇人祭司临死之前引发飞船内部反应炉的自爆,海啸和地震吞没了希腊一个岛国——亚特兰蒂斯。

耗尽能量的探测器和亚特兰蒂斯一起沉入海底。得知了同伴的下场,少蛇女隐隐觉得不祥,她让画师将希腊女祭司被杀死的场景、以及亚特兰蒂斯的沉没画在壁画上,就是我们深入洞穴时在某间石室看到的一样。

不祥的预感最终成为现实,鱼人的智力不如人类、天生不谙冶铁和铸造技术,低下的建筑质量,落后的金属工具普及率,成了制约鱼人帝国的最大瓶颈。在过去的五百年中,齐国的新贵族田氏不断实施管仲的遗法——用石灰池和盐卤田作为据点,压缩鱼人的领地。石灰和盐卤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战略物资,作为武器驱逐了鱼人,就可在鱼人的领地上大肆修筑盐卤池和石灰窑,以战养战,竟然让坐拥石灰池和盐卤田的田氏坐大。

鱼人对于石灰和盐卤畏惧如虎,人类在鱼人的领地不断建立要塞和村庄。与此同时,田氏齐国通过不断地策反、收买鱼人帝国内部的人类,捣毁鱼人的孵化室和育婴室,造成大批鱼人卵的死亡。民智渐开的老百姓不再对神祗敬畏有加,不再认同女祭司的权力,渐渐地,就连作为替换身体的小萝莉都难以集齐。

压垮鱼人帝国最后一根稻草的竟然是战国初期的一次冰河期,无数鱼人的城市在“凛冬将至”的谶语中遭灾,在近百年的严寒中,无法有效调节体温的鱼人纷纷冻死,简陋的洞穴和半泥沼的住宅无法有效保护幼崽,无数胚胎还没有孵化就冻成速冻汤圆,一时间哀鸿遍野,惨不忍睹。冰灾之后是大规模的瘟疫和饥荒,来自星星的半蛇人们纵然掌握非同凡响的技术,仓促之间也变不出粮食来,帝国的人类居民纷纷弃暗投明,转而投入中原文明的怀抱,到了战国中期,鱼人帝国彻底衰落。

而人类不但大规模装备了青铜武器,个别精锐部队开始普遍列装铁制武器,鱼人帝国的噩梦就此来临。田氏齐国对于西去争雄兴趣不大,山东五国被秦国压制得喘不过气来,而齐国与秦国相互尊为“二帝”,承认彼此的地位,腾出手来全力对付鱼人帝国,战争从战国中期绵延到齐国的末日——直到齐国投降秦国的前一天,鱼人们还在与齐国的青铜军团对抗。

面对统一四海的秦国,面对秦国粗糙的工业流水线生产的青铜武器,面对在军功授爵制度下如狼似虎的秦国军队,少蛇女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深知等秦始皇清理完六国的残余势力,就会拿鱼人帝国开刀。

少蛇女和同伴们制定的最后一步棋是:像爱琴海的同胞一样,频临绝境之前引发飞船内部反应炉自爆,让海啸和地震吞没秦帝国的沿海省份,制造第二个亚特兰蒂斯。

但是随着对于秦始皇的情报进一步完善,少蛇女看清了那个手握至高权力的人的内心,他怀着深深的恐惧——对衰老和死亡的恐惧。

了解到这一点,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海底飞船里策划出来。

如果向往长生不老的秦始皇来到山东半岛,她们将他连哄带骗带入飞船,然后,让一个同伴脑袋里幼虫寄生在秦始皇的头颅之内,攫取这片大陆的至高权力,昔日的荣光将重新回归鱼人帝国……

一切开始的开始,是要有人去咸阳的阿房宫走一遭。

就像一千八百年前勇于涉险一样,少蛇女亲自担负起“仙使”的身份,她精心选取一个少女的身躯,将自己头脑里的幼虫移植进入。

看着四手蛇身的遗骸,回想起之前以人类少女之身涉世的情景,少蛇女感慨万千,但是现在时间所剩不多,她们借助在咸阳的代理人与朝廷取得联系,在咸阳略施小计、蛊惑人心,无非是施圣水、治杂症的小恩小惠,又借助静电球、法拉第笼子等装置展示“神迹”,放出东海有“蓬莱仙岛”的风声。访仙心切的秦始皇首肯少蛇女的觐见,一直在海底飞船幕后操作的少蛇女转到台前,选取一条美人鱼作为礼物,使之沉睡于石茧之中,千里迢迢亲自运往咸阳,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少蛇女带来的药物治好了李斯的风疾,她还展示了能看到活人五脏六腑的“觑内镜”,在秦始皇眼里,这是少蛇女熟稔人类躯壳、会仙术的活证。

一向猜忌心极重的秦始皇在长生不老的引诱下,破天荒给予少蛇女动用物资和人力的权力,仅次于讨伐楚国时王翦大将军的权力。少蛇女找了个借口,需要高质量的金属在蓬莱仙岛附近修筑炉鼎,秦始皇一声令下,销熔天下兵器铸造的十二金人陆续被熔解,锻造而成合金锭,运往山东半岛。

秦始皇和他的官僚系统并不体恤民力,数量庞大的民伕在数九寒天被派往山上砍树、烧炭,在寒冬腊月守着土高炉冶炼合金锭。到了初春,道路坚固易于运输了,百姓不仅仅要出劳役,家里的牲畜、板车都被征发用于运送合金锭,一路上泥泞不堪,百姓推车不易、怨声载道,病饿横行,羸弱者被弃于道旁,死无葬身之地。沿途荒冢林立、野狗成群,野狗只等有病饿交加之人倒卧,就撕碎吞下肚去。

无数农户误了农时,无数田地被抛荒,但是秋季的田赋仍然要如期交上。一时间关中一带十室九空、民不聊生,饿殍遍地,老弱病残倒卧于四野,饥民纷纷逃荒,群氓揭竿而起,战国结束以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元气挥霍殆尽。少蛇女计划用合金锭制造飞船零件、修复海底飞船,她真想感谢秦始皇将中原十分之一的铜、铁、锡等金属集中铸造成十二金人,如果单凭鱼人帝国的人力物力、以及被压缩到一隅的版图,连这些金属的五分之一也获取不了。而秦国竭泽而渔地滥用民力、财物,天下板荡、无力东进,鱼人帝国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少蛇女暗中欣喜。

只可惜飞船里可用的能源已经捉襟见肘,无法支持钻井平台等庞大设施的建造,而秦国的原始技术过于粗糙,能源仅仅停留在薪柴、木炭阶段,就连石油都无法勘探、开采。

李斯认为江湖骗子“徐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拿着秦国的战略资源填一个“长生不老”的无底洞,而秦始皇则认为“徐福”不贪恋珠宝、绸缎、香料、田舍,只是泡在工场和仓库里选取精矿、薪炭、铅汞、硫磺……这都是高大上的炼丹材料。秦始皇回复李斯曰:“朕之珍宝彼(徐福)分毫不取,炼丹所用者,库之冗余也。以库之冗余,以延朕之天年,此乃赤心尽忠君子也,卿何多虑哉?勿复絮言!”

李斯诺诺而退,似乎不再过问此事。

少蛇女还骗取了五百童男五百童女,作为女祭司身体的替换品。秦始皇从嬴氏宗室里亲自挑选了一千个小孩,少蛇女乐不可支,这些小孩受教育程度高、身体素质过硬,而且还削弱了秦国宗室的后代,没有比这更败家的了。败的是秦始皇的家,这是败家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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